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11:24:55

后背撞击土墙的闷痛和额角伤口的隐隐抽痛,如同冰冷的针,刺醒了杨不凡被愤怒冲昏的头脑。他剧烈地咳嗽着,并非完全假装,这具身体的确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看到张癞子眼中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看到王二狗和另外两个闲汉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威胁,也感受到身后杨丫和狗儿那无法抑制的恐惧颤抖。

硬拼,死路一条。不仅自己会被打死,弟妹也绝无幸理。在这个律法难以触及的穷乡僻壤,里正就是土皇帝,弄死他们三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必须隐忍!必须争取时间!

他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和胸腔中的熊熊怒火,顺着咳嗽的劲儿,腰弯得更低,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恐惧和哀求的表情。

“张……张大哥,王大哥……咳咳……不是小子不肯,实在是……实在是……” 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这河里的鱼越来越精了,天气又冷,小子……小子这身子骨,一天能在水里泡多久?能凑够两条孝敬里正老爷已是拼了命了……四条……四条实在是……”

他话语留有余地,没有强硬拒绝,但也没有完全答应。同时,他刻意强调捕鱼的难度和自身的虚弱,既是实情,也是为日后可能因为体力不支或收获不佳而无法足额缴纳埋下伏笔。

他观察着张癞子的脸色,见对方三角眼里闪烁着不耐和怀疑,知道光靠卖惨恐怕不够。他心一横,脸上露出“肉痛”却又“识相”的表情,转身从屋檐下挂着的、准备腌制的几条稍大些的鱼干里,飞快地取下了两条品相最好的。

他双手捧着这两条鱼干,恭恭敬敬地递到张癞子面前,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张大哥,王大哥,您二位辛苦跑一趟……这两条,是小子特意留出来,准备风干了给里正老爷尝鲜的……先……先给二位大哥和里正老爷尝尝鲜,消消气……四条鱼的事,小子一定尽力,尽力去办……”

这叫破财消灾,也是暂缓之计。

果然,看到那两条明显比平日交上去的鱼要大的鱼干,张癞子脸上的戾气稍缓,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他一把抓过鱼干,掂量了一下,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眼色!”

王二狗和其他两人也凑过来看了看,显然对这份“意外之喜”颇为受用。

“杨大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张癞子将鱼干揣进怀里,指着杨不凡的鼻子,“每天四条!尽力?老子要的是结果!要是再敢耍花样,后果你是知道的!”

“是是是,小子明白,明白……” 杨不凡连连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张癞子等人又骂骂咧咧、威胁了几句,这才揣着“战利品”,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直到那四个令人厌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杨不凡才缓缓直起几乎僵硬的腰背。脸上那卑微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疲惫。

他靠在土墙上,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剧烈地喘息着。不是装的,刚才那番精神紧绷的表演和极致的情绪控制,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

“哥!你没事吧?” 杨丫哭着扑过来,小手颤抖地摸着他刚才被撞的后背。

杨不凡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安慰妹妹,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屈辱感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无力感则像冰冷的河水,浸泡着他的四肢百骸。但在这极致的屈辱和无力之下,一种名为“力量”的渴望,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在他内心深处疯狂地积蓄、燃烧。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没有力量,连做人的最基本尊严都无法保有,连用命换来的活命机会都要被人肆意夺走!

变强!必须变强!不仅仅是吃饱穿暖,而是要拥有足以掌控自己命运、保护身边人的力量!

这种渴望,超越了饥饿,超越了寒冷,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最强大动力。

这种委曲求全,能换来多久的安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利用这争取来的、宝贵而短暂的时间,更快地积累,更努力地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