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11:41:38

老牛蹲下身调了调炉子里的火苗,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如今只能靠这熏蒸之法慢慢渗透药性了,温和些,总比硬来强。能不能把毒素逼出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顾昭点点头,眼睛盯着架子上的白雾,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昭和老牛轮着班看顾着炉火和药锅,手里的蒲扇就没停过,一下下往小炉子底下扇风。

药锅熬干了一锅又添新的,蒸汽冒了一轮又一轮,堂屋里的药香浓得都快化不开了。

顾昭和老牛两人全身也汗如雨下,但却丝毫不敢放松。

扇着扇着,顾昭的胳膊开始发酸,脑子有些发蒙,脑子里也忍不住瞎琢磨:这跟蒸桑拿有什么区别?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老牛这是要促进血液循环,同时加速身体的新陈代谢,促进身体自行排毒;然后再用温和的药雾治疗体内的毒素,一边排毒,一边治疗,倒也是个好办法啊!(我编的)

她瞅了瞅木架子上的人,又瞟了眼底下呼呼冒热气的炉子,忍不住捅了捅身旁的老牛:“老牛,你快看他!白生生光溜溜地躺在那儿,又被咱们这么蒸着,像不像集市上卖的蒸猪啊?”

老牛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先是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连手中的蒲扇都停了停:“你别说,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说完他又凑近看了看,故意板起脸逗她:“哎呀,那可得盯紧点喽!万一火大了,真把人给蒸熟了,那可就……”

“那可就可以直接开席喽!”顾昭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说完自己先笑弯了腰。

老牛也跟着笑,两人捧着蒲扇,你看我我看你,刚才绷着的紧张劲儿,顺着这阵笑声都散去了大半。

堂屋里的蒸汽还在飘,可空气里却多了点轻松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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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彻的记忆还停留在那片灼人的火光里,紧接着便是一道破空而来的凛冽寒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逼面门……

他只记得自己后来和侍从在混乱中被冲散,为了躲避追杀,孤身一人在山林里跌跌撞撞地跑,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便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

失重感裹挟着碎石的磕碰感袭来,下一秒,眼前便彻底陷入了黑暗,再无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吸了口气,意识才慢悠悠地飘了回来。

刚睁开眼,就被一团热腾腾的雾气给裹了个严实,白茫茫的水汽在眼前缭绕,连鼻尖都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

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又暖又沉,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般。

“这里……莫不是仙境?”他喃喃自语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眼前云烟缥缈,连身下的草席都透着股暖意,倒真像是话本里写的仙人居住的琅嬛福地。

他尝试着想抬手揉揉发沉的脑袋,却发现他现在浑身酸软的厉害,连抬根手指都费劲儿。

燕彻的话音刚落,就见上方烟雾缭绕处,忽然凑下来两张“大脸”。

一张年轻些的“大脸”,眉目清秀,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似是曾在哪里见过一般,看起来有些眼熟;另一张更大的脸,年纪看起来大些,面上带着点胡茬,看起来有些凶恶。

两人看到燕彻醒来,脸上都堆着藏不住的笑意,像两只探头探脑的猫头鹰一样。

“你醒啦!”年轻的那人先开了口,声音清脆,随即激动地转头朝旁边喊道:“老牛,他醒了!”

那个被叫老牛的人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说话间,两人又凑近了些看他。

燕彻盯着眼前这两张近在咫尺的脸,嗯,看起来更大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你、你们是……”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昭憋着笑,用蒲扇半遮着脸,故意拖长了调子:“我们啊?我们在等着开席呢!”

“就是!”老牛板着脸跟着点头,看着甚是唬人。

他指了指燕彻:“在山脚下捡着你这只‘白生生的人猪’,洗干净了抬回来,正蒸着呢!”

年轻的“大脸”拥有者——顾昭,晃了晃手里的蒲扇,笑着往他面前扇了扇,白雾散开了些许,露出了燕彻那白里透着红的肌肤,对他说道:“你看,都蒸得半熟了呢,再过会儿就能开吃啦!”

她说着,还故意伸出手指,虚虚的往他的胳膊上碰了碰:“啧啧,这皮子滑的,蒸出来的肉肯定香!”

燕彻往日里哪怕再是聪慧过人,此刻刚刚从昏迷中醒转,脑子本就昏昏沉沉的像裹了层浆糊,又被这云雾缭绕的古怪场景一搅,竟真跟着两人的话语钻了牛角尖。

他猛地瞪大眼,惊怒之下声音都有些发飘:“放肆!你、你们竟敢吃人!”

顾昭憋着笑,故意皱起眉,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哎呀!一般的时候我们可是不吃人的。”

她拖长了调子,话锋又一转:“可实在是没办法呀,最近囊中羞涩得紧,我和老牛我们爷俩,都快忘了肉味儿是什么样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故意绕着木架子转悠了半圈,眼神在燕彻身上溜来溜去,像是在打量哪一块肉比较好吃一般。

“再说了,你瞧瞧你这身皮肉,白生生、滑嫩嫩的,比集市上最肥的五花肉都要招人眼。”

她咂吧了下嘴,笑得狡黠又邪气:“实在是嘴馋得忍不住,只好把你逮来,想尝尝味道。想来你这养尊处优的身子,肉肯定比普通猪肉香上十倍不止!”

燕彻闻听此言,只觉得气得胸中火气翻涌,一股闷痛直袭胸口,随即“哇”地一声,竟呕出一大口乌紫黑血来。

见状,顾昭与老牛非但并未惊慌,反倒击掌相庆,齐声笑道:“成了!”

老牛旋即上前,不顾燕彻挣扎之意,伸手便扣住他的腕脉。

他一面凝神诊脉,一面捻着颔下短须,先前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露出了点点笑意。

顾昭则立于一旁,睁着一双清亮眼眸,手持蒲扇殷勤地为二人扇风,目光紧紧锁在老牛脸上,满心焦灼地等待着结果。

此时的燕彻只觉得头昏脑胀,浑身绵软无力。他虽想避开老牛探来的手,奈何四肢百骸似有千斤重,连抬指的力气都无,只能任由这二人摆布。

片刻后,老牛终于收回手,朗声道:“好啦,好啦!这下可妥当了。那口毒血已然吐出,这脉象瞧着,可比先前鲜活多了,总算是像个活人的样子了。”

言罢,他颇为自得地抚须轻笑:“不愧是我!这般棘手的状况,竟也能将人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顾昭见他神色轻松,心中已然明了——这人此番定是脱离险境了。

悬了多时的心终于落定,她长舒一口气,看向燕彻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柔和。

燕彻在旁听着这二人言语,先前的戒备与怒意刹那间停滞了一瞬,转而涌上来几分困惑。

但转瞬之间,他便回过神来——眼前这一老一少,似乎并非是什么歹人,那方才的种种举动,莫非是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