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11:41:47

这时,老牛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安抚:“后生,你莫要多心。我二人绝非那等无法无天的恶人,老牛我不过是一个略懂医术的乡野大夫罢了,这是我的徒弟。方才那般言语,实在是为了激你,唯有悲愤之情才能逼出你胸腔中淤积的毒血。如今毒血已吐,你身上的毒素,也该好了大半,后续只需慢慢清除体内的余毒,想来便无大碍了。”

燕彻闻言,悬着的心悄然放下些许。并非他轻信他人,只是,鼻尖萦绕的浓重药香清晰可闻,先前酸软无力的四肢,也似随着那口毒血的吐出,渐渐恢复了几分气力。

这一切都在说明眼前这人所言非虚。

既已知此中缘由,他心中感念这二人的救命之恩,便想撑着身子起身,抬手向他们抱拳行礼。

可刚一动弹,燕彻便猛地僵住了——他竟赤条条的不着片缕!

方才的感激与礼数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流从脖颈窜上脸颊。

他自幼身份尊贵,虽平日里有奴仆伺候他更衣沐浴,却从无人敢抬头直视于他。

可此刻,自己竟如砧板上的鱼肉般,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这一老一少眼前。

最可气的是那个少年,刚刚更是对他肆意打量,用那种——看砧板上的猪肉的眼神。

这般认知让燕彻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青一阵、白一阵,又夹杂着几分羞赧的红,活像个调色盘一般。

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身子,偏生力气尚未完全恢复,只能僵在原地,窘迫得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燕彻胸中羞赧与窘迫交织,脸上热意未退,强撑起几分往日的矜贵,沉声喝道:“放肆!zh……真是放肆!我的衣物何在?!”

话说出口时,因着尚未完全恢复的气力,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反倒添了些微不易察觉的局促。

老牛见状,忙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解释:“后生莫急,并非我二人无礼。你所中之毒需用这熏蒸之法化解,这法子得让药雾毫无阻碍地遍布全身,顺着每一处毛孔渗入肌理。正因如此,熏蒸时才需褪去所有衣物,如此才能让药力发挥到极致。你放心,待熏蒸结束,便让我徒儿取来衣物给你换上,绝不会让你失了体面。”

老牛这番话像颗定心丸,让燕彻脸上的窘迫稍稍褪去,悬着的心也暂时落了地。

不多时,熏蒸便结束了。

顾昭果然如老牛所言,取来一件干净的布衣递给他。

那衣裳虽算不上新,却洗得干干净净,带着股阳光晒过的干爽气。

这是老牛最好的一件衣裳了,平日里只有去高门大户出诊时才会穿上,毕竟,这世道,都是先敬罗衣再敬人的。

因为他身上气力尚未恢复,便由老牛帮他擦干身体穿上衣物。

顾昭便忙着收拾其他物件,不经意扫了一眼,便在心中感慨,这人不愧是富贵人家出身的,看这衣来伸手的架势,硬生生把老牛给衬成了伺候他的老仆。

正换着衣,燕彻忽然瞥见墙角堆着的东西——正是自己原先穿的那身华贵行头,连带着腰间的玉佩都在。

原来方才用板车把他拉回来时,里正一股脑将这些东西全塞进了他的怀里,连带着跟着这人一起被运到了老牛家。

虽然财帛动人心,但如今这光景,全家的命都还悬着呢,王福哪还敢起别的心思。

只是那原本流光溢彩的云锦长袍,此刻已被划得破烂不堪,上面还凝着已经有些发黑的血渍,皱巴巴地团在那儿,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眼看着是再也穿不得了。

倒是那块玉佩和玉冠,被老牛小心翼翼地用布擦了擦递了过来,燕彻坦然接过。

刚刚老牛伸手一摸,那玉质入手温润细腻,通体洁白如凝脂,连半分瑕疵都寻不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玉上,映出淡淡的暖光,一看便知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这般成色的玉佩和玉冠,寻常人家哪里消受得起?老牛看着他手中的玉,心里也越发笃定:这后生的身份,定然不一般。

这样想着,却见那人将那块玉佩递到老牛面前,语气诚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牛大夫,这块玉佩还请您收下,权当是在下的诊费和谢礼。”

老牛一惊,那玉佩价值连城,哪里是寻常诊费能比的?

他连忙摆着手往后退,连声道:“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公子你这就见外了,不过是几副药的事,哪用得着这么贵重的东西?诊费哪能要你这么多!”

燕彻却是淡然一笑,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牛大夫无需推辞。于我而言,我这条命可比这玉佩值钱多了。您救了我,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您就收下吧,不然我这心里倒是不安稳了。”

说着,他直接将玉佩塞进老牛手里,指尖轻轻一按,没给老牛再推回来的机会。

顾昭看到这里,心中也明白这块玉佩对眼前这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如果一直推拒反而让人家觉得他们所求更大,倒不如收下这块玉佩,全当是银货两讫了。

于是她便劝着老牛收下了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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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三日,燕彻便在老牛家安安分分的养伤。

期间他也问过老牛他体内所中之毒的事,老牛实话实说,只是隐去了商陆之毒的事情,老牛仔细探查过,其实他所服下的商陆之毒的剂量最多就是让他昏迷几个时辰罢了,并无性命之忧,当日那般凶险,主要是商陆的毒性激发了体内那种毒药的毒素。

老牛细细想来,觉得不能告诉这人王福他们不小心给他误服毒药的事,如今看来此人表面上看似温和有礼,但骨子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霸道性子,谁知道若是他得知了此事,会不会为了出气而对王福一家下手。

要知道,在这些贵人们的眼中,他们这些平民的命都不一定有他们的一件衣裳值钱。

除了那难缠的毒素在渐渐消退,他身上还带着好几处细碎的小伤口也已结痂愈合,如今最扎眼的便是左肩上那道长长的口子了。

老牛那日换药时瞅着这伤口,忍不住摩挲着胡子心里直犯嘀咕:【这可不像是被树枝刮的,倒像是被锋利的利器给划开的。】

顾昭给他换药时也看了两眼,心里清楚,却也没多嘴问什么。

爷俩都没再追问下去,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一看就身份不凡的贵人,身上的伤指不定藏着不少门道,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招惹麻烦。

他俩只盼着这位萧公子的家人能早点寻来,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接走,省得哪天惹出什么他们兜不住的事来。

对了,据这人自己说的,他姓萧,京城人士,来到这里是来做生意的,只不过途中遭遇了土匪,与护卫走散了,这才沦落至此。

他是这样说的,顾昭他们爷俩也是这样相信的。

至于你说土匪为什么会在刀剑上涂毒,还是这种如此罕见的毒药,土匪只能说:我们乐意!

顾昭不知道这位萧公子相信他们信了没有?或许是根本丝毫不在意他们信或是不信,只要表面上大家都相信了就可以了。

嗯,有些拗口,但是,事情就是这样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