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小比的正式公告,是在一个暮色渐沉的傍晚,由管家福伯亲自张贴在夜府主院外的朱漆告示栏上的。
鎏金的字体书写在特制的灵帛上,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微光,详细罗列了比试规则、时间以及最引人注目的——奖励清单。
几乎是顷刻间,告示栏前便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夜家子弟,窃窃私语声、惊叹声、摩拳擦掌声不绝于耳。
云知微远远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并未靠近人群,只安静地看着。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奖励清单的某一项上——
“优胜者前三甲,除灵石、功法奖励外,另赐……凝露草三株。”
果然!夜阑没有说错!
心脏难以抑制地加速跳动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下。凝露草,她志在必得。这不仅关乎丹药,更象征着她独立获取资源的第一步胜利。
她的视线从告示上移开,悄然落在那些情绪激动的年轻面孔上。
二房那位年仅十六却已炼气四层巅峰的嫡子夜峰,正抱臂站在最前方,下巴微扬,眼神倨傲,显然对头名志在必得。他身边围着几个旁支子弟,皆是奉承之色。
另一边,三房那个以身形灵巧、速度见长的夜铃儿,正和她交好的姐妹低声说笑,眼神却不时瞟向榜单,带着势在必得的锐气。她修为虽不及夜峰,但一手“穿花拂柳步”颇为了得,是本次小比的热门人物。
还有几个炼气三层、四层的子弟,也都面露兴奋,摩拳擦掌,试图在比试中一鸣惊人,赢得家族重视。
云知微默默将这些潜在对手的神情、姿态记在心里,暗自评估着他们的实力和可能的特点。她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是出其不意和神殿带来的超绝见识,但硬实力的差距,仍需用绝对的谨慎和智慧来弥补。
正当她暗自观察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代家主夜鸿磊和二夫人王氏在一众仆役的簇拥下,从主厅方向走来,似乎也是刚议事完毕,路过此地。
夜鸿磊扫了一眼喧闹的告示栏,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对身旁的王氏淡淡道:“此次小比,重在检验这些小辈平日所学,敲打懒散,选拔几个可堪造就的苗子。峰儿近来修炼还算刻苦,但愿他能争气,莫要堕了我二房声威。”
王氏笑着应和:“老爷说的是,峰儿定会全力以赴。只是……”她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些,“其他几房似乎也憋着劲呢,尤其是三房那个铃丫头,滑溜得很。还有大房那边虽式微,保不齐也有藏拙的。这次奖励又这般丰厚,怕是少不了一番龙争虎斗。”
夜鸿磊冷哼一声:“有竞争是好事。我夜家沉寂太久,需要些锐气。只要不出格,由得他们去争。倒是……”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云知微所在的方向,微微蹙眉,“那个云氏,听说昨日在花园里,和张氏她们辩了几句法术理论,竟还占了上风?”
王氏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厌烦:“可不是么,仗着不知从哪本杂书上看来的歪理,碰巧说中了罢了。一个无法修炼的废物,也就剩这点嘴皮子功夫。这次小比可是实打实的较量,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到时候上了场,别吓得尿裤子才好,平白丢人现眼。”
夜鸿磊不置可否,收回目光:“终究是青云宗来的,面子上须得过得去。让她去走个过场也罢。只要不输得太难看,随她去吧。”
两人说着,渐行渐远。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低,但云知微五感经过神殿灵气淬炼,已远比常人敏锐,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心底却冷笑更甚。走过场?丢人现眼?只怕结果要让你们“失望”了。
这时,张氏那特有的、带着刺的嗓音又在她身后响起,显然是特意寻过来的。
“哟,弟妹也来看榜啊?”张氏摇着团扇,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酸溜溜的,“看得这么认真,难不成还真想着上去比划两下?啧,不是嫂子我打击你,这擂台可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站稳的。到时候刀剑无眼,法术无情,万一伤着碰着了,可没人替你哭哦。”
她身后的几个妯娌也跟着发出嗤嗤的低笑。
“要我说啊,”另一个妯娌接口道,“弟妹还是安心待在台下,给我们峰哥儿、铃姐儿他们加加油助助威就好。这凝露草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肖想的。”
云知微转过身,脸上适时地露出惶恐不安,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弱:“三嫂和各位嫂嫂说的是……妾身、妾身只是来看看,绝不敢痴心妄想……能去观摩学习,已是天大的幸事……”
见她这副怂包模样,张氏等人心满意足,又“好心”地“劝慰”了她几句,无非是让她认清现实、莫要自取其辱之类,这才趾高气扬地离去。
望着她们的背影,云知微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压力?嘲讽?她早已习惯。这些只会成为她更加谨慎行事的动力。
入夜之后,神殿之内。
云知微并未急于修炼灵力,而是寻了一处空旷之地,一遍又一遍地演练那套来自神殿的基础步法。身影飘忽,如鬼如魅,在空旷大殿中带起细微的风声。
她要将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腾挪都刻入骨髓,做到即便在心神激荡之下,也能本能地施展出来。
演练间隙,她会停下来,反复推敲可能遇到的几种战斗情景,思考如何用最微薄的灵力,结合步法与那点粗浅的理论知识,达到最佳效果。
夜阑依旧会时不时地跑来“打扰”。有时是捧着一本图画书问她上面的妖兽,有时是抱怨药太苦,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她“发呆”。
云知微逐渐习惯了这种陪伴,应对也越发自然,只是心底那根警惕的弦,从未放松。他偶尔脱口而出的“童言稚语”,总让她觉得别有深意,却又抓不住证据。
外界关于小比的讨论愈发热烈,而云知微的小院,却仿佛暴风眼中的一点宁静,于无声处,默默积蓄着力量。
她知道,这场小比,于她而言,绝非仅仅是“观摩”那么简单。这是一场必须赢下的战斗,为了凝露草,更为了在这深宅之中,挣得一丝喘息的空间和未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