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租大队的房子!
这话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年头,工分就是命根子,扣工分比要命还难受。
江大勇咬着牙,狠狠瞪了江小川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签…我们签。”
王秀芹还想说什么,被江大勇一把拉住。
“别嚎了,还嫌不够丢人?”
王秀芹看着自己满身的粪水,又看看周围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终于蔫了。
胡春生拿出分家文书,让双方签字按手印。
江大勇抖着手,按下了手印。
王秀芹也被江明涛扶着,不情不愿地按了。
江小川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文书一式三份,胡春生留一份,双方各执一份。
“行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两家人了。”
胡春生收起文书,看向江大勇。
“该给川子的钱和粮食,三天之内凑齐,送到大队部,我转交。”
“要是敢赖账,别怪我不讲情面。”
江大勇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王秀芹还在小声抽泣,身上那股味儿熏得人直皱眉。
江明涛扶着她,脸色难看得很。
一家三口,灰头土脸,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江小川突然开口:“你们先等会儿,既然队长在,咱们索性把事儿给说清楚。”
江小川这话一出,正要灰溜溜离开的江大勇一家顿时停住了脚。
“还有啥事儿?”江大勇没好气地问,捂着鼻子嗡声嗡气的。
江小川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现在家都分了,那有些事儿,也得掰扯清楚。”
“村里修水库的那个名额,是分给老江家的。”
“现在我都不是老江家的人了,这名额,自然不能是我去顶。”
“你们谁去当劳工,定下来没有?”
这话像块石头,猛地砸进了水里。
王秀芹和江大勇都愣住了,随即脸色大变。
他们光顾着抢肉、闹分家,把这茬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修水库,那老江家可是必须出人的!
之前他们算盘打得响,让江小川去顶这个苦差事,他们在家享清闲。
可现在,江小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白纸黑字分了家。
名额咋办?
江明涛最先慌了,他一把抓住江大勇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爸,妈,这可不能是我去啊!”
“那水库累死个人,听说去年邻村就有累吐血的,我这身子骨去了不是要命吗?”
他越说越慌,眼珠子乱转,忽然看向王秀芹。
“妈,要不…要不你去吧!”
“反正你是女劳力,平时挣工分也不多,修水库又没工钱,白干一年。”
“我跟爸在家还能挣工分,不耽误家里过日子。”
他说得飞快,好像生怕说慢了这苦差事就落到自己头上。
王秀芹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差点气的背过气去。
她一把甩开江明涛的手,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个兔崽子,你说的是人话吗?”
“让我一个老婆子去修水库?让你亲娘去那种地方遭罪?”
“我是你妈,你居然让我去!”
江明涛被推得一个踉跄,也急了。
“那不然咋办?总不能让我去吧?我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
“放屁!”王秀芹尖声骂:“你身子弱?偷懒的时候比谁都精神!”
“大勇,你去,你是男人,力气大,抗造!”
她转头看向江大勇,语气带着几分命令。
江大勇脸都绿了,瞪着眼吼。
“我去?我都劳碌大半辈子了,这把老骨头还能去修水库?”
“再说了,我是家里顶梁柱,我去了,家里工分谁挣?”
“明涛那身子骨,能挣几个工分?按我看,就应该明涛去!”
王秀芹不依不饶:“反正不管你们谁去,那也不能让我去,我去了,家里谁做饭?谁洗衣裳?”
“你一个大老爷们,吃点苦咋了?”
江大勇火气也上来了,脖子一梗让让起来。
“我吃苦?我吃苦的时候你还在娘家享福呢,现在让我去修水库?门都没有!”
“我看就让明涛去,年轻人,就该锻炼锻炼!”
江明涛一听,跳起来了。
“爸,你咋能这样?我可是你亲儿子!”
“我身子真不行,去了肯定得病倒,到时候还得花钱治病,得不偿失啊!”
“您身子骨硬朗,去修水库正合适。”
“再说了,您是一家之主,这种为集体做贡献的事儿,您不去谁去?”
一家三口,你指着我,我指着你,吵得面红耳赤。
江大勇骂江明涛不孝,王秀芹骂江大勇没担当,江明涛又哭又闹,说自己身子弱。
刚才还一致对外的一家人,此刻为了推卸责任,彻底撕破了脸。
狗咬狗,一嘴毛。
周围村民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好家伙,这就撕破脸了?”
“以前不是挺团结的吗?合着都是欺负川子的时候团结。”
“这下有意思了,看他们谁去受这个罪。”
江小川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心里只觉得讽刺。
前世,他们就是这样把他推出去顶雷的。
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了。
他嗤笑一声,开口道:“行了,别吵了,吵也没用。”
“村里定的名额,是分给户头的。你们老江家现在还是三口人,总得去一个。”
“是爸去,妈去,还是大哥去,你们自己商量。”
“不过我可提醒你们,过几天就要开工了,别耽搁,反正总得落在你们老江家头上。”
他说完,懒得再看他们,转身看向胡春生。
“胡队长,今天麻烦您了,多谢您主持公道。”
他走到木排旁,砍下一条肥厚的猪后腿,又割了五斤上好的腰条肉,用草绳捆好,递给胡春生。
“这是交公的三成,您点点。”
“这五斤肉,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胡春生一愣,连忙摆手。
“川子,这不行,交公的肉我收下,这额外的我不能要。”
“规矩就是规矩,我不能占社员便宜。”
江小川笑着道:“这不是队里的,是我个人感谢您的。”
“今天要不是您主持公道,这事儿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
“这年头,肉稀罕,您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他说得诚恳,胡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五斤肉,在这年月,确实是份厚礼。
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这么多肉。
周围村民看得眼热,但也说不出啥。
毕竟江小川今天这事儿,胡春生确实帮了大忙。
胡春生拎着肉,心里挺舒坦。
这川子,会办事。
他想了想,低声对江小川道:“川子,你以后打算咋整?”
“分家单过,总得有个营生。”
“是跟队里上工挣工分,还是…”
江小川早有打算,直接道:“队长,我正有件事儿想问问您呢。”
“我以后想靠打猎为生,不去集体上工,行不行?”
胡春生想了想,说道。
“按政策,是可以的。”
“你要是真有本事,能靠打猎养活自己,还能给队里交猎物,那就算特殊技术人才。”
“可以办个猎人证,以后不用天天出工,但每年得给队里交一定数量的猎物,或者折成钱。”
“这比普通社员自由,但要求也高,你得有真本事才行。”
江小川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好路子。
“我有信心。”
“以后我靠山吃山,打猎为生,发家致富。”
“该给队里交的,一分不会少。”
胡春生点点头:“行,你先干着看。”
“住处呢?有地方落脚没?”
江小川老实摇摇头:“还没。队长,队里有没有空房子能租?我先凑合住着。”
胡春生想了想,开口道。
“村尾有个土财主家充公的,倒是能住人,而且还宽敞,三间屋子呢。”
“就是破点,漏风漏雨的,得自己拾掇。”
“你要不嫌弃,一个月交两块钱给队里,就当租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