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粗糙的指腹带着井水的凉意,碰在苏梨脖子上的红痕上。
苏梨的身体僵住了。
男人什么话都没说,目光却很沉。
他收回手,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件军绿色衬衫扔给苏梨。
“穿上。”
他的声音更哑了,“下午带你去供销社买衣服。”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表,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门外的张嫂,魂都快吓飞了。
她亲眼看到秦烈摸了新媳妇脖子上的“草莓印”,那动作,那神情,哪里还有半分活阎王的煞气?
分明就是个食髓知味的男人!
她跑回自家院子,一颗心还在乱跳。
今天这信息量太大了!
秦烈这哪是娶了个媳妇,这是请回来一尊菩萨供着!
苏梨换好衣服,那件宽大的衬衫正好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
她吃了早饭,洗了饭盒,又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
看看时间,快到中午了。
她从布包里拿出饭盒,准备去食堂。
刚走出院门,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了自己身上。
路过的军嫂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
“就是她,秦团长的新媳妇。”
“长得是真俊,皮肤比豆腐还白,就是看着太弱了。”
“这么晚才出门,真是城里小姐的做派。”
苏梨面色如常,挺直了背,一步步朝食堂走去。
她知道,这是她必须面对的第一关。
军区食堂是个大通间,饭点时间人声鼎沸。
苏梨一走进去,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嫉妒。
她太显眼了。
即使穿着旧衬衫,也掩盖不住那张漂亮的脸和纤细的身段,在一群穿着朴素、皮肤粗糙的军嫂中很特别。
苏梨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打饭的窗口排队。
“哟,这不是我们秦团长家的新媳妇吗?”
一个尖利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苏梨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文艺兵演出服的女人抱着手臂斜眼看她。
女人身段高挑,画着淡妆,眉眼间带着傲气。
是林婷,文工团的台柱子,也是整个军区公认的“一枝花”。
人人都知道她喜欢秦烈好几年了。
苏梨还没说话,林婷身边的几个女兵就先开了口。
“林婷姐,人家可是城里来的金枝玉叶,哪吃得惯咱们食堂的大锅饭啊。”
“就是,你看人家那细皮嫩肉的,怕是连碗都没洗过吧?”
林婷轻笑一声,走到苏梨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饭盒上。
“听说你今天早上起晚了?也是,伺候我们秦团长肯定很辛苦吧?”
这话里的荤味,让周围几个军嫂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苏梨的脸色白了白。
“秦团长军务繁忙,我不想让他分心家里的事。”
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
林婷挑了挑眉,“听你这意思,以后家里的事你都能自己解决了?换煤气罐你会吗?冬天到了,劈柴生炉子你会吗?我们这儿可不比城里,不是光靠一张脸蛋就能过日子的。”
林婷的话,说到了很多军嫂的心坎里。
她们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只会享福不会干活的女人。
就在这时,食堂里间传来一阵争吵声。
“老张,你这到底行不行啊?这批新到的牛肉罐头,上面写的全是外国字,一个都看不懂!这要是用错了方法,一锅牛肉都得糟蹋了!”
食堂的王大厨拿着一个铁皮罐头,急得满头大汗。
另一个厨子老张也愁眉苦脸:“我哪认识这鬼画符啊!听说是从苏联那边过来的援助物资,这说明书谁看得懂?”
整个食堂的人都围了过去看热闹。
林婷看了一眼,嗤笑道:“看,这就是麻烦。咱们部队,就没几个认识这些洋文的。苏同志,你不是城里来的吗?见多识广,要不你去给大家念念?”
她这是故意在给苏梨难堪。
八十年代,别说西北军区,就是大城市里,能懂俄语的人也凤毛麟角。
她断定苏梨只是个绣花枕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梨身上,等着看她出丑。
苏梨却只是平静地看了林婷一眼,然后放下饭盒,走到了王大厨面前。
“大厨,能让我看看吗?”
王大厨正发愁,便把罐头递给了她。
苏梨接过罐头,只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就开口说出一串流利的俄语。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那流畅的语调,清晰的发音,绝不是装模作样能说出来的。
林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梨没理会众人的震惊,直接用中文翻译了出来:“这是特级红烧牛肉罐头。食用方法是开罐后加热即可食用。上面还写了,汤汁可以用来拌饭或者煮面条,味道更好。生产日期是上个月,保质期两年。”
她三言两语,就把罐头上的信息说得清清楚楚。
王大厨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大腿:“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太好了!姑娘,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苏梨笑了笑:“不客气,大厨。”
她转身准备去拿自己的饭盒,却看到林婷还僵在原地,一张俏脸青白交加。
“林同志。”
苏梨的语气很平淡,“过日子,确实不只靠一张脸。脑子,有时候比力气更好用。”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在林婷的脸上。
林婷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一个冷硬的声音却从食堂门口传了过来。
“我的媳妇怎么过日子,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秦烈沉着脸站在门口。
他几步走过来,越过呆住的林婷,直接从苏梨手里拿过了那个空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