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02:27:57

1

我的肾衰竭到了末期,

身为医院副院长的丈夫,却把能救我的肾源给了别人。

获得新生的周青青接受采访时,语气激动:

「这次要多谢许院长。」

「要不是他把妻子的肾源让给我,还自掏腰包给我垫付了手术费。」

「或许我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丈夫面对镜头表现得大义凛然:

「青青是一位坚强的单亲妈妈,她的孩子不能没有她。」

「我的妻子一向深明大义,她一定会理解并支持我的决定。」

掌声雷动,只有我如坠冰窟。

一周前,他说作为院长妻子,我需要避嫌。

所以取消了我肾源排队资格。

我抬脚准备冲上去质问,儿子却一把拉住了我。

「妈,那么多记者在,你别闹了!!」

「要是你真的拿到肾源,你让其他患者怎么想?」

「你有爸照顾,肯定还能撑几年,没必要和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妈妈抢!」

可我已经等了三年,让出八次肾源。

每一次,都说让我作为院长爱人,主动退让。

可这次再让,我就要死了。

望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儿子,我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既然如此,这个院长夫人,我不当了。」

1.

我转身就想走,腹部猛地传来一阵绞痛。

像是有一把钝刀在里面胡乱搅动,疼得我弯下了腰。

耳边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

「妈,你又想干嘛?戏瘾犯了?」

儿子许东霖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博同情吗?别装了,难看死了。」

我的心像是被这阵疼痛和他的话语一起撕裂。

他是早产儿,出生到长大一直都是我在带。

曾经小小的他,抱着我的脖子说: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现在,这个最好的人,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戏精。

我疼得快要站不住,眼前阵阵发黑。

一只柔软的手扶住了我,是周青青。

她对着镜头,一脸真诚与感激。

「若雪姐,真是太谢谢你了。」

「你的善良和无私,我们都会记住的。」

「只有你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许院长。」

话音未落,她扶着我胳膊的手指却猛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我的皮肉里。

她压低声音,在我耳边低语。

「你的一切,我都会抢走,包括你儿子。你这种废物,早就该死了。」

腹部的剧痛和手臂的刺痛瞬间合二为一。

我再也支撑不住,毫无力气地甩开她的手。

周青青,顺着我的力道向后倒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一切都像排练好的剧本。

许远衡和许东霖立刻冲了过去,将她护在中间。

「冯若雪!你疯了吗!」

「妈!你怎么能推周阿姨!」

「我没有......是她......」

无数记者蜂拥而上,将我团团围住,闪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许夫人,您是不是被迫让出肾源的?」

「您是因为善妒才对周女士动手的吗?」

「请问您对许院长的决定有何看法?」

我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提问声中。

身体里的疼痛愈演愈烈,腿一软,我倒下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看到许远衡和儿子一左一右搀扶着那个假装崴了脚的周青青。

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们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2.

再次恢复意识,没来得及睁眼。

耳边传来医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许远衡,你妻子肾功能已经到了极限,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你现在跟我说用那个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的新药?」

是我的主治医生,李医生。

丈夫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不然呢?现在哪里还有合适的肾源。」

「你就不该把肾源给那个周青青!她的情况远没有若雪严重!」

「那个新药副作用有多大你不知道吗?许远衡,你怎么忍心!」

片刻的沉默,我听见许远衡说:

「青青怕疼。」

「若雪都等了这么久了,再等等也没什么。」

一滴滚烫的泪,从我紧闭的眼角滑落。

我也很怕疼。

以前我切水果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许远衡却紧张得给我包扎了厚厚一圈纱布。

还念叨了我整整一天说以后这些都他来,不会再让我疼。

李医生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别后悔就行。」

许远衡的回答斩钉截铁。

「不会的。」

记忆的潮水将我淹没。

那年,他得了急性白血病,我瞒着他配型成功。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粗长的针管一次次刺入我的脊骨。

深入骨髓的疼痛,让我浑身颤抖。

他握着我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一遍遍说:

「若雪,等我好了,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他活了,我却因为多次捐献,患上了肾衰竭。

那时候,他只是个普通医生。

为了给我找肾源,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后来,他步步高升。

每一次,终于等到合适的肾源时,都成了他彰显自己「大公无私」的垫脚石。

「若雪,这个患者家里情况特殊,你再等等。」

「若雪,你是院长夫人,要以身作则,避嫌。」

于是,我一次又一次让出我的生机,成全他的名声,铺平他的青云路。

而这一次,他连一句商量都没有。

就直接将能救我命的肾,给了他的白月光。

我的眼泪越流越多,可身边的人毫无所觉。

心痛到麻木,直到耳边飘来许远衡许久不曾听过温柔的声音。

「不用麻烦,我找个保姆到家里收拾房间。」

「你刚做完手术,别累着,乖,等我回家做饭给你吃。」

他挂断电话。

一回头,对上我睁开的双眼。

他没有半分关切,神情反而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责备。

「身体不好就老实在医院待着,到处乱跑给我添乱。」

心口的钝痛一阵阵袭来,我哑着声音质问。

「周青青要住我们家?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许远衡的脸沉了下去。

「这房子我也有份,我当然有权做主!」

「青青母女刚回北市,无依无靠,我帮帮她们怎么了?」

「再说了,东霖已经认了她做干妈,高兴得很,天天盼着她们住进来。」

他一脸厌烦地看着我:「你就不能心胸开阔一点?别总是小题大做。」

我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荒唐可笑。

「许远衡,这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遗产。」

他勃然大怒:

「冯若雪!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又想拿钱压我?不住就不住!谁稀罕你的房子!」

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我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我的心彻底沉入冰冷的深海。

我忍着浑身的疼痛,摸出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喂,张律师吗?麻烦你,立刻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另外,帮我清算名下所有资产,我要成立一个慈善信托。我死后,全部捐出去。」

3.

没想到,三小时后律师带来的消息,是另一个晴天霹霹。

「许太太,根据我们的调查,您丈夫在一个月前,动用了您名下的资金。」

「全款为周青青女士购买了一套房产。」

「位置就在医院旁边的天誉华庭。」

我气得浑身发抖,大脑嗡嗡作响。

我划开手机,本想打电话质问许远衡,一条条群消息却弹了出来。

是儿子把周青青母女拉进了我们一家三口的群里。

紧接着,周青青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许远衡父子和周青青的女儿坐在餐桌旁,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儿子进入青春期后,就再也没跟我拍过一张合照。

每次我举起手机,他都一脸不耐烦地躲开。

周青青特意艾特了我。

「@冯若雪,若雪姐,学长的手艺真好,你这些年太有口福了。」

「我要是也有这么会疼人的丈夫就好啦。」

我抓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前几年,我和儿子双双得了高烧不退。

我求许远衡给我们煮一碗白粥,他却冷冷拒绝。

「我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救人的,不是给你当厨子的。」

最后,是我拖着快要散架的病体,为我们母子俩煮了粥。

原来,他不是不会,只是不做给我吃。

心,凉得像一块冰。

儿子的消息紧跟着附和。

「我也希望有周阿姨这样的妈妈。」

「哪像我妈,什么都不会,就知道抱怨,一无是处!」

喉头一甜,我喷出一口鲜血。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律师发去短信。

「冻结我名下所有银行卡、股票、基金。起诉周青青,追回房产!」

刚发完,耳边传来护士的惊叫声,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一睁眼,就看到儿子许东霖坐在床边,神情复杂。

我心中竟升起一丝荒谬的期望,以为他终究还是担心我的。

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冰冷的指责:

「你为什么要告周阿姨?她都已经够可怜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指责。

「怪不得爸爸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

我怔怔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儿子。

曾经那个奶声奶气说「妈妈,我最喜欢你」的小男孩。

和眼前这个满眼厌恶的少年,慢慢重叠。

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许远衡呵斥了儿子一句:

「东霖,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他转过头,冷着脸质问我:

「冯若雪,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非要对青青赶尽杀绝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许远衡,你想对你的初恋好,可以啊。」

「你有本事,用你自己的钱啊!」

「拿我的钱去给她买房,许远衡,你的脸呢?」

他被我说中了痛处,眼神躲闪,却依旧道貌岸然地怒吼:

「我跟青青是清白的!你胡说什么!」

正在这时,周青青冲了进来,跪在我床前,哭得梨花带雨。

「若雪姐,你别怪学长!」

「都怪我,是我不该抢了你的肾源,害你们夫妻失和!都是我的错!」

4.

她看着许远衡,凄然一笑。

「学长,我把肾还给若雪姐,你别为难,都是我不好......」

许远衡的表情写满了不忍与心疼,立刻就要上前去扶她。

周青青的女儿也跟着跪下,对着我「咚咚」磕头。

「阿姨,求求你放过我妈妈吧!」

「我把我的肾给你,你别赶我们走!」

好一出感人至深的大戏。

儿子狠狠瞪着我,像是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现在你满意了吧?把所有人都弄得不开心!」

许远衡的怒火也彻底被点燃。

「冯若雪,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会罢休的!」

「从现在开始,我要停了你所有的药!」

「什么时候你撤诉,给青青道歉,我什么时候再让医生给你用药!」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竟然,要用我的命来威胁我。

恰巧走进来的李医生听到这话,大惊失色:

「不行!许远衡你疯了!嫂子刚抢救回来,断药她会死的!」

许远衡冷漠地甩出一句,「一两天死不了人的。」

他和儿子都紧张地扶着周青青母女,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是那个破坏他们幸福的恶人。

我的心,彻底死了。

又一口血,从我嘴里涌了出来。

许远衡皱眉,下意识想上前查看我的情况。

儿子却一把拉住了他。

「爸,你别管她!她又在装了!我们不能心软,不然妈永远都学不乖!」

许远衡眼底那点犹豫和不忍,瞬间消失殆尽。

「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在病房门关上的前一秒。

周青青回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得意又恶毒的微笑。

血不断从我唇角溢出,染红了大半被单。

李医生慌忙推着我的病床去抢救室,却被护士长拦在门口。

「李医生,许院长的命令,停了冯若雪女士所有的费用和治疗。」

「他这是谋杀!」

我的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只能听见李医生拨通了许远衡,开了免提。

「许远衡!你妻子现在情况非常危急,必须马上抢救!」

电话那头,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

「学长,开车不许打电话哦,危险。」

是周青青。

我听到许远衡一声轻笑,语气里满是宠溺:「好。」

下一秒,他对着电话,极不耐烦地说:

「我这才刚走,她就又要抢救了?李医生,你没必要陪着她演戏。」

「我没演......」

李医生还想争辩,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再打过去,已经被拉黑。

我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被一点点抽空,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疼。

但在生命的最后几秒,我仿佛又恢复了一点力气。

我拉住李医生的白大褂,轻轻摇头。

「别......打了,没用的。」

李医生他咬着牙,不甘心地拨给了我的儿子。

电话几乎是秒接。

可不等李医生开口,儿子不耐烦的抢先。

「妈,你有完没完啊?」

「非要搞得自己这么惨来博取同情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不会去看你的!」

心脏被彻底碾碎,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我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对着手机,轻声说:「以后都不会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周青青,就让她做你的妈妈吧。」

儿子的讥讽似乎还想继续。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手机从我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尖锐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