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心帮邻居接送孩子,一周五次,风雨无阻。
她坐在副驾驶,嫌我的十万块国产车座椅硬,空调不够凉。
"你这车啊,真寒酸,孩子坐着都不舒服。"
我笑着没接话。
第六天,她又在楼下等我,张口就来:"今天还是老时间啊。"
我掏出手机,调出一张表格,递到她面前。
"五次接送,单程八公里,私人代驾市场价每次一百,这是账单,五百块,麻烦结一下。"
她脸色瞬间僵住:"你开玩笑吧?邻居帮个忙还要钱?"
我收起手机:"免费的服务,你嫌车破。收费的服务,你嫌要钱。那以后,咱们就别麻烦彼此了。"
她气得指着我鼻子骂,我转身上车,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她跺着脚打电话叫车。
打车软件显示:预估费用35元。
我算了算,五次就是175块,比我的代驾费便宜多了。
可她偏偏舍不得花这个钱,却有脸嫌我的车破。
周姐,五百块,麻烦结一下。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我昨晚连夜做好的账单表格,项目名称、单价、次数、总价,一清二楚。
周姐脸上的笑僵住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荒唐和一丝被戳穿后恼怒的表情。她刚刚还像前五天一样,熟络地拉开我的副驾车门,准备把儿子乐乐塞进来。
你开什么玩笑?她声音拔高,小区早起遛弯的几个大爷大妈都看了过来。邻里之间帮个忙,你还要钱?
我收回手机,平静地看着她。免费的服务,你嫌车破,坐着不舒服。现在我提供收费的,你又嫌贵。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发动车子,发动机的嗡嗡声不大,但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既然怎么都不满意,那以后就别互相麻烦了。我没再看她,挂挡,松手刹,车子缓缓向前滑去。
后视镜里,周姐气得直跺脚,指着我的车尾骂骂咧咧,最后掏出手机,大概是在叫网约车。
车开出小区,我心里那口堵了五天的恶气,终于顺了。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
那天周一下午,暴雨跟倒下来一样。我刚从公司地库开车出来,就接到周姐的电话。她语气焦急,说她老公老王临时出差,她自己又没驾照,眼看幼儿园要放学了,叫不到车,问我能不能行个好,顺路帮忙去接一下乐乐。
她家住我楼上,乐乐和我家孩子在同一个幼儿园,不同班。说是顺路,其实幼儿园在另一个方向,一来一回,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
但那天雨太大了,我想着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确实不方便,邻里邻居的,能帮就帮一把。
行,你下来吧,我正好出门。我掉转车头,往小区开。
接到她时,她千恩万待,一口一个好妹妹,说我真是救了急。到了幼儿园,她撑着伞去接孩子,我把车停在路边等。雨刮器飞快地摆动,冲刷着模糊的玻璃。
很快,她抱着乐乐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乐乐浑身湿乎乎的,她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擦。
真不好意思啊,你看把车里弄得。她嘴上客气。
没事,小孩嘛。我笑笑,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回到小区,她又是一通感谢,说明天请我吃饭。
我没当真,摆摆手就上楼了。丈夫老徐问我怎么回来晚了,我说了这事。老徐点点头,说邻居之间是该互相帮助。
我当时也这么想。
可没想到,第二天,我还没下班,周姐的微信就来了。
妹子,今天还得麻烦你一趟啊,老王还没回来呢。
后面跟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我那天手头工作多,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再帮一次吧。
好。我回了一个字。
等我开车到楼下,她已经带着乐乐等在那了。没有了昨天的狼狈和感激,她显得从容很多,像是等一辆专属于她的班车。
路上,她状似无意地开口了。
你这车,开了几年了?
刚买一年多。我随口回答。我这车是国产的,落地也就十万出头,代步工具而已。
哦。她拖长了调子,伸手摸了摸座椅,又挪了挪屁股。感觉……坐垫有点硬啊,乐乐坐后面儿童座椅,估计也硌得慌。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接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我嘴上没说什么,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乐乐。那孩子坐在儿童座椅里,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
或许是我想多了,人家只是随口一说。我这样安慰自己。
第三天,周三。我特意提前了一点下班,想着早去早回。结果周姐的微信在我刚打完卡时准时响起。
下来了吗?我们准备好了。
那语气,不像是请求,更像是催促。
我开车到楼下,她和乐乐已经在等了。一上车,她就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皱着鼻子嗅了嗅。
你这车里,是不是有什么味儿?
我愣了下。新车?
说不上来。她撇撇嘴,今天天热,你这空调好像也不太行啊,吹出来的风不怎么凉。
我默默把空调风量调到最大,风口呼呼作响,吹得她头发都乱了。她这才闭嘴,但脸上那不情不愿的表情,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堵心。
我的车,我自己开着什么毛病没有。怎么她一坐进来,哪哪都是问题?
那天晚上,我跟老徐抱怨了两句。
老徐正看球赛,头也不回地说:人家坐惯了好车,你那车是比不上。忍忍吧,估计她老公快回来了。
我心里更不舒服了。什么叫坐惯了好车?她家那辆老款帕萨特,也就二十多万,平时都是她老公老王开,她自己根本不会。再说,这是我的车,是免费帮忙,不是她花钱买的服务。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一根又一根。
周四那天,是压在我身上的又一根。
我到楼下时,发现除了周姐和乐乐,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拎着大包小包。
这是我妹,今天来我家玩,正好跟你车一起回去。周姐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没吭声,默默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妹妹坐进后座,一路上,姐妹俩就在我身后叽叽喳喳。
姐,这就是你说的邻居的车啊?
是啊。
看着……是挺小的。她妹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见。
周姐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炫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可不是嘛,凑合坐吧。这哪能跟姐夫那车比,他那宝马,座椅都是真皮的,一坐进去感觉都不一样,又软又舒服。这车,颠得慌。
我开在平坦的柏油路上,不知道哪来的“颠”。
她妹妹马上附和:就是,一分钱一分货。不过姐,邻居肯帮忙就不错了,你还挑。
周姐笑起来:我这不是跟自己妹妹才说嘛。主要是我家儿子金贵,坐不惯这种车,怕给他颠坏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满脸的得意,仿佛在说,你看,我虽然坐着你的“破车”,但我的生活层次依然比你高。
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方向盘被我攥得死死的,指节一片煞白。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向前一窜,后面两个女人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小声的惊呼。
那天晚上,我把这事原原本本跟老徐说了。
老徐听完,也皱起了眉头,关了电视。
这人确实有点过分了。他说。
何止是过分!我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不是把我当免费司机,还把我当傻子耍吗?
那怎么办?老徐问,明天还接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接。
为什么?
我得让她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