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05:11:33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堂屋时,林炎醒了过来。

胸口伤口处的钝痛像有节奏的鼓点,一下下敲打着神经。他侧过头,周小雅蜷缩在他身侧,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睡得正沉。浅粉色的碎花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晨光在她脸上镀了层柔和的淡金色,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涂了无色唇膏,亮晶晶的,像沾了晨露的花瓣。

林炎轻轻挪开她的手,坐起身。动作牵动伤口,他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周小雅还是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林炎坐起来,赶紧爬起身:“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还好。”林炎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去打水给你擦脸。”周小雅翻身下床,赤着脚跑到院子里。清晨的凉气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在意,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又兑了些热水,端着盆子回到屋里。

水温正好。她用毛巾蘸了水,轻轻擦拭林炎的脸。动作很小心,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自己来。”林炎接过毛巾。

周小雅没坚持,转身去厨房做早饭。她今天换了身家常衣服——浅蓝色的棉布衬衫,下身是条深灰色长裤,裤脚卷到小腿,露出纤细的脚踝。头发用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孙健和陈新材一前一后走进来。孙健胳膊上还缠着纱布,但精神头很好,一进门就嚷:“嫂子,早饭好了没?饿死我了!”

陈新材推了推眼镜,脸上那块淤青还没消,但神情严肃:“老大,有消息。”

林炎放下毛巾:“说。”

“我昨晚联系了几个以前在武校待过的老乡。”陈新材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小本子,“有三个愿意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手不错,要价也不高,一个月八百,包吃住。”

“可靠吗?”

“我调查过。”陈新材很认真,“一个是老家发大水出来的,家里等着钱盖房。一个是在工地干活被工头欺负,不想干了。还有一个……”他顿了顿,“他妹妹在太子辉的夜总会打工,被欺负过,所以恨透了这些混混。”

林炎点点头:“什么时候能来?”

“今天下午。”

“好。”林炎说,“来了先试试身手,合格的留下。”

“明白。”

孙健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我打听到白毛鸡那边的情况了。”

“说。”

“昨晚黄毛带人回去,白毛鸡气得摔了两个茶杯。”孙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但他现在顾不上咱们。太子辉和豉油真那批货,肥仔强死活不肯吐出来,三方还在扯皮。听说昨晚在虎门又打了一架,伤了七八个。”

林炎眼神微凝:“肥仔强胆子这么大?”

“那胖子精着呢。”孙健说,“我老乡说,肥仔强把那批烟藏起来了,说要想拿货,得加钱。太子辉和豉油真不肯,白毛鸡夹在中间,头都大了。”

陈新材推了推眼镜:“这对我们是好事。四虎内讧,我们就有时间发展。”

“但白毛鸡不会就这么算了。”林炎说,“昨晚的事,他肯定会报复。”

“怕他个鸟!”孙健拍胸脯,“咱们现在有车有人,还怕他?”

“不能轻敌。”林炎摇头,“白毛鸡在莞城十几年,根深蒂固。咱们刚起步,硬拼吃亏。”

正说着,周小雅端着早饭出来了。

白粥、咸菜、煎蛋,还有几个馒头。粥煮得很稠,煎蛋金黄,馒头蒸得又白又软。

四人围坐吃饭。孙健狼吞虎咽,嘴里塞着馒头还不忘说话:“嫂子手艺真好!这馒头,比食堂的强一百倍!”

周小雅脸红红的,给林炎盛了碗粥,又夹了个煎蛋放在他碗里:“你多吃点,伤还没好。”

陈新材边吃边说:“老大,还有个事。李总那边来电话了,说货收到了,很满意。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再接一单。”

“什么货?”

“还是电子元件,但这批货要运到惠州。”陈新材说,“路程远一点,但价格给得高,每吨每公里三毛五。”

“接。”林炎说,“什么时候?”

“后天装货。”

“来得及。”林炎看向孙健,“下午新招的人来了,你带他们熟悉车。明天跑一趟短途,试试手。”

“好嘞!”

吃完饭,孙健和陈新材出门办事。周小雅收拾碗筷,林炎想帮忙,被她按回椅子上。

“你别动,伤口还没好。”她说,“我去镇上买点肉和骨头,给你炖汤补补。”

“让孙健去买。”

“不行,他毛毛躁躁的,买的肉不新鲜。”周小雅解下围裙,从屋里拿出个小布包,“我很快就回来。”

林炎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她:“多买点,晚上大家一起吃。”

周小雅接过钱,揣进怀里,又仔细看了看林炎胸口的纱布:“你乖乖在家,别乱动。我回来要是看见你伤口裂了,我就……”

她想了想,没想出什么狠话,最后说:“我就不理你了。”

林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好。”

周小雅这才放心,拎着布包出门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脱掉上衣,用毛巾擦洗身体。冷水浇在伤口上,刺疼,但能忍。他擦得很仔细,胸肌、腹肌、背肌,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除了胸口那道新伤,身上还有不少旧疤——背上那道刀疤最长,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腰侧有几个圆形的烫伤疤;胸口还有几处像被什么抓出来的痕迹。

这些都是小时候跟爷爷进山打猎,或者跟村里孩子打架留下的。爷爷说,男人身上没点伤,不算真汉子。

擦完身子,他换上一件干净的背心,走到院子里,开始练功。

动作很慢,因为伤口会疼。但他坚持着,扎马步,站桩,打拳。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练了半小时,伤口又开始渗血,纱布上染了一小片红。他停下来,重新包扎。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小雅——她的脚步声很轻,很碎。这个脚步声很稳,很沉。

林炎转身,看见沈薇薇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身米色的风衣,里面是件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条深色牛仔裤,脚上是双棕色短靴。头发披散着,栗色的长卷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着裸色的口红,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

她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林炎赤裸的上身和胸口的纱布,眼神动了动。

“看来伤得不轻。”她说,走进院子。

“皮外伤。”林炎穿上衬衫,“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昨晚遇袭了。”沈薇薇把纸袋放在八仙桌上,“给你带了点药,进口的,效果比云南白药好。”

林炎打开纸袋,里面是几盒英文的药膏和药片。

“谢谢。”

“不用谢。”沈薇薇在椅子上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知道是谁干的吗?”

“黄毛,白毛鸡的人。”

“白毛鸡现在自身难保,还这么嚣张。”沈薇薇弹了弹烟灰,“不过你得小心,这个人睚眦必报。昨晚的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沈薇薇看着他包扎伤口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包扎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你以前经常受伤?”她问。

“小时候跟爷爷练功,经常摔打。”

“你爷爷……”沈薇薇顿了顿,“不是普通人吧?”

林炎没说话。

沈薇薇也没再问,换了个话题:“李总那批货,收到了?”

“嗯。”

“他给我打电话了,很满意。”沈薇薇说,“后天惠州那批货,也是他的。不过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你亲自押车。”沈薇薇看着他,“他说,这批货价值五十万,很重要。他只信得过你。”

林炎皱眉:“我的伤……”

“我知道。”沈薇薇打断他,“所以我来找你。我有两个朋友,身手不错,可以借给你用几天。他们以前是退伍兵,在深圳给老板当保镖,现在想回莞城发展。”

林炎看着她:“你的人?”

“算是。”沈薇薇没否认,“你放心,他们可靠,而且只听我的。”

“条件呢?”

“没有条件。”沈薇薇摇头,“就当是我追加投资。”

林炎沉默了几秒:“好。”

沈薇薇从包里拿出个纸条,递过来:“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下午两点,在镇上的‘老友记’茶馆等你。一个叫阿龙,一个叫阿虎,是兄弟俩。”

林炎接过纸条:“谢了。”

“别急着谢。”沈薇薇掐灭烟,“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肥仔强截的那批烟,我查到下落了。”沈薇薇压低声音,“就在虎门码头的一个集装箱里。太子辉和豉油真的人都在找,但肥仔强藏得很严实。”

林炎眼神一动:“你想让我去抢?”

“不是抢。”沈薇薇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拿’。肥仔强黑吃黑,那批货本来就不干净。你如果能拿到手,转手卖出去,至少能挣三十万。”

三十万。

在1998年,这是一笔巨款。足够买五辆卡车,足够把货运公司扩大一倍。

“风险太大。”林炎说。

“风险大,回报也大。”沈薇薇看着他,“而且,如果你能拿到那批货,就等于同时得罪了太子辉、豉油真和肥仔强。但反过来想,你也能同时牵制他们三个。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撕咬,你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林炎沉默。

他知道沈薇薇说得对。但他也清楚,这趟浑水不好趟。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粉身碎骨。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沈薇薇站起身,“不过要快。那批货在码头不会放太久,肥仔强也在找买家。最多三天,就会出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林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太冒险,不值得。但你要明白,在莞城这种地方,你不吃人,人就吃你。你想站稳脚跟,光靠老老实实跑车是不够的。你得有第一桶金,得有别人没有的筹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批货,就是你的筹码。”

说完,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炎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看胸口的纱布。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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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炎准时来到镇上的“老友记”茶馆。

茶馆很旧,木质的桌椅,墙壁被烟熏得发黄。角落里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高壮,一个精悍。都穿着普通的工装,但坐姿笔挺,眼神锐利。看见林炎进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林老板?”高壮的那个开口,声音浑厚。

“我是。”

“我是阿龙,这是我弟弟阿虎。”阿龙伸出手,“薇薇姐让我们来帮你。”

林炎和他握手。手很厚实,掌心有老茧,力道很稳。

三人在角落的桌子坐下。茶馆老板上了壶茶,又退到柜台后面打瞌睡。

“薇薇姐说,你后天要跑一趟惠州。”阿龙开门见山,“我们兄弟俩跟你去。路上有什么事,交给我们。”

林炎打量两人。阿龙三十出头,身材魁梧,手臂肌肉结实,脸上有道浅浅的疤。阿虎年轻些,二十五六,精悍,眼神像鹰。

“你们以前是当兵的?”林炎问。

“侦察兵。”阿虎开口,声音比哥哥冷一些,“在云南边境待过五年。”

“为什么退伍?”

阿龙沉默了几秒:“家里出事了,需要钱。”

林炎没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没必要深究。

“后天早上六点,砖瓦厂集合。”林炎说,“工资一天一百,包吃住。如果出事,医药费我出,额外有抚恤。”

“够意思。”阿龙点头,“那我们后天准时到。”

三人又聊了几句,阿龙和阿虎先走了。

林炎在茶馆坐了一会儿,喝完一杯茶,才起身离开。

走到街上,他看见周小雅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布包很沉,她拎得有些吃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炎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周小雅吓了一跳,看见是他,笑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出来办点事。”林炎说,“买这么多东西?”

“嗯,买了排骨、猪蹄、鸡,还有青菜。”周小雅掰着手指算,“排骨给你炖汤,猪蹄红烧,鸡清蒸。孙健和陈新材他们这些天也辛苦了,得补补。”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走路泛着红晕,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浅蓝色的棉布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胸口,隐约能看见里面白色小背心的轮廓。

林炎移开视线:“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往回走。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摩托车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周小雅走得很慢,时不时侧头看看林炎,确定他没事。

“林炎,”她忽然小声说,“刚才我在菜市场,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直在打听咱们砖瓦厂。”

林炎眼神一凝:“什么样的人?”

“三十来岁,穿得普通,但眼神很凶。”周小雅回忆,“他们问卖菜的大妈,知不知道西郊砖瓦厂住的是什么人。大妈说不知道,他们就走了。”

“几个人?”

“三个。”

林炎点点头:“知道了。”

“是白毛鸡的人吗?”周小雅担心地问。

“可能是。”林炎说,“不过别怕,家里有孙健和陈新材在。”

周小雅“嗯”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但很有力。

两人回到砖瓦厂时,孙健和陈新材已经回来了。院子里多了三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身材精壮,站得笔直。

“老大,人来了!”孙健介绍,“这是大牛,这是二狗,这是铁柱。都是练家子!”

三个年轻人有些拘谨,看见林炎,齐声喊:“林老板好!”

林炎打量他们。大牛最高,有一米八五,肩宽背厚,像头小牛犊。二狗精悍,眼神灵活。铁柱最壮,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

“练过什么?”林炎问。

“我练过散打。”大牛说,“在武校待过三年。”

“我练过摔跤。”二狗说,“老家是蒙古的。”

“我……”铁柱挠挠头,“我就力气大,能扛三百斤。”

林炎点点头:“孙健,你带他们试试身手。”

“好嘞!”

孙健在院子里摆开架势。大牛第一个上,两人过了几招。大牛确实练过,招式有板有眼,但实战经验不足,被孙健一个绊子撂倒。

二狗灵活些,但力量不够。铁柱力气大,但太笨重。

试完身手,林炎心里有数了。

“都留下吧。”他说,“一个月八百,包吃住。平时押车,有事听指挥。”

三个年轻人大喜,连连道谢。

陈新材推了推眼镜:“老大,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三个住西厢房,阿龙阿虎来了住东厢房。床铺被褥都准备好了。”

“好。”

周小雅去厨房做饭。很快,院子里飘出香味。

晚饭很丰盛。排骨汤炖得奶白,猪蹄红烧得油亮,鸡肉鲜嫩,青菜清脆。八九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大桌子旁,热闹得像过年。

孙健吃得满嘴流油:“嫂子,你这手艺,开饭店绝对火!”

大牛他们也吃得赞不绝口。

周小雅脸红红的,不停给大家夹菜。

林炎吃得不多,但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暖。

这是他的家。

这些人,是他的兄弟。

他不能让他们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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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众人都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林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周小雅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她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像怕他跑了一样。

林炎轻轻挪开她的手,坐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浇在脸上。

冷水让他清醒了些。

脑子里回想着沈薇薇的话。

那批烟,价值三十万。

如果能拿到手,货运公司就能扩大,就能招更多的人,买更多的车。

但风险也大。肥仔强不是善茬,太子辉和豉油真也在盯着。

而且,沈薇薇为什么这么积极?

她真的只是想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林炎甩甩头,不再多想。

路在脚下,走一步看一步。

他转身回屋,在门口停下。

堂屋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是陈新材。

他还没睡,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借着月光在看。

“怎么还没睡?”林炎问。

陈新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老大,我在算账。咱们现在有六个人吃饭,加上阿龙阿虎就是八个。一个月光吃饭就得一千多,工资六千多,再加上油钱、维修费、保险费……开销不小。”

“李总那批货,能挣多少?”

“惠州这趟,运费五千。扣除成本,能挣三千。”陈新材说,“但这是跑长途。如果只跑短途,挣得更少。”

林炎沉默。

“老大,”陈新材压低声音,“沈薇薇说的那批烟……我觉得可以考虑。”

林炎看向他。

“我知道风险大。”陈新材很认真,“但咱们现在缺钱。货运公司刚起步,接的活不多,挣的钱勉强够开销。如果想发展,就得有本钱。”

“你也觉得该冒险?”

“不是冒险,是计算风险。”陈新材推了推眼镜,“我打听过了,肥仔强把那批烟藏在虎门码头七号仓库,集装箱编号是CX-3308。守仓库的是肥仔强的一个远房表弟,叫阿彪,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咱们可以从他下手。”

林炎眼神一动:“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孙健有老乡在码头干活。”陈新材说,“花钱买的消息,可靠。”

林炎看着他。这个戴眼镜的书生,平时话不多,但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

“怎么下手?”林炎问。

“阿彪每天晚上十点去码头旁边的麻将馆赌钱,一般赌到凌晨两点才回仓库。”陈新材说,“咱们可以趁他不在,把货弄走。”

“守卫呢?”

“仓库只有一个老头看门,六十多了,耳朵背,晚上九点就睡觉。”陈新材说,“关键是集装箱的锁。我查了,CX-3308用的是普通的挂锁,可以撬开。”

林炎沉默了几秒。

“需要多少人?”

“最少四个。”陈新材说,“两个撬锁搬货,两个望风。车也得准备,最好是货车,一次能装完。”

“时间呢?”

“明晚。”陈新材说,“明晚肥仔强要去太子辉的场子谈判,顾不上码头。这是最好的机会。”

林炎看着他:“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陈新材点头,“老大,你决定。你如果点头,我就去准备。”

林炎看着月光下的院子,看着那三辆静静停着的卡车,看着堂屋里熟睡的周小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准备吧。”

陈新材眼睛亮了:“好!”

他转身要走,林炎叫住他。

“陈新材。”

“嗯?”

“这事,别让周小雅知道。”

“明白。”

陈新材走了。

林炎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月明星稀。

明晚,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