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点能量。系统面板在意识深处幽幽发光,两个选项像诱饵般悬垂。
【身份背景深化(城市级)】:消耗50点。为“林磊儿”编织更致密的社会网络假象,应付一般性社会核查,持续时间延长至90天。这是根基,是长期潜伏的保障。
【基础学习能力强化(阶段性)】:消耗45点。显著提升逻辑思维、记忆归纳与知识迁移效率,效果持续至下一次重大考试周期(如高考)。这是利器,是应对眼前困局、巩固“价值”的钥匙。
我站在季杨杨家门口,手里似乎还残留着草稿纸上电路图的油墨味,耳边回响着他那句冷硬的指正和刘静几乎落泪的欣慰叹息。裂缝已经出现,透过它,我瞥见了冰山下可能蕴藏的、汹涌的情感能量,也看到了足以将我吞噬的寒意。
根基固然重要,但若没有开凿冰山的工具,我连靠近都做不到,遑论汲取。90天的安全期,若建立在无法继续获取足够能量的基础上,不过是缓刑。
“兑换,【基础学习能力强化(阶段性)】。”我在心中默念,毫不犹豫。
【消耗45点情感能量。基础学习能力强化(阶段性)生效。持续时间:至本世界重大考试周期结束(检测到锚定:高考)。当前情感能量储备:8.0/100(濒危)。】
一股清凉的、如同精密仪器启动般的颤栗感瞬间流遍大脑皮层,并非灌入知识,而是某种屏障被削弱,某种通道被拓宽。眼前世界似乎清晰了一丝,方才那道电路题乃至之前翻阅过的季杨杨试卷上的错题,各种公式、原理、关联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清晰度在脑海中排列、组合、推演。这是一种思维效率的质变。
代价是能量再次跌入濒危区间。破釜沉舟。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强化后的头脑和那叠错题集,再次敲响了季家的门。这次,刘静开门时,眼中期待与忐忑交织。季杨杨的房门依旧虚掩。
“阿姨,我整理了几个典型的错题类型,想和季杨杨同学讨论一下。”我声音平和,举起手中的笔记本,“有些地方,可能换个角度想会更清楚。”
刘静连忙点头,朝房间方向轻声唤道:“杨杨,磊儿来了,有些学习上的东西想和你交流一下。”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被拉开了一半。季杨杨站在门后,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种纯粹的漠然似乎淡了点,多了点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或许还有极淡的、对于昨天自己主动开口后的微妙不适。
“进来。”他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回书桌。
我走进去,带上房门,但留了条缝。房间里的冷硬气息依旧。我把笔记本放在书桌空着的一角,没有靠太近。
“主要是物理力学和电路分析这部分,还有化学的离子反应和平衡。”我翻开笔记本,上面是我用新获得的思维效率重新梳理的脉络图,简洁清晰,重点用不同颜色标出,“我看你试卷上,这几类丢分比较集中。不是不会,好像是思路走到某个地方就容易卡住,或者用错条件。”
季杨杨瞥了一眼我的笔记本,没说话,但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零点几秒。
我没有直接讲题,而是指着一个力学斜面问题:“比如这道,你用了动能定理,但摩擦力的功算错了正负。这里,”我用笔尖虚点着图纸上一个受力分析点,“其实可以先看物体的运动趋势,判断清楚摩擦力方向,再分解力。或者,用系统能量守恒直接避开中间复杂的受力分析,更简单。”
我边说,边在旁边的空白草稿纸上快速画出两种解法的示意图,步骤简明。强化后的能力让这一切行云流水。
季杨杨看着草稿纸,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自己尝试时,显然陷入了第一种方法的复杂受力分析中,然后出错。
“试试第二种?”我把笔递给他。
他迟疑了一下,接过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对照着我的示意图,开始在草稿纸上计算。一开始笔尖有些滞涩,但很快流畅起来。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他算出了答案,和标准答案一致。他放下笔,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懈了一毫米。
“化学这个也一样,”我趁热打铁,指向离子反应问题,“你总是死记硬背哪些离子共存,其实记不住。不如从电解质的强弱、氧化还原性、以及是否生成沉淀气体或弱电解质这几个基本原则去推,万变不离其宗。”我迅速列出几个关键原则和判断步骤。
季杨杨的目光跟着我的笔尖移动,眼神专注了些。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盯着那些原则看了半晌,然后翻出自己的化学卷子,找到一道类似的错题,尝试用我总结的原则去套。一开始有些生疏,我适时地提点一两个关键词。他渐渐摸到门路,自己修正了错误。
整个下午,我们以这样一种极其“务实”的方式相处。我不说一句废话,不提问,不评价,只提供经过提炼的思路、方法和关键点,像在组装一件精密器械时,默默递上合适的工具和图纸。他则沉默地接过,尝试,偶尔遇到卡顿,我会用最简短的词语或一个箭头提示。没有教导,只有协同破解。
他的情绪始终笼罩在一层冷淡的壳下,但我能感觉到,当某个一直困扰他的难点被新方法轻易解开时,那壳下会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原来可以这样”的恍然,以及随之而来的、因效率提升而产生的轻微顺畅感。抵触和烦躁依然存在,尤其是当问题复杂或他因基础薄弱而反复出错时,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彻底封闭,至少,他允许我的“工具”和“图纸”进入他的工作领域。
【季杨杨情绪波动:对高效方法的本能接受与轻微顺畅感/抗拒学习与被迫接受帮助的矛盾/深层对自身无力感的烦躁(微弱)。情感能量+0.8,+0.5,+0.3……持续低强度获取中。】
能量增长缓慢如蜗牛,但持续不断。更重要的是,一种基于特定事务(解题)的、极其脆弱的“合作”模式正在建立。
刘静中间进来送过一次水果和茶水,看到我们一个讲一个听(主要是写),气氛虽不热络却也无冲突,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满足。她放下东西便悄悄退出,没有打扰。
【刘静情绪波动:持续的希望与欣慰/对“磊儿”能力的进一步认可与感激。情感能量+2.5。】
结束的时候,窗外天色已暗。季杨杨合上卷子,揉了揉眉心,脸上是长时间集中精力后的疲惫,但那双总是冷寂的眼睛里,似乎少了点虚无,多了点沉静思考后的痕迹。
“这些方法和要点,我整理了一份,留给你。”我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有空可以看看。类似的题,都可以套用。”
他看了看笔记本,没说话,也没拒绝。
“那我先走了。”我起身。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走到门口,我停住,回头:“对了,下次如果有其他类型的问题,或者觉得这些方法哪里不好用,可以告诉我。一起想想别的办法。”
他抬眼看我,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点了点头。
第一次“补习”,在一种近乎机械的、高度聚焦的平静中结束。没有情感交流,没有关系拉近,只有纯粹的知识工具传递和问题攻克。但这恰恰是季杨杨目前最能接受的方式。直接的情感关怀或说教会激起他强烈的逆反,而这种冷冰冰的“技术支持”,反而能被他纳入自己那个以沉默和效率构筑的防御体系。
回去的路上,我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不仅是精力消耗,更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虚脱。与季杨杨相处,如同在极薄的冰面上行走,必须精确计算每一步的落点和力度。但8.0点的能量储备,和一下午持续的低额收入(总计入账约3.1点,达到11.1/100),让我知道这条路可行。
方家那边,因为我近期频繁出入季家,童文洁和方圆也有所察觉。晚饭时,童文洁状似随意地问起:“磊儿,最近常去刘静阿姨家?”
“嗯,”我点头,咽下口中的饭菜,“刘静阿姨让我……有空和季杨杨一起看看书,讨论下功课。”
童文洁和方圆交换了一个眼神。方圆笑道:“好事啊。杨杨那孩子,心思重,你能跟他说上话,不容易。刘静也放心。”
童文洁则微微蹙眉:“不会耽误你自己时间吧?你也要多看看书。”她的关心显得有点生硬,但确是实意。
“不会,互相促进。”我说。
“妈,你就别操心了,磊儿哥厉害着呢!”方一凡插嘴,“季杨杨那冰山都能融化一点,简直就是奇迹!哎,磊儿哥,你用的什么招?也教教我,怎么跟黄芷陶讨论功课?”他挤眉弄眼。
童文洁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吃你的饭!整天想些没用的!”
饭桌气氛轻松。我能感觉到,我在方家的“价值”因为与季家建立的这条新纽带而有了新的维度——一个能帮助到邻居家棘手孩子的人。这无疑让我更安全。
【方圆/童文洁情绪波动:对“磊儿”社交能力的欣赏与放心。情感能量+1.2。当前储备:12.3/100。】
日子在这种新的节奏中滑过。我隔天去一次季家,每次一至两小时。模式固定:分析错题类型,提炼核心思路与方法,提供简洁的总结笔记,然后由他自行练习应用,我只在明显卡住时给予最必要的提示。我们之间的对话极少超过十个字,通常围绕着“这里受力方向”、“该用守恒”、“离子强度影响”这类纯技术词汇。
季杨杨的学习状态有所改善,至少在面对特定类型题目时,不再完全无从下手,烦躁和无力的爆发频率在缓慢降低。但他整体的情感冰层依然厚重,只有在问题被高效解决的瞬间,才会泄露出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障碍被清除”的轻松感。这成了我主要的能量汲取点,虽然每次不多,但稳定。
刘静的情绪则持续向好,每次看到我们“相安无事”地共处一室,她眼中的光彩就明亮一分,提供的能量也越发稳定丰厚。她开始留我吃晚饭,偶尔会和我聊些季杨杨小时候的趣事(虽然季杨杨在场时会立刻冷下脸),或者分享一些她阅读的书籍和感悟。我与她的联结越发紧密而自然。
然而,平静之下,我并未忘记其他潜流。乔英子。宋倩。
我在小区里遇见乔英子的次数似乎更少了。偶尔见到,她总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沉默得令人不安。方一凡有次偷偷跟我说,英子最近状态很不好,有一次在物理竞赛班差点晕倒,宋倩阿姨去学校闹了一场,认为老师给的压力太大。
风暴在乔英子那边积聚。而我,通过方一凡的碎碎念和偶尔远远瞥见宋倩那愈发严厉、焦虑的身影,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风暴中心令人窒息的压力。那是比季杨杨的冰冷更灼热、更尖锐的情感能量场,但我却不敢轻易靠近。宋倩的掌控是无差别的攻击性屏障,任何试图接近她“作品”的外力,都会遭到最激烈的反弹。
我只能远远观望,同时加紧在相对“安全”的季杨杨这边积累资本。
能量储备缓慢回升到了20.1/100。伪装时间:14天。
又是一个在季家补习的下午。这次结束得稍早。季杨杨做完一组练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频繁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他面前的物理题集摊开在一道关于磁场和电流相互作用的题目上,这是他的另一个薄弱点。
我察觉到他的烦躁,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提供思路,而是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随口道:“这种题,画图比空想管用。把磁场方向、电流方向、导线受力方向,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清楚,像地图一样。”
他愣了一下,瞥了我一眼,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教。
我站起身:“今天先到这里吧。我下去走走。” 留下他自己面对那道题和可能滋长的烦躁。
走出季家,我没有立刻回方家,而是在楼下小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春日黄昏,空气微凉,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我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整理思绪,消化与季杨杨这种特殊互动带来的精神消耗。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抬头,看见乔英子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和试卷,低着头快步走来,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长椅上的我。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圈泛红,像是刚哭过,又强忍着。
就在她快要走过时,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怀里的书和试卷哗啦一下散落在地。
她惊呼一声,慌忙蹲下身去捡,手忙脚乱,纸张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有几张甚至落到了我脚边。
我立刻起身,帮她把脚边的纸张捡起,整理好,递还给她。
“谢谢……”她低着头接过,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始终没有抬头看我,匆匆把东西抱好,就要离开。
“乔英子同学。”我叫住她。
她身体一僵,停住脚步,背对着我。
“你……”我斟酌着词语,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膀,“书拿得太满了,下次分两次拿吧。或者,用个袋子。”
我的话无关痛痒,甚至有些笨拙。但我只是想让她停一下,哪怕一秒钟。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回头,抱着那摞沉重的书,像逃离什么一样,加快脚步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要奔跑起来的背影消失在楼宇拐角,心中沉甸甸的。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绝望的压抑和濒临崩溃的脆弱感,如此鲜明,像冰冷的针,刺破黄昏的宁静。
【间接接触乔英子高强度情绪波动(绝望/压抑/脆弱边缘)。情感能量+3.5。当前储备:23.6/100。】
能量增加了,但我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预感。乔英子这根弦,快要断了。而弦断之时,释放出的情感海啸,将会席卷多少人?我又该如何自处?
回到方家,童文洁正在打电话,语气焦急:“……宋倩,你别激动,英子可能是太累了……什么?晕倒?现在怎么样?……在哪儿?好,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童文洁脸色发白,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妈,怎么了?”方一凡从房间探出头。
“英子晕倒了!在医院!”童文洁急道,“我去看看!你看家!”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句:“磊儿,帮忙看着点一凡。”便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方一凡也吓了一跳,跑出来:“晕倒了?严重吗?我也去!”
“你别添乱!”童文洁的声音从楼道传来。
方一凡急得团团转。我站在客厅中央,刚才的预感成了现实。弦,果然开始崩断了。
医院,宋倩,乔英子,童文洁……还有闻讯可能赶去的其他人。那里现在一定聚集着剧烈的情感碰撞——宋倩的恐慌、愤怒与控制欲,乔英子压抑到极限的崩溃,童文洁的担忧与调解的疲惫……
那是一个巨大的、高强度的能量场。
也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漩涡。
去,还是不去?
我看着焦虑的方一凡,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23.6的能量数字和13天的倒计时。
冰山的裂缝旁,另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开始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