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05:56:28

第一节:祭石的警告

“祭石”两个字,如同两滴冰水,滴入本就因为“石不语”禁制而紧绷死寂的氛围中。

墨黑色的石头静静矗立在两条岔路的交汇处,光滑的表面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那个暗红色的简单图案——圆圈套着不规则三角形,中心一点红——在昏黄的光线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与不祥。它不像装饰,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某种仪式的标记。

甬道深处,那叹息般的回音依旧绵延不绝,但在祭石附近,这声音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悲苦与迷茫,而是夹杂进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尖锐的颤音,仿佛无数细小的金属薄片在摩擦,听久了让人牙酸、心烦。

阿雅站在祭石前,距离大约两米,没有再靠近。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幽深的黑眸却紧紧盯着图案,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石头看穿。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祭石,但没有接触,只是悬停在半空,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我和老陈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目光在祭石、阿雅和两条岔路之间来回移动。左肩的印记和口袋里的“钥”,在这祭石附近,仿佛被彻底冻结了,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凝滞感。

片刻后,阿雅收回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转向我们,用极轻微的气流声,配合口型,无声地说道:“血祭。很久了。但‘意’还在。”

血祭?我心头一凛。用活物甚至活人祭祀的石头?那暗红色的颜料……我不敢细想。

她指了指那条继续向前的、更加深邃黑暗的岔路,又指了指向左下方延伸的岔路,然后双手摊开,摇了摇头。意思是:两条路,都可能通向“门”,但也都可能通向死亡。她无法确定。

老陈的脸色沉了下来。在这诡异的、不能出声的“石不语”禁制区域,遇到一个无法判断的岔路口,旁边还立着一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祭石”,这简直是雪上加霜。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雅,眼神在询问:怎么办?

阿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左肩的位置。她抬起手,指了指我的肩膀,又指了指祭石,然后做了一个“感应”的手势。

她是在问,印记有没有反应?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应或指引?

我凝神感受。印记依旧冰冷沉寂,没有任何灼热、搏动或者刺痛,仿佛一块死肉贴在肩膀上。“钥”也毫无反应,如同普通的冰冷金属片。

我摇了摇头,同样用口型和手势表示:没有反应,一片死寂。

阿雅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凝重取代。她沉思了几秒,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向左下方的岔路,做了个“我先探”的手势。接着,她指向老陈和我,又指了指继续向前的岔路,示意我们走这边。最后,她伸出三根手指,弯曲了一下,表示分头探查一小段距离,然后回来汇合,再做决定。

分头行动?在这鬼地方?我和老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赞同。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盲目选择一条路走下去,风险更大。短暂的分头探查,如果能获取一些线索,或许能做出更明智的决定。

老陈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荧光棒,折亮,递给阿雅。阿雅接过,别在腰间,又拿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巧铃铛(但铃铛内部似乎被东西塞住了,发不出声音),示意如果遇到危险或需要紧急返回,就用力摇晃铃铛,虽然没声音,但剧烈晃动产生的振动,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或许能被感觉到。

我们同样约定,以十分钟为限,无论是否有发现,都必须返回祭石处汇合。

阿雅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墨黑的祭石,眼神复杂,然后不再犹豫,转身,像一道轻烟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向左下方延伸的黑暗岔路,荧光棒幽绿的光芒很快被弯道吞噬。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我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这个自称守陵人的神秘女子,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向导,她独自去探那条未知的路,万一……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前方那条深邃的甬道,眼神坚定。我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向前的岔路。

这条甬道比之前的主甬道更加狭窄,也更加潮湿。岩壁上的苔藓厚得几乎要滴下水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气味。脚下依旧是湿滑的石板,但缝隙里不再是苔藓,而是一种黏糊糊的、暗红色的物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吧唧”声,令人作呕。

手电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不过七八米的范围。除了湿滑的岩壁、黏腻的地面和无穷无尽的黑暗,似乎什么都没有。那种叹息般的回音在这里似乎减弱了一些,但多了一种新的声音——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岩壁缝隙里爬行的“窸窣”声,时断时续,让人头皮发麻。

我们走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背上,必须确认脚下坚实且不会发出太大声音,才敢落下第二步。精神高度集中,耳朵竖起,捕捉着除了自己心跳和呼吸外的任何一丝异响。

走了大约三四十米,甬道开始微微向右弯曲。手电光扫过拐角处的岩壁,我忽然注意到,那里的苔藓似乎比别处要薄一些,隐约露出底下岩壁的本色——那是一种暗沉中带着点暗红的颜色,像是浸透了某种液体。

我下意识地将手电光柱聚焦过去。

就在光线集中到那片岩壁的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陡然倒竖!

只见那片暗红色的岩壁上,赫然映照出一个扭曲的、模糊的人形影子!那影子似乎嵌在岩石内部,轮廓边缘与岩石融为一体,只有当特定角度的光线照射时,才能勉强分辨。它保持着一种极其痛苦挣扎的姿态,双臂向上伸出,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双腿扭曲,整个身体像是被强行按进、或者说是融化在了岩石里!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及时压住了声音,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撞在了紧跟在我身后的老陈身上。

老陈立刻扶住我,同时手电光也扫了过去。他也看到了那个嵌在岩壁里的人形影子,瞳孔骤然收缩。

我们两人僵在原地,手电光死死锁定着那片岩壁。影子一动不动,仿佛只是岩石天然的纹路形成的巧合。但那种挣扎痛苦的姿态,以及周围岩壁暗红的色泽,都让人无法将其视为自然形成。

老陈对我做了个“别动”的手势,然后自己小心翼翼地靠近两步,用手电光从不同角度照射,仔细观察。他甚至伸出工兵铲,用铲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影子的边缘。

铲尖接触岩壁,发出轻微的“嗒”声。岩壁是实的,坚硬冰冷。影子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就在老陈收回工兵铲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影子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是错觉吗?还是光线晃动造成的视觉误差?

我心脏狂跳,死死盯着那影子。它依旧保持着那个痛苦的姿势,嵌在暗红色的岩壁里,再无动静。

老陈脸色极其难看,他指了指影子的轮廓,又指了指地面那些黏腻的暗红色物质,最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中充满了警告。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暗红色的东西……可能是干涸的血迹。而这个影子……很可能是一个被以某种残忍方式“封”进岩壁的活祭品!这条岔路,恐怕不是什么善地!

几乎就在我们意识到这一点时,甬道深处,那种细微的“窸窣”声陡然变得密集、清晰起来!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连成一片,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正从四面八方的岩壁缝隙里钻出来,向我们涌来!

与此同时,左肩那一直沉寂的印记,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的剧痛!这剧痛来得如此突然猛烈,让我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口袋里的“钥”也骤然变得滚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热度!

危险的信号!

老陈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了那个能发出高频震荡光波的装置,毫不犹豫地对着声音来源最密集的黑暗深处,按下了按钮!

“咔嚓!”

刺眼的高频光波再次爆发,瞬间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甬道!

光波所及之处,我们看到了一幕令人头皮炸裂的景象——

只见前方甬道的岩壁上、地面上、甚至头顶的穹窿上,不知何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拳头大小、暗红色的东西!它们像是由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虫子聚合而成,不断地蠕动、翻滚、分裂又聚合,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光波扫过,这些暗红色的聚合体发出尖锐的、无声的嘶鸣(那嘶鸣直接作用于脑海),剧烈地扭曲、溃散,但很快又有更多的从岩壁缝隙中涌出,前赴后继!

“血傀虫!快退!”老陈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他一边连续按动装置(但光波明显一次比一次微弱),一边拉着我急速后退。

血傀虫?这名字一听就充满了不祥!我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惧,转身就跑,老陈紧随其后,一边退,一边不断用光波装置扫射身后追击的虫群。

那些暗红色的虫子聚合体似乎对光线和特定的频率非常敏感,被光波扫中会暂时溃散,但数量实在太多,从各个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红色的潮水,向我们追来!它们爬过的地方,留下湿漉漉的、暗红色的粘液痕迹,空气中那股铁锈和霉味瞬间浓烈了数倍,还夹杂着一股甜腥气!

我们拼尽全力向岔路口狂奔,脚下的黏腻地面更加湿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身后的“窸窣”声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

终于,我们看到了前方祭石处微弱的手电反光!快到了!

就在我们即将冲出这条恐怖岔路的瞬间,我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个嵌在岩壁里的痛苦人影,似乎……转过头,用那没有五官的模糊面孔,“看”了我们一眼。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们连滚带爬地冲回祭石所在的岔路口,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心有余悸地看向身后。幸好,那些恐怖的“血傀虫”似乎只活动在它们出现的甬道范围内,并没有追出岔路口。暗红色的虫潮在岔路口边缘蠕动徘徊,发出不甘的“窸窣”声,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无法越雷池一步。

我和老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和后怕。刚才如果再慢一点,或者老陈那古怪的装置失效,我们恐怕已经被那红色的虫潮淹没,变成岩壁上又一个痛苦的影子了!

左肩的剧痛和“钥”的灼热,在退出那条岔路后,也迅速平息下来,重新恢复冰冷沉寂。仿佛刚才的剧烈反应,只是对那条岔路深处危险的预警。

“那条路……是死路。”老陈喘着粗气,用气声说道,脸上还残留着冷汗。

我用力点头,心有余悸。那嵌在岩壁里的人影,那潮水般的血傀虫……这绝不是通往“门”的正路,更像是某种献祭或者惩罚的场所!

就在这时,左侧那条向下的岔路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振动——是阿雅铃铛的振动!

她遇到麻烦了?还是探查完毕,在召唤我们?

我和老陈立刻警醒起来。老陈握紧了工兵铲,我则抽出了桃木短匕,虽然不知道对这些诡异的东西有没有用,但拿在手里至少能壮胆。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左侧岔路口,凝神倾听。铃铛的振动声持续传来,频率稳定,不像是遇到危险时的剧烈摇晃,更像是一种约定的信号。

老陈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留在原地警戒(主要防备那条恐怖岔路里的虫群),他自己则握着工兵铲,小心翼翼地踏入左侧向下的甬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我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紧张地注视着两条岔路的方向。右边是暂时被阻挡但依旧在蠕动徘徊的血傀虫潮,左边是阿雅和老陈进入的未知区域,面前是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墨黑祭石。孤独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左肩的印记依旧沉寂,但我的神经却紧绷到了极点。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我感觉像一个世纪),左侧岔路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很快,老陈和阿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岔路口。

阿雅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一些,额头上似乎有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老陈的脸色则有些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混合着震惊和疑惑。

“怎么样?”我用口型无声地问。

阿雅看了一眼那块祭石,又看了看右边那条布满血傀虫的恐怖岔路,然后指了指自己探查的左侧岔路,在地上用脚尖快速划了几个字:

“路通,但有‘障’。”

路是通的?但有障碍?什么障碍?

老陈补充道,声音压得极低:“下面有个很大的空间,像是……祭祀的地方。有祭坛,有雕像,还有……很多骨头。但是,过不去,被‘东西’挡住了。”

祭祀的地方?骨头?被东西挡住了?

阿雅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的苔藓上,快速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条线代表我们来的主甬道,一个岔路口,右边画了个骷髅头(代表死路),左边画了个向下的箭头,然后箭头指向一个圆圈(代表下方的空间),圆圈前面,她画了一道波浪线。

然后,她指着那道波浪线,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摇了摇头,最后指了指我的左肩。

我明白了。下面的空间是通的,但入口处有某种“障碍”,这障碍不是实体,可能是类似幻觉、声音干扰,或者其他什么无形的东西,无法用眼睛和耳朵正常感知或通过。而她指向我的肩膀,意思是……或许需要我肩膀上的“雒魂印”来应对?

我摸了摸左肩,印记依旧冰冷沉寂,没有任何特殊感觉。

阿雅看着我,眼神中带着询问。她在等我的决定。

一边是布满恐怖血傀虫、嵌着痛苦人影的绝路死地;一边是可能存在通路,但被未知“障碍”阻挡,可能需要我动用“雒魂印”的祭祀之地。

怎么选?

我看向老陈。老陈紧锁着眉头,显然也在权衡利弊。右边岔路的危险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几乎必死。左边岔路虽然有未知障碍,但至少阿雅探查后安全返回了,而且存在通路可能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对着阿雅,点了点头。

走左边。

阿雅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似是赞许,又似是……怜悯?她没再多说,转身,再次走向左侧那条向下延伸的岔路。

我和老陈紧随其后。

这一次,我们将要面对的,不再是实体怪物,而是可能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的“障碍”。

而解开这“障碍”的关键,或许就在我肩上这该死的印记之中。

第二节:骨殿

左侧的岔路坡度很陡,一路向下,湿滑的石阶上长满了墨绿色的滑腻苔藓,必须手脚并用,抓紧旁边岩壁上凸起的石头或垂下的冰冷钟乳石,才能稳住身体不至于滚落。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烈的、陈腐的泥土和石灰岩气味,其中还隐隐混杂着一丝……更加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香火混杂着肉类腐败的气息。

阿雅走得很稳,似乎对这条陡峭湿滑的路并不陌生。她手中的荧光棒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在这几乎垂直向下的狭窄通道里,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片区域,更添几分阴森。老陈跟在她身后,我则跟在最后,小心翼翼地下行。

大约下降了二三十米,坡度渐缓,甬道也变得宽阔了一些。前方隐隐有微弱的光透出,不是手电或荧光棒的光,而是一种幽幽的、仿佛磷火般的惨绿色光芒,伴随着那股香火腐败的气味,越来越浓。

终于,我们踏出了狭窄的甬道,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规模宏大的洞窟,穹顶高不可测,隐没在浓浓的黑暗之中。洞窟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用灰白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形制古朴诡异的祭坛。

祭坛呈阶梯状,共有三层,每一层都雕刻着繁复而扭曲的图案,由于年代久远和潮湿侵蚀,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鸟形、蛇形、以及难以名状的怪异符号,与我手中“钥”上的纹路、鬼钱上的冥文,隐隐有几分神似。祭坛顶部,是一个凹陷的圆池,池壁同样刻满符文,池底积着一层厚厚的、暗黑色的、类似油脂凝固后的物质,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臭。

而真正让我们震撼的,并非这座祭坛,而是洞窟的四周。

洞窟的岩壁上,开凿出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方形壁龛,密密麻麻,如同蜂巢。每一个壁龛里,都端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全部呈打坐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或腹部,头颅低垂,仿佛在沉思,又像是在忏悔。它们的骨骼大多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晶莹的、类似石蜡的涂层,在手电光和洞窟内自然散发的惨绿色磷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尘埃,但从少数残留的饰物和骨骼形态判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些骸骨的数量,成百上千,静静地端坐在岩壁的壁龛中,无声地注视着洞窟中央的祭坛,形成一种宏大、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场面。这就是老陈所说的“很多骨头”,但这规模,这阵势,远远超出了“很多”的范畴。这是一座由人骨堆砌而成的殿堂!一座沉默的、死亡的圣殿!

惨绿色的磷光,来源于洞窟地面和某些岩壁缝隙里自然生长的、大片的磷光苔藓和菌类。它们散发出的微弱冷光,勉强照亮了这个巨大的空间,却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幽冥般的色调,更加阴森可怖。

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只有我们三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不知从何处渗出的、滴落在地面积水中的细微“滴答”声。

“这里……是祭祀场?还是……坟场?”我压低声音,喉咙有些发干。在这座“骨殿”中,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仿佛会惊扰了这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亡魂。

阿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岩壁上那密密麻麻的骸骨壁龛,眼神深邃,仿佛在阅读一部无声的、用白骨写就的史书。良久,她才用极轻的声音说:“都是。祭祀,然后埋葬于此,成为‘门’的守卫,永恒的……见证。”

永恒的见证?守卫那扇“门”?用这么多人的生命和尸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夜郎古国,或者说,建造这“门”和祭祀场的势力,其残忍和疯狂,远超我的想象。

“通路呢?”老陈更关心实际问题,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祭坛和那些骸骨,“你说有‘障’,在哪里?”

阿雅抬起手,指向祭坛后方。那里,洞窟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拱门形状。拱门后方,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手电光照过去,仿佛被吞噬了一般,看不到任何东西。

“那里,就是继续向下的路,通往‘门’的更深层。”阿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是,过不去。”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祭坛本身并不高大,大约两三米高,绕过去并不难。拱门形的通道也敞开着,似乎没有任何物理上的阻挡。

“什么‘障’?”我疑惑地问,同时也凝神感受左肩的印记和口袋里的“钥”。印记依旧沉寂,但隐隐有种被牵引的感觉,仿佛指向那个拱门方向。“钥”则微微发热,但并不剧烈。

“看地面。”阿雅示意我们注意祭坛前方,通往拱门的那片区域。

我们用手电光仔细照射。只见那片平坦的岩石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极其细小的纹路。这些纹路交错纵横,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案,覆盖了大约十米见方的区域。图案的中心,正好对准了祭坛顶部的凹陷圆池和后面的拱门通道。

纹路本身并不深,里面填充着一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物质,在手电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禁步’。”阿雅解释,语气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吟诵般的韵律,“以生魂为墨,以地脉为纸,刻下的守护咒文。任何带有‘活气’的生灵踏足其上,都会触发禁制。轻则迷失神智,重则……魂飞魄散,血肉成泥,化为这‘骨殿’中新的一员。”

她的描述让我和老陈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地上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暗红色纹路,仿佛看到了无数厉鬼在其中挣扎哀嚎。

“那怎么办?飞过去?”老陈眉头紧锁,这“禁步”覆盖了通往拱门的必经之路,绕不开。

阿雅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我的左肩上。“‘雒魂印’,是钥匙,也是印记。它标记了你,也赋予了你某种……资格。”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许,只有被‘印’标记的人,才能安全通过这‘禁步’。”

“或许?”我捕捉到了这个不确定的词,“你没有把握?”

“族中记载,持有‘雒魂印’者,为‘契定之人’,可通行无阻。”阿雅看着我的眼睛,那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记载是记载,现实是现实。我从未见过有人真正踏足过‘禁步’。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小白鼠吗?我苦笑。肩膀上的印记此刻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传来一阵微弱的、麻痒的感觉,仿佛在响应地面上那暗红色的纹路。

“除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看向老陈,又看向阿雅,“你的‘守契印’也不行?”

阿雅摇了摇头,缓缓挽起左臂的衣袖。那个暗红色的鸟形印记,在洞窟惨绿色的磷光映照下,显得更加神秘而妖异。“‘守契印’只能让我感应‘契’的进程,跟随‘契定之人’,并在必要时提供指引和见证。它本身,并不具备通过禁制的能力。”她放下袖子,“而且,踏足‘禁步’,需要的是‘被标记’的资格,而非守护或见证的资格。”

意思很明确,这道坎,必须我自己来过。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沉声道:“试试。我在后面看着,万一不对,立刻退回来。”他掂了掂手中的工兵铲,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地面上的纹路和四周的骸骨壁龛,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和恐惧。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通过这“禁步”,继续寻找那扇该死的“门”和解除诅咒的希望;要么被困死在这里,或者像阿雅说的,魂飞魄散,成为这白骨殿堂中的一员。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握紧了手中的桃木短匕(尽管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能带来一丝心理安慰),又将那块滚烫的“钥”从贴身口袋掏出,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桃木和温热的金属,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

然后,我向前迈出了一步,踏上了那片刻满暗红色“禁步”纹路的岩石地面。

第三节:禁步

当我的脚尖触碰到那片刻满暗红色纹路的岩石地面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嗡”地一声,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停滞。

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也没有厉鬼扑面的幻象。

时间、声音、光线,甚至思维,都在那一刹那变得缓慢、粘稠、扭曲。脚下的岩石地面不再是坚硬的触感,而是像踩在了一层厚厚的、冰冷而富有弹性的凝胶上,微微下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吸附力。四周洞窟的景象开始褪色、模糊,那些惨绿色的磷光,岩壁上密密麻麻的骸骨壁龛,中央灰白色的祭坛,都像是隔着一层不断荡漾的水波,变得光怪陆离,失去了真实的轮廓。

唯有脚下那些暗红色的“禁步”纹路,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鲜艳!它们不再是干涸的颜料刻痕,而像是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细小而邪异的血管,在地面上缓缓蠕动、舒张、搏动!暗红色的光芒从纹路深处透出,照亮了我的鞋底和裤脚,一股冰冷刺骨、直透灵魂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猛地窜了上来!

与此同时,左肩的印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轰然“炸开”!

不是剧痛,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般的剧烈震荡!那三个青黑色的指印骤然变得滚烫,颜色迅速由青黑转为暗红,仿佛有岩浆在皮肉之下奔流!灼热、刺痛、麻痹、酸胀……种种感觉交织在一起,疯狂冲击着我的神经。

口袋里的“钥”也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温和光亮!它不再仅仅是发热,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几乎要灼穿我的掌心!表面那些复杂精细的纹路,此刻如同被注入了能量,流动起炽烈的暗金色光泽,与我左肩印记的暗红光芒交相辉映!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弄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稳住!别停!往前走!”老陈的吼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粘滞的空气和水波般的扭曲景象,勉强钻入我的耳朵。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焦灼。

我咬紧牙关,舌尖传来腥甜的味道,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明。不能停!停下来可能就真的完了!

我强忍着左肩和掌心那几乎要焚烧理智的灼痛,以及脚下那股冰冷粘稠的吸附力,艰难地抬起了另一只脚,向前迈出了第二步。

第二步落下,异变再生!

脚下暗红色的纹路仿佛被激活的电路,光芒大盛!不再是单纯的暗红,而是浮现出无数更加细小、更加扭曲的符号和图案,如同活物般在地面上游走、组合!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场从地面升腾而起,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我的身体!

这力量场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魂魄!无数混乱、扭曲、充满暴戾和绝望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惨叫声、哭泣声、疯狂的狞笑声、含糊不清的祈祷和咒骂……

刀剑劈砍骨肉的闷响、烈火焚烧皮肉的噼啪、冰冷液体灌入喉咙的窒息感……

一张张扭曲痛苦、或麻木绝望的面孔在眼前飞速闪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古老的服饰,眼神空洞地“望”着我,仿佛在质问,在诅咒,在哀求……

这些意念碎片来自脚下这片土地,来自那些被用作“生魂为墨”的无数牺牲者!他们的痛苦、恐惧、怨恨,被这诡异的“禁步”仪式强行抽取、禁锢、融合,形成了这道阻挡生者前进的死亡屏障!

“嗬……呃啊……”我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意识在无数负面情绪的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碎裂。身体僵硬在原地,再也无法迈出第三步。左肩的印记和手中的“钥”虽然光芒炽烈,似乎在与这“禁步”的力量对抗,但那股来自灵魂层面的冲击,让我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

“莫羽!撑住!别被那些东西影响!那是死人的念头!你是活的!”老陈的吼声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焦急。

活的……对,我是活的!我还有事要做!诅咒还没解除!我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求生欲,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在我几乎被淹没的意识深处猛地亮起!我拼命集中精神,试图将那些涌入脑海的混乱意念碎片驱赶出去,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的身体,拉回左肩那灼热的印记和手中滚烫的“钥”!

印记……“雒魂印”……“契定之人”……

阿雅说过,这印记是钥匙,是资格!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左肩那三个暗红色的指印,与我手中“钥”上那三个核心的鸟爪蛇形符号,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印记的光芒与“钥”的光芒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开始交织、融合,形成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内敛的暗金色光泽,如同一个薄薄的光茧,将我勉强包裹起来。

这光茧并不能完全隔绝“禁步”力量场的冲击和精神攻击,但却像一层脆弱的隔热层,让我濒临崩溃的意识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那些混乱的意念碎片冲击依旧,但不再那么直接、那么狂暴,仿佛被这层暗金色的光晕过滤、稀释了一些。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踏出了第三步、第四步!

每一步落下,都如同踩在烧红的刀尖和冰冷的泥沼之间,身体和精神承受着双重的极限折磨。左肩和掌心的灼痛达到了顶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彻底点燃。脑海中那些牺牲者的痛苦哀嚎也从未停止,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将我的魂魄拖入那永恒的黑暗与绝望。

但我没有再停下。依靠着那层由印记和“钥”共鸣产生的、脆弱的暗金光晕,依靠着心底那股不肯屈服的执念,我一步,又一步,踉跄而坚定地向前挪动。

脚下的暗红色纹路随着我的前进而不断明灭闪烁,仿佛在愤怒地咆哮,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验证。四周扭曲的景象中,那些岩壁上的骸骨,似乎也“动”了起来,它们依旧端坐在壁龛中,但那低垂的头颅,仿佛微微抬起,空洞的眼眶“望”向正在“禁步”上艰难跋涉的我。

十米见方的“禁步”区域,此刻对我来说,漫长得如同跨越整个地狱。

当我终于踉踉跄跄、几乎是爬行着,踏出“禁步”纹路覆盖的最后一步,双膝一软,扑倒在祭坛后方、拱门通道前的冰冷岩石地面上时,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左肩的印记和手中的“钥”同时光芒敛去,灼热感如潮水般退却,只剩下火烧火燎的余痛和麻木。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意念碎片也骤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喘息,以及浑身被冷汗浸透的冰冷黏腻感,提醒着我刚才经历的非人折磨。

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视线模糊地看向身后。

只见那片“禁步”区域,暗红色的纹路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沉寂和干涸,仿佛从未被激活过。老陈和阿雅依旧站在“禁步”之外,老陈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如释重负,阿雅则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幽深的黑眸中,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过来了。

“禁步”,被我这个“契定之人”,用肩膀上的“雒魂印”和手中的“钥”,硬生生闯过来了。

“好样的!”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他显然也松了口气。但他和阿雅并没有立刻过来。老陈看向阿雅,用眼神询问:我们能过去了吗?

阿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仔细看了看恢复平静的“禁步”地面,然后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我,最后,她抬起自己的左臂,隔着衣袖,轻轻按在那个“守契印”的位置。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对老陈说:“‘禁步’已经暂时沉寂。‘契定之人’通过,契约进程推进,禁制对‘见证者’和‘同行者’的阻隔减弱。可以过来了。但要快,跟紧我的脚步,踩在我走过的地方,不要有任何偏差。”

老陈郑重地点了点头。阿雅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禁步”区域。她的步伐很奇特,不是直线,而是沿着一种曲折的、仿佛对应着地面某些特定纹路的轨迹前进,脚步轻盈而迅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老陈紧随其后,严格踩着阿雅留下的脚印,一步不差。

这一次,“禁步”没有任何反应。暗红色的纹路静默如初,仿佛只是普通的石刻。阿雅和老陈很快便安全地通过了这片死亡区域,来到了我的身边。

老陈蹲下身,将我扶坐起来,检查了一下我的状况。“还行,死不了。就是脱力了,肩膀怎么样?”

我虚弱地摇摇头,示意暂时没事,只是过度透支后的虚脱。左肩的印记依旧传来阵阵隐痛和灼热感,但比起刚才那仿佛要灵魂出窍的冲击,已经好太多了。

阿雅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她的小皮囊里,取出一个比之前更小的、用蜡封口的黑色瓷瓶。她拔开蜡封,从里面倒出三粒只有米粒大小、颜色暗金、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丸。

“含着,别吞。”她将药丸递到我嘴边,“固本培元,稳定魂魄。你刚才消耗太大,魂魄受了震荡。”

我依言将三粒小药丸含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而温润的流质,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一股温和但坚定的暖意从丹田升起,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和虚脱感,连左肩的隐痛都减轻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原本有些涣散、惊悸的精神,似乎被这股清凉温润的力量抚平、稳定了下来,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谢谢。”我沙哑着嗓子道谢。

阿雅摇摇头,收起瓷瓶,目光转向我们身后那个巨大的、仿佛通往无尽黑暗的拱门通道。“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进去。”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即将抵达终点的肃穆,以及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老陈将我扶到旁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上靠坐着,他自己则抓紧时间检查装备,补充水分,并将那个已经能量耗尽的高频震荡装置小心收好。阿雅则站在拱门前,用手电向内部照射,仔细观察着,似乎想提前看出些什么。

我靠着冰冷的岩石,感受着口中残留的药香和体内渐渐恢复的力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这座宏大的“骨殿”。

成千上万具端坐的骸骨,无声地注视着中央的祭坛,也注视着我们这三个闯入者。他们是谁?是自愿献身的信徒?是被迫牺牲的奴隶?还是失败的其他“契定之人”?他们的骸骨被以特殊方式处理,安置于此,成为“门”的守卫,永恒的见证……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残酷而疯狂的秘密?

而我要寻找的那扇“门”,那背后所谓的“不该存于世间之物”,又是什么?真的能解除莫家世代的诅咒吗?还是……会带来更加可怕的后果?

五分钟很快过去。

阿雅转过身,看向我和老陈:“可以走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撑着岩石站起身。身体依旧虚弱,但已经可以正常行走。老陈也站了起来,握紧了工兵铲。

我们三人,再次聚拢在拱门通道前。

手电光柱射入通道,依旧只能照亮前方很短的距离,之外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通道内更加阴冷,空气几乎凝滞,带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尘土和岩石气息。隐隐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从通道深处吹出,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和香料混合的奇异味道。

“跟紧我。”阿雅再次叮嘱,然后,她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仿佛巨兽之口的黑暗之中。

我和老陈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穿过拱门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周围的空气和光线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身后的“骨殿”和惨绿磷光迅速远去、黯淡,被浓重的黑暗隔绝。前方,只有手电光柱切割出的有限光明,以及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心深处的漫长阶梯。

我们沿着陡峭向下的石阶,一步步,走向那最终的秘密,走向那扇……或许将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