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学期教室门口的课程表上多了一栏崭新的绿色——美术课。我攥着爷爷给的水果糖,刚踏进教室,就被扎着粉色蝴蝶结的夏小雨一把拽到了座位上,她圆脸蛋红扑扑的,眼里亮闪闪的,像盛着两颗小星星,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语气里满是雀跃:“闵闵!你看!美术老师让我们带彩色画笔!二十四种颜色的那种!”我心里瞬间漾起一阵欢喜,像揣了颗亮晶晶的糖,甜丝丝的,连指尖都跟着发颤。还没等我开口,旁边的王胖子就腆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凑了过来,手里攥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饼干,饼干渣子簌簌地掉在我的课桌上,他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讨好:“我妈说彩色画笔太贵了,不给我买!闵闵,到时候你借我用用呗?我把我的玻璃弹珠分你一半!最好看的那种!”我看着他一脸憨实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胸脯,心里满是仗义的豪情:“没问题!到时候我们一起画!你想画什么颜色,我都借给你!”夏小雨也跟着使劲点头,晃着我的胳膊,马尾辫甩来甩去,眼里满是期待:“闵闵,我们要画春天的花园!我要画粉色的桃花,粉嘟嘟的那种!你要画什么?”
“我要画金色的桂花!”我脱口而出,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爷爷家小院里满树金黄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上课铃还没响,我们仨就挤在一张课桌前,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王胖子手舞足蹈地说要画威风凛凛的恐龙,爪子要涂成墨绿色;夏小雨托着腮帮子,说要画穿着公主裙的小仙女,裙摆是淡紫色的;我掰着手指头,说要画爷爷家的葡萄架,叶子是翠绿的,葡萄是紫莹莹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的发梢上,暖融融的,满是新学期独有的期待与欢喜。
放学的路上,桂花的甜香裹着晚风扑面而来,沁人心脾。我拽着爷爷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书包带子一颠一颠地拍着后背,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爷爷爷爷,我们要上美术课啦!老师让带彩色画笔!要好多好多颜色的!”爷爷正背着我的小书包,他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被我拽得脚步都有些踉跄,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语气里满是宠溺:“我们闵闵要学画画啦?好!好!爷爷这就带你去买!买最好的!买颜色最多的!”奶奶跟在我们身后,脸色却像被乌云罩住了一样,阴沉沉的,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像碎冰碴子一样硌人:“买什么买!小孩子家家的,学什么画画!净浪费钱!有那钱,还不如买点米面油!”我心里的欢喜瞬间被浇灭了一半,像被戳破的泡泡,瘪了下去,委屈地耷拉着脑袋,眼眶微微泛红,手指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角。爷爷拍了拍我的头,转头看向奶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孩子喜欢,就给她买!多少钱我都愿意!闵闵开心,比什么都强!”奶奶“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转身气冲冲地走在了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背影看起来格外刻薄。爷爷带着我走进了文具店。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画笔,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一道道浓缩的彩虹,看得我眼花缭乱,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我踮着脚尖,扒着货架,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所有颜色都抱在怀里。爷爷却毫不犹豫地拿起了货架上最贵的那一套——二十四色的彩色画笔,笔杆上印着软乎乎的小兔子图案,漂亮得不像话。“爷爷,这个太贵了……”我小声说,心里却满是渴望,手指忍不住摩挲着笔盒的外壳。爷爷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粗糙的手掌带着岁月的温度,熨帖着我的发顶:“不贵不贵,我们闵闵喜欢就好。”付了钱,我小心翼翼地抱着画笔盒,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连走路都放慢了脚步,生怕碰坏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时不时地停下来,打开盒子看一看,那些鲜艳的颜色,红的像玫瑰花瓣,黄的像金灿灿的阳光,蓝的像澄澈的天空,看得我心里甜甜的,像揣了一颗爷爷给的水果糖。
第二天一早,我把彩色画笔宝贝似的放进我的旧铅笔盒里,小心翼翼地捧着,脚步都放轻了,走进了教室。刚坐下,周围的同学就像小蜜蜂一样围了过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哇!林闵闵,你的画笔好漂亮啊!还有小兔子图案!”
“颜色好多啊!我只有八种颜色!你这个有二十四种呢!”
“闵闵,等会儿借我用用红色的好不好?我要画国旗!”
我看着他们羡慕的眼神,心里美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样甜,拍着胸脯,豪气万丈地说:“没问题!大家都可以借!想画什么颜色,都可以!”美术课终于来了。美术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飘飘,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她站在讲台上,笑着对我们说:“今天,我们来画我们的校园!大家可以用自己喜欢的颜色,画出最美的校园!把你们喜欢的东西,都画进去!”我兴奋地打开铅笔盒,拿出彩色画笔,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夏小雨和王胖子立刻凑了过来,脑袋挤在一起,王胖子急得脸都红了,扯着我的袖子说:“闵闵,先借我绿色的!我要画操场边的大树!要深绿色的!”夏小雨也跟着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粉色的!画校门口的桃花!粉粉嫩嫩的那种!”我赶紧把绿色和粉色的画笔递给他们,自己则拿起了黄色的画笔,迫不及待地开始画老槐树下的桂花。不一会儿,周围的同学又陆陆续续地来借画笔了,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 闵闵,借我蓝色的画天空!要最蓝的那种!”
“借我红色的画国旗!还有教学楼的砖墙!”
“借我紫色的画牵牛花!我要画爬满围墙的牵牛花!”
我来者不拒,把画笔一根根地递出去,看着同学们拿着我的画笔,在画纸上涂涂画画,画出一张张色彩斑斓的画,心里满是成就感,像喝了甜甜的蜂蜜水。
可是,下课铃响了之后,我却傻了眼。我的铅笔盒里,只剩下了几根孤零零的画笔,黑色的、棕色的、灰色的……那些鲜艳的红、蓝、紫、粉,全都不见了!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手心冒汗,拽着夏小雨和王胖子的手,声音都带着哭腔,慌慌张张地说:“我的画笔不见了!好多都不见了!红色的、蓝色的、粉色的……都没了!”夏小雨和王胖子也急了,小脸蛋涨得通红,帮着我一起找。我们翻遍了课桌的抽屉,找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趴在地上看了看椅子底下,可那些画笔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会不会是被其他同学借走了,忘了还?”夏小雨皱着眉,小声安慰我,手里还帮我翻着课本。王胖子也跟着使劲点头,胖乎乎的手拍着胸脯:“对!肯定是这样!明天我们一早就问问大家!肯定能找回来的!”我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放学回家,我垂头丧气地走进了家门,手里的铅笔盒沉甸甸的,却空荡荡的。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到我手里的铅笔盒,立刻放下瓜子皮,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抢过铅笔盒打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乌云密布的天空:“林闵闵!你的画笔呢?怎么就剩这么几根破笔了?那些好看的颜色呢?”我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借给同学了,他们……他们忘了还……”
“借给同学?”奶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尖锐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得我耳朵疼,“你是不是傻?那么贵的画笔,你说借就借?你知不知道那要花多少钱?真是个败家子!和你那个死鬼爹一样,没个省心的!”她的话像一根根冰冷的刺,扎进了我的心里,我忍不住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哽咽着说:“我不是故意的……他们会还的……明天就会还的……”
"还?谁会还你?”奶奶冷笑一声,叉着腰,嘴角撇得老高,“我看你就是缺心眼!以后别想再让我给你买任何东西!有多少钱,都不够你败的!”爷爷听到声音,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老花镜。看到我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铅笔盒里剩下的几根孤零零的画笔,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快步走到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里满是心疼:“闵闵不哭,不哭啊,不就是画笔吗?没了爷爷再给你买!多大点事儿!”奶奶立刻瞪着爷爷,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你还敢给她买?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惯着她吧!早晚把你这点养老钱都败光!”“孩子喜欢画画,买点画笔怎么了?”爷爷也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却依旧护着我,“以前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画画,闵闵这是随我!有天赋!我乐意给她买!”
奶奶“哼”了一声,转身气冲冲地走进了厨房,嘴里还在嘟囔着:“随你?随你有什么好?穷酸命!一辈子没出息!”爷爷没理她,蹲下来,用粗糙的拇指擦干我的眼泪,笑着说:“闵闵,别哭了。明天爷爷再带你去文具店,买一套更好的!这次我们买三十六色的!比上次的还要漂亮!好不好?”我看着爷爷慈祥的脸庞,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疼爱,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了,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谢谢爷爷……我……我以后一定好好保管,不随便借人了……”
“傻孩子,谢什么?”爷爷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满是骄傲,“我们闵闵有画画的天赋,爷爷肯定支持你!喜欢什么,爷爷都给你买!”
第二天一早,爷爷果然兑现了承诺,带着我去了文具店,买了一套三十六色的彩色画笔,比上次的还要漂亮,笔杆上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我抱着画笔盒,心里满是感动,鼻子酸酸的,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好好保管,不能再弄丢了。
到了学校,我刚坐下,夏小雨和王胖子就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愧疚的神色。王胖子手里拿着几根画笔,红的、绿的、粉的,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闵闵,对不起!我昨天把你的绿色画笔带回家了,我妈说必须还给你,还有,这是我同桌让我转交给你的,他借了你的红色画笔!”夏小雨也跟着递过来几根画笔,蓝的、紫的,脸上满是歉意:“还有我的粉色画笔!我昨天带回家,忘了还给你!还有后面那排的同学,也让我把画笔还给你!”周围的同学也纷纷走了过来,把借走的画笔都还给了我,一个个都红着脸说:“闵闵,对不起!昨天放学太急了,忘了还给你!”
“闵闵,谢谢你借我画笔!你的画笔真好用!”
我看着失而复得的画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澄澈又明亮,笑着说:“没关系!以后借画笔记得放学还给我就好啦!”
从那以后,我更加珍惜我的彩色画笔了。每次美术课,我都会把画笔借给同学们,但是下课之后,都会认认真真地收回来,放进铅笔盒里。
我渐渐发现,我好像真的有点画画的天赋。每次美术课,我的画都会被老师表扬,说我的颜色搭配得很好,画得很有灵气,像有生命力一样。老师还把我的画贴在了教室的展示墙上,让同学们都来欣赏。夏小雨和王胖子都羡慕地看着我的画,夏小雨拽着我的袖子,眼里满是崇拜:“闵闵,你画得真好!太好看了!你以后肯定能当画家!”王胖子也跟着使劲点头,嘴里还塞着饼干:“对!闵闵你画的桂花,和真的一样!闻着都香!”我笑着挠挠头,心里美滋滋的,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爷爷看到我的画,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他把我的画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夹在他的旧书里,逢人就拿出来显摆,语气里满是骄傲:“你们看!这是我孙女画的!画得多好!有天赋!随我!”邻居们都夸我有出息,奶奶虽然还是一脸不屑,但是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嘴里的嘟囔声也小了很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桂花谢了又开,我的铅笔盒里,始终躺着那套三十六色的彩色画笔,笔杆上的小熊图案,已经被我摸得有些褪色了。那些画笔,陪着我画过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桂花,冬天的雪花,画出了一个个五彩斑斓的童年。我知道,我的铅笔盒里,装的不仅仅是彩色画笔,还有爷爷沉甸甸的爱。那些画笔,像一道道彩虹,照亮了我的童年,也照亮了我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后来,我长大了,再也不用那些小小的彩色画笔了。但是,我却永远忘不了,爷爷给我买的第一套二十四色的画笔,忘不了铅笔盒里那些鲜艳的颜色,忘不了美术课上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更忘不了爷爷那句温柔的话:“我们闵闵有画画的天赋,爷爷支持你。”
那些彩色的画笔,像一颗颗星星,永远闪烁在我记忆的天空里,熠熠生辉,照亮了我往后漫长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