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13:24:05

从瑞士回来后,墨临渊和沈清禾之间建立起一种全新的相处模式。

他们不再分房睡,沈清禾搬进了墨临渊的主卧。早晨她会在他出门前为他系领带,晚上他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回家陪她吃饭。周末,他们一起去逛艺术展,或者只是窝在沙发上各自看书,偶尔抬头交换一个默契的微笑。

一切都平静而美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十一月初的某个周三下午,沈清禾正在公寓里整理母亲那些画的资料,准备等案子结束后正式办手续取回。门铃忽然响了。

管家休假,她自己去开门。门外是个快递员,递给她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信封。

“沈清禾女士?请签收。”

沈清禾签了字,回到客厅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叠照片。

第一张照片就让她的血液几乎凝固——墨临渊和一个年轻女子在餐厅里,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女子正倾身向他,脸上是明媚的笑容。

第二张,两人走出餐厅,女子伸手为墨临渊整理衣领。

第三张,第四张...总共有七张照片,每一张都抓拍得恰到好处,角度刁钻,看起来亲密无间。

最后一张是昨晚拍的,照片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那时墨临渊告诉她,他在公司开会。

沈清禾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查看照片。女子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发,气质优雅,穿着某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她在脑海里搜索,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沈小姐,照片收到了吗?这位是宋惜小姐,墨总的初恋女友,刚从美国回来。他们最近可常见面呢。」

沈清禾盯着这条信息,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想起在瑞士时墨临渊的承诺,想起他说要重新开始,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温柔和改变。

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男人的承诺就像秋天的落叶,风一吹就散了?

她拨通了墨临渊的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清禾?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背景有些嘈杂。

“你在哪?”沈清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在公司,刚开完会。”墨临渊顿了顿,“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沈清禾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今晚几点回来?”

“可能要晚一点,还有个视频会议。”墨临渊说,“你先吃晚饭,不用等我。”

“好。”

挂断电话,沈清禾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散落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那盆多肉植物在暮色中静默着,叶片饱满而安静。

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一句话:“清禾,爱情里最难的从来不是爱本身,而是信任。信任需要勇气,也需要智慧。”

她有勇气去信任吗?

她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闺蜜孙言言:“清禾宝贝!我回帝都了!晚上出来浪啊!我叫了苏晓一起!”

孙言言和苏晓是沈清禾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三人当年并称“艺术系三朵奇葩”。毕业后孙言言去了法国进修策展,苏晓则开了家独立画廊。

“言言,我...”

“别跟我说你没空!”孙言言打断她,“我都听说了,你嫁入豪门了是吧?墨临渊,墨氏集团掌门人!好家伙,深藏不露啊你!今晚必须请客,我要吃垮你老公!”

沈清禾看着那些照片,心中涌起一股叛逆的冲动。

“好。”她说,“你们想去哪?”

“必须去‘云端’啊!帝都新开的那家会所,听说超级贵,我一直想去见识见识!”

“行,就‘云端’。”沈清禾站起身,“一小时后见。”

挂了电话,她走进衣帽间,选了一条黑色吊带长裙,外搭一件酒红色丝绒西装外套。化妆时她特意化了比平时浓的妆,涂上正红色口红,戴上母亲留下的那条藤蔓玫瑰项链。

镜中的女人看起来成熟、性感、气势十足,完全不是平时温婉的模样。

她拿起墨临渊给她的那张黑卡——那是他前几天给她的,说“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看价格”。当时她觉得这是种尊重,现在却觉得讽刺。

晚上八点,“云端”会所门口。

孙言言和苏晓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沈清禾下车,两人同时吹了声口哨。

“哇哦!清禾你变了!”孙言言扑上来抱住她,“这气场,这打扮,妥妥的豪门贵妇啊!”

苏晓则更细心:“清禾,你眼睛有点红,怎么了?”

“没事。”沈清禾挽住两人的手臂,“走吧,今晚我请客,随便玩。”

“云端”内部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从三层高的天花板垂落,照亮了整个大厅。服务生穿着统一的制服,训练有素地引导她们到预定好的包厢。

“沈小姐,墨先生已经为您预留了‘星河’包厢,请随我来。”经理亲自接待。

沈清禾愣了一下——墨临渊知道她来这里?

经理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墨先生是我们会所的股东之一,您的信息已经录入VIP系统了。”

孙言言倒吸一口冷气:“清禾,你老公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有钱人?”

沈清禾没有回答,只是跟着经理走进包厢。“星河”是“云端”最好的包厢之一,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俯瞰整个CBD夜景。室内有独立的吧台、KTV设备和一个小型舞池。

“三位想喝点什么?”经理问。

沈清禾把黑卡放在桌上:“开一瓶你们这里最贵的酒。”

经理看了眼黑卡,眼神更加恭敬:“好的,马上为您准备。”

酒很快送来了——一瓶罗曼尼·康帝,标价六位数。孙言言看着酒标,眼睛都直了:“清禾,这酒...我们真的要喝吗?”

“开。”沈清禾只说了一个字。

酒打开了,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荡漾。沈清禾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她的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火。

“清禾,你慢点喝。”苏晓担忧地看着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禾从包里拿出那些照片,扔在桌上。

孙言言和苏晓凑过来看,同时惊呼:“这是谁?”

“宋惜。墨临渊的初恋女友,刚从美国回来。”沈清禾又倒了一杯酒,“他昨晚告诉我他在公司开会,实际上在和初恋约会。”

“我靠!”孙言言拍桌而起,“狗男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干这种事!”

苏晓则更冷静:“这些照片是谁寄给你的?”

“不知道,匿名。”沈清禾苦笑,“可能是想看好戏的人吧。”

“那你问过墨临渊了吗?”

“没有。”沈清禾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如果他说是假的,我该信吗?如果他说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

苏晓握住沈清禾的手:“清禾,你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让沈清禾愣住了。她想起墨临渊在瑞士湖边的吻,想起他说“我会学着去爱你”,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以为我爱,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孙言言坐到她另一边:“那就别想了!今晚咱们就是玩,玩到开心为止!男人算什么?姐妹才是永远的!”

她按下呼叫铃:“经理!把你们这儿最帅的男模都叫来!要十个!”

“言言!”苏晓瞪她。

“怎么了?只许男人找初恋,不许我们找乐子?”孙言言理直气壮,“清禾,今晚刷爆你老公的卡!让他心疼死!”

沈清禾看着两个闺蜜担忧又义愤填膺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举起酒杯:“好,今晚不想那些糟心事。我们喝!”

男模们很快进来了,清一色身材高挑、颜值出众的年轻男孩。孙言言兴奋地拉着他们玩游戏,苏晓则陪在沈清禾身边。

“清禾,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苏晓轻声说。

沈清禾摇头:“不,我不哭。为男人哭,不值得。”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那些灯光连成一片,像流动的星河,美丽却冰冷。

手机响了,是墨临渊。

沈清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停止。几秒后,又响起来。

她终于接起。

“清禾,你在哪?”墨临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管家说你不在家。”

“在‘云端’,和言言、晓晓一起。”沈清禾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我过去接你。”

“不用。”沈清禾拒绝,“我们还没玩够。”

“清禾...”墨临渊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今晚确实...”

“确实什么?”沈清禾打断他,“确实在开会?还是在和宋惜小姐共进晚餐?”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几秒钟后,墨临渊说:“你知道了。”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沈清禾的心脏。她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所以照片是真的。”

“是真的,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墨临渊的声音急切起来,“清禾,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沈清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墨临渊,你说要重新开始,我信了。你说会学着爱我,我信了。但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碎了,就很难再拼起来。”

她看着窗外,眼中泛起泪光,但声音依然平静:“今晚我想和闺蜜在一起,请你不要来打扰。明天...明天我们再谈。”

挂断电话,她关掉手机,走回包厢。

孙言言正和一个男模玩骰子,看到她回来,招手:“清禾快来!这小子太厉害了,我输了三把了!”

沈清禾坐下,接过骰盅:“我来。”

她摇骰子的动作熟练而利落,几局下来,把那个号称“骰王”的男模赢得目瞪口呆。

“清禾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苏晓惊讶。

“在巴黎的时候。”沈清禾又喝了一杯酒,“那时候在酒吧打工,什么都要学。”

酒一瓶接一瓶地开,黑卡一次又一次地刷。沈清禾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感觉视线开始模糊,心里却越来越清醒。

清醒地痛着。

凌晨一点,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墨临渊站在那里,一身黑色大衣,肩头还带着夜露。他的目光扫过包厢里的男模,最后落在沈清禾身上,眼神深沉得可怕。

“出去。”他对那些男模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模们迅速离开,孙言言想说什么,被苏晓拉住。

“我们也先走了。”苏晓说,“清禾,有事打电话。”

两人离开后,包厢里只剩下沈清禾和墨临渊。

沈清禾靠在沙发上,手中还端着酒杯,看着墨临渊一步步走近。

“玩得开心吗?”墨临渊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还不错。”沈清禾晃了晃酒杯,“你的卡真好用,刷了七位数了,心疼吗?”

墨临渊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清禾,看着我。”

沈清禾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歉意?

“宋惜是我大学时期的女朋友,我们分手七年了。”墨临渊的声音很低,“她这次回来,是因为她父亲的公司出了事,想找我帮忙。”

“所以你们就约会吃饭,整理衣领?”沈清禾冷笑,“墨临渊,我不是三岁小孩。”

“不是约会。”墨临渊握住她的手,“是她父亲的公司想要和墨氏合作,她作为代表来谈判。昨天那顿饭,是商业晚餐,还有公司的法务和财务总监在场。照片只拍到了我们两个人,是有人故意截取的。”

沈清禾的心微微一动,但依然保持警惕:“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墨临渊顿了顿,“因为我知道你母亲的事后,对过去的事有些敏感。我不想让你误会,所以选择了隐瞒。这是我的错。”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正是昨晚餐厅的场景,但角度更广,能看到桌上还有其他人和文件。

“这是餐厅的监控截图,我让陈秘书去调的。”墨临渊说,“如果你还不信,可以打电话给公司的法务总监确认。”

沈清禾看着那张照片,心中的坚冰开始松动。但她依然没有完全相信。

“那她为你整理衣领呢?”

“我领带歪了,她只是顺手帮忙。”墨临渊苦笑,“清禾,如果我真的想和宋惜旧情复燃,会用这么拙劣的方式,在公开场合被人拍到吗?”

这话有理。墨临渊那么谨慎的人,如果真的有问题,不会这么大意。

沈清禾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那些照片是谁寄的?”

“还在查。”墨临渊说,“但很可能是林振邦的人,或者...其他想看墨家笑话的人。”

他抬起沈清禾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清禾,我说过要重新开始,是认真的。这段时间以来,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请你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在你心里,我真的会做那种事吗?”

沈清禾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真诚和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这个向来强势冷静的男人,此刻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她想起在瑞士的湖边,他说“我可能还不懂怎么好好爱一个人,但我会学”。

想起他为了帮她找回母亲的画,动用了所有资源。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笨拙却真诚的温柔。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沈清禾诚实地说,“墨临渊,我害怕。害怕再次被欺骗,害怕真心错付。”

墨临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那就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清禾,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完全相信我,我只要求你不要轻易放弃我们。”

他的心跳有力而急促,通过手掌传到她的掌心。

沈清禾沉默了很久,久到墨临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好。”她最终说,“我给你机会。但墨临渊,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

“不会有下次。”墨临渊打断她,将她拥入怀中,“我发誓,清禾,我发誓。”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熟悉的雪松香。沈清禾靠在他肩上,终于让眼泪落了下来。

“那些男模...”墨临渊忽然说。

“只是喝酒玩游戏。”沈清禾闷声说,“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墨临渊轻轻抚着她的背,“下次想喝酒,我陪你。不要来这种地方了,好吗?”

“那你也不要再瞒着我和初恋见面了。”

“不会了。”墨临渊保证,“以后所有事,我都会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包厢里,两人静静相拥,像两艘在暴风雨后找到港湾的船。

那盆多肉植物在家里静静生长,不知道今夜发生的一切。但它知道,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是一帆风顺,而是在经历风雨后,依然选择相信,依然选择继续。

就像它的叶片,即使被折断,也能在伤口处长出新的根,开始新的生命。

而沈清禾和墨临渊的爱情,在经历了这场信任试炼后,也终于长出了更坚韧的根,向着更深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