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刘彻把小公主带去未央宫,刘嫖和陈阿娇也回到椒房。
刘嫖攥着她的手腕,握得紧紧的,硌得陈阿娇生疼。
“陛下数月未踏足椒房殿,阿娇,低头认错,诞下嫡子才是要紧事。”
汉使用五日制:朝臣五日一休沐,皇后五日朝皇太后,皇后皇帝每五日共餐,阿娇却是有女儿出生,就没再去见刘彻了。
“我做错什么了?”陈阿娇把手腕从母亲手里拯救出来。“先前他嫌我无子,说我善妒,如今有了攸同,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陈阿娇最初难过不是嫡子,是因为她需要孩子保障位置,只是和女儿相处越久,心自然更偏向女儿,听到今晚别人嫌弃的话极为愤怒。
“这么多年来,什么奇怪的药,我都吃过,什么神都拜、什么罪都挨……光是在求子这上面就花了九千万钱!”
此时朝廷一年的税收大概是四十亿钱,这一项的花费大概是国家一年税收的四十分之一。
陈阿娇非常有钱,不缺这点钱,她是觉得不甘委屈。
“所有人都说为何攸同是公主。可我疼得死去活来,才得了攸同,这已经要了我半条命,还要我怎样?”
“攸同生而不凡……”陈阿娇定了定心,对母亲说道,“每每靠近攸同,我身体就会舒适,也就见到女儿才能缓解些痛苦,多照顾些女儿有错吗?”
医术未发展,伤风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时代连止疼方式都没有,陈阿娇吃了一次生育的苦,自然不想吃第二次。
就连刘攸这个大名鼎鼎的“祥瑞公主”,都有很多人不怀好意,认定承受不起优越待遇,说不定哪日就夭折了。
结果刘攸竟是连女侍医都没叫过一回,不仅健康的远超其他孩子,还长得越来越玉雪可爱,可叫陈阿娇高兴坏了。
“况且母亲不也听了平阳的话吗?生不出来就是生不出来,让别人生去吧。”
“阿娇!哪个女人没有生过孩子,都是这样痛过来的。”
刘嫖觉得自己把阿娇养的太娇纵了。
“若有一天,陛下对那些女人的宠爱越过你去得了长子可怎么办?”
“宠便宠罢。”
陈阿娇赌气般斜倚在榻上,暗红的锦缎华服衬得她面色愈发红润,一看就是最近休养生息很好的气色。
“他人的孩子生出来,也得唤我一声母后。”
“那你作为皇后,应该劝他些,让他不要胡闹。”
“他胡闹不是常事,有什么好理睬的。”
到底是青梅竹马,陈阿娇对她这夫君有几分了解:“阿母放心,最多再过几日,他就又会开始念叨打匈奴的宏伟计划了。”
按着自己的额角,她祈求道:“阿母,别提这些糟心事情了,说说其他的吧。”
刘嫖被她无赖态度惹得也是头疼,知道女儿心里苦,也不好再说。
陈阿娇问道:“大兄和二兄最近可还好?”
除了陈阿娇之外,刘嫖还有两个儿子,长子陈须、次子陈蟜。
被女儿提及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刘嫖不太高兴:“你那两个兄长,整日只会吃喝玩乐,一无是处。”
母女两人有些发愁,接着说了几句体己话。
夜实在深了,她们看到侍女们带着小公主回来。
刘攸被安置在她织金云纹的襁褓里。
不管大人们之间有什么矛盾,至少目前态度对刘攸都是宠爱的。
“皇太后送来的精丝,给公主备用。”
宦官说完这句话,行礼离开了。
没一会,平阳公主也送来珍稀礼物,点名是给攸同长公主的。
“一个个倒是大方。”
对着珍贵的琉璃杯,陈阿娇冷笑几声,收了起来没有扔掉。
在大人们彼此装傻沉默的情况下,晚宴的事,似乎悄无声息翻篇了。
小孩子时间过得很快,刘攸每天醒来就在练习内力,顺便翻翻游戏自带书籍寻找可用东西,靠着陈阿娇、刘彻和周边人给她悬壶治疗的点赞完成门派任务。
重复这样枯燥无趣日常,长到活蹦乱跳的年纪,刘攸等级终于升级到了五级。
在这期间,陈阿娇和刘彻的关系前所未有的和睦。
陈阿娇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刘彻想见刘攸会直接让侍女接去未央宫,两人面都难得一见,自然相处和睦。
--
未央宫。
这里是大汉政治权力的中心,因红为帝王之色,高台上宫殿柱子红白相间,与其余宫室红黑柱身形成泾渭分明的界限。
未央宫前殿,居全宫正中央位置,后殿是刘彻的住所,也是天子最核心私密的区域。
刘彻端庄跪坐在席上,身侧带着女儿,如往常一样,看各地送来的自荐书。
书简沉重不便,翻阅一会就觉手酸,但刘彻早发现了一件奇事,只要和女儿身处一室,身体头脑、视力就特别好,似乎永不疲惫——相当适合处理政务。
他携带女儿在身边办公,正是因为随时间流逝,这神奇之处更加明显了。
外面天阴沉沉的,跪坐在席上吃果子的刘攸嫌不暖和,把她的外袍裹得更紧。
有了些暖意,又凑到父王身边看竹简。
她表情专注,乖乖巧巧的,看她的样子,刘彻认为她能看懂自己在做什么。
“可能看懂?”
然后,刘彻看到女儿默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能听懂,只能勉强看个大概,拿起一旁的刀笔,指着竹简说道。
“听得懂,看不懂。”
长女绝对是刘彻见过的孩子中最聪慧那个,不仅开口说话及早,思维和说话也既有逻辑。
“父皇,要打匈奴。”
她发音缓慢,但说出的话使得刘彻骇然。
“这篇人提及了西域。”刘攸提醒他。
“哦?”
刘彻把目光转回新的竹简,果然在上面看到“西域”两字,这是篇相关汉与匈奴互市的策论,自荐人自称通西域语。
“倒是天资聪颖。”
真是……可惜。
这种资质如果是长子,哪怕是陈阿娇的孩子,他也可以认了,偏偏是公主。
刘彻头一次感觉惋惜。
他没有表示出自己的心情,反倒是被西域二字勾起一直惦记的事情,转问起近侍的宦官。
“张骞可有消息。”
宦官擦着汗,低声回禀:“回陛下,张骞等人暂无音讯。”
“西域那边也无传回的急报?”
刘彻眉头紧锁。
那宦官头垂的更低了, 连忙道:“诺……”
刘彻初登基时,有匈奴降者告知匈奴的老上单于击破了月氏,将月氏王的头盖骨制成酒杯,月氏人立志报仇,苦于没有盟友相助。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刘彻狂喜,立即派遣张骞出使西域前往月氏,想与月氏结盟共击匈奴。
距离张骞出使都有两年了,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寄托希望却变成失望的情况最让人烦躁……
这段时间可谓是万事不顺。
刘彻啧了一声,烦躁的挥手斥退宦官。
日益膨胀的野心随着对匈奴输送钱物增长同时,掩饰着燃起怒火,处处受挫,他心情越发不愉快。
“父皇莫生气,生气长皱纹的。”
他那小小的女儿脸蛋稚嫩,语气老成。
“想必是在路上,因什么事情耽搁了罢。”
能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他这天子的交代——充其量是匈奴。
思及去往月氏所在地的必经之路,刘彻脸色微变。
如果真涉及匈奴,被他寄以希望的这张骞必然回不来了。
这可恨的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