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系统有自带的地图,需要刘攸自己探索,经历过的地方才会点亮区域。
偌大一座长安城,她眼下只点亮了未央宫、长乐宫及周遭些许宫苑,盼着和刘彻出宫,一来是能点亮更多地图,二来也想试试用地图探查资源的用处。
刘攸自知没有心计手段,玩阴谋权利,她绝不是这些人对手。因而磊落坦荡,只走阳谋。
于她而言,自己要是变成阴谋算计的人,那也不是她了。
凝神回想记忆里号主视频高炉模样,刘攸拿起案头备着的笔,在素绸勾出个圆的轮廓,又添两笔分隔。
刘彻静默端详半晌,没太看明白这是什么造型,她解释起自己的标注。
“这里是进风口,这是出铁口,这是出渣口。”
她说一处,在一处标上文字,因为手骨没长好,字迹歪歪扭扭,丑的刘彻欲言又止。
等空心带隔层的丑炉子完全落在素绸上,刘攸说道:“就是这样了。”
“这叫土法炼钢炉,是比较粗劣的炼钢法子。”
要说出口的话被刘彻咽下,看她伸出手比划了下“一点点”。
“出铁水快,怎么把它造出来使用,得靠父皇的匠人了。”
她画的土高炉炼出的多是劣质生铁,再劣质,那也终究是铁。
况且,这法子优点突出:炉身结构简单,砌造难度堪比寻常农家土灶,真要急用,一夜之间便能在立起无数座。
而有了铁水,入模固定,稍作打磨就能制成实用农具,再精制成神兵利器就不难了。
“寻常生铁的质地其实与青铜差不太多,不过是成本更低罢了。提升炉子的温度,便能从生铁造出熟铁,提升优质的铁产量。”
炉温难题,后世也有解法。
刘攸继续在旁边画出鼓风机,又在炉外连接热风炉。
“鼓风机加热温度,热风炉使热气不会直接化作废气散掉,热气回流炉内多留些时辰,炉温少说能再提一截。”
她按着记忆里的话,讲的头头是道,刘彻越听越痴迷:“既如此,怎样制造神兵?”
“需得使用炒钢术与淬火。”
刘攸没在燕子系统里直接锻造过武器,不过她见过号主发的视频,记得三国时期蒲元的炒钢术。
“淬火赋予刀具‘斩金断玉,削铁如泥’的神威。”
如今虽有宝剑,也只是才刚发展,没有后世那般有归纳好的经验。
刘彻自然没有锻造过武器,对这个步骤很有兴趣:“何为淬火?”
“匠人制作兵器需将打好的钢刀架在炭火上烧得赤红,再浸入冷水,让刀刃经历急剧的冷热交替,如此反复数次,钢刀才能既坚且韧,刚柔相济。”
“这便是淬火,并非易事。”
他撑着脸,愿闻其详。
“若淬火不足,刀锋无法达到足够的硬度,易于卷刃。淬火过度,刀锋会变得脆弱,容易折断。唯有恰到好处的淬火,才能制成神兵。”
“淬火关键在于火候把握、冷却节奏以及水质选择。”
这些小细节在当下是顶尖技术机密,刘彻听得掩不住激动。
他自然想象的到,按这些法子改进当下的炒钢与锻造技艺,铁的生产效率怕是能翻几番,神兵质量更能精进不少。
望着图纸,刘彻自觉解除心头大患,低叹:“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刘攸字典就不存在谦虚这个词,叉腰得意哼哼了几声,摇头晃脑:“我也觉得。”
作为唯一觉醒意识的少东家,又能从燕子来到大汉,她的存在简直太珍贵了好嘛!
她理直气壮,让刘彻表情也含了笑。
喜悦心情让他格外有精气神,病似乎都好全了,他瞟了几眼图纸,取来洁净素绸,亲自提笔临摹。
绘图之前,他扬声道:“李当户何在。”
“当户在此。”
得到传唤,门外郎官应声推门而入。
此人是位年轻的小将,身形魁梧壮硕,身着赤色丝袍,玄色下裳,肤麦色,颔下短须修剪的干练整齐。
正是李当户。
他走入殿内,利落行礼:“当户参见陛下。”
“速传……”刘彻想让他宣大司农。
大司农主管国库财政,少府管辖的私库;朝廷钱财由大司农的属官都内管辖,哪怕是他这个皇帝也要与之商量。
只是,蓦然想到朝中大臣多由太皇太后一系把控。刘彻颇为不爽的啧了一声,从狂喜中醒悟。
他现在不好随意动用国库,只得先用自己的人:“传少府来见。”
少府下辖考工室专造器械,匠人技艺精湛为皇室锻造高端铁器,传他们暂时实验一下也无碍。
他略一思忖,又添了句:“将韩嫣、桑弘羊一同唤来。”
李当户没半分迟疑,正色应道:“诺。”
听到李当户、韩嫣、桑弘羊这几个名字,刘攸来了兴致。
后宫和前朝到底有距离,不能轻易见到外人。
李当户是守门的郎官,她常见;韩嫣只她出生时打过照面,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她素来好奇;至于桑弘羊,她只听过名字。
抄过几张炉子构造图,因为要召见外臣,刘彻少不得先洗漱换衣。
等他出来,刘攸按捺不住好奇,仰头问道。
“父皇,桑弘羊是谁?”
桑弘羊是少有长期在刘彻身边的伴读,刘彻对他虽不如韩嫣那般亲密,可也算得上近臣。
“桑侍中,年少以精于心算闻名洛阳,被特意选入宫来为朕伴读。”
“他出身洛阳?”刘攸不懂就问,“父皇,洛阳又是哪里。”
说来也惨,少东家只见过清河、开封、河西,没见过其他地方。
“洛阳地处中原腹地,是河南郡治所,也是关东的商贸与物流中枢。”
提过地理位置,刘彻又道:“当地人文荟萃,文人多传习儒家经典,根基深厚。”
他近来扶持儒学,话里意思很明显,刘攸品出了味:“洛阳既是儒风浓重,想必更重宗法礼仪。”
“自是如此。待你长大,也要学《尚书》、《礼记》。”
刘彻好为人师,为女儿解惑同时,找到了些作为父亲的成就感:仙人恐怕在这事上远不及他。
“洛阳素有苏秦刺股、佩六国相印的传说。”他语气激扬,“出将入相、封士拜爵、出仕立功,大丈夫当如是。”
“每每都见父皇提儒学,您身边用的人多是儒士,现在,又要我学习。”
她瞪圆了漂亮的眼睛,踌躇片刻,几乎明知故问。
“父皇当真如此信儒家?”
刘彻看她一眼,笑了:“莫非那燕子仙人信儒?”
“不信。”她摇头,“我也不信。”
“朕也不信。”
他大笑,话说的倨傲,偏他有倨傲的资本。
“能为朕所用的才是儒学。”
为对抗黄老之学推出的儒学,早就不是先秦时期的传统儒学,而是儒家为表、法家为骨,糅合阴阳、名、黄老,兼用王、霸之术进行统治——属于他刘彻所喜的儒学。
“攸同懂了。”
想明白关键,刘攸转问韩嫣。
“上大夫也师从儒家?”
“他啊。”刘彻带了点笑,道,“嫣善骑射,最早学了胡人的兵器兵法。”
刘攸只能说,真不愧是刘彻,他的近臣不是容易做的。
到底是从小到大的伴读,也一心忠于他,刘彻对韩嫣态度显然更亲近。
他若有感慨:“似嫣这样的人,不多。”
约莫是说谁谁到,话音刚落,外头宦官已快步走进殿内,躬身禀道。
“陛下,少府、桑侍中、上大夫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