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顶级酒店的订婚宴。
南栀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线,露出的半截手臂白得晃眼,腕骨上一点红痣,像是雪地里新溅的血。
“嫂子,这杯你得喝啊。”一个顶着黄毛的男人凑过来,是陆笙的发小张劲,他把一杯深红色的液体推到她面前,“今天可是你跟笙哥的好日子!”
南栀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陆笙,她的未婚夫。
男人懒散地靠在皮质沙发深处,双腿随意交叠,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外套被脱下丢在一旁,身上只穿了件黑色衬衫。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和凸起的喉结,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紧实,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张力。
他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摩挲着杯壁,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正隔着人群望过来。
四目相对。
陆笙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清明,没有任何要起身解围的意思。他就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未婚妻被好友刁难的戏码。
南栀感觉肺部的空气有些稀薄,喉咙里漫上一股熟悉的腥甜。
她是南家用来换取注资的筹码。
半年前,南家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作为交换,体弱多病的她,被打包送到了陆家太子爷陆笙的面前。
在此之前,陆笙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子,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他对南栀这种走两步都要喘三下的病秧子没有任何兴趣,甚至在公开场合嘲讽过她是个只能看不能碰的废品。
可陆家那位说一不二的老爷子喜欢她。
老爷子觉得南栀乖巧、听话,家世清白又好拿捏,最适合娶回家当个安分的摆设,顺便收收陆笙那个玩野了的心。
陆笙反抗不了老爷子,所以他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南栀很清楚,在陆笙眼里,她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物件。只要不死,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嫂子怎么不喝啊?看不起我们兄弟?”
“就是啊,笙哥,你这未婚妻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张少端着酒杯的手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猩红的酒液晃荡出来,溅在月白色的旗袍上,迅速晕开一团难看的污渍。
南栀的目光再次投向陆笙。
他终于动了,却是偏过头,对身边一个穿着清凉短裙的美女低语了几句。那个女孩立刻被逗得咯咯直笑,伸出拳头娇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南栀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掩去瞳孔深处翻涌的情绪。
这张脸长得确实极品,可惜是个烂人。
南栀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这杯酒有问题。
“我身体不好,不能多喝。”她的声音带着病气,仿佛多说一个字就要咳出来。
张少脸上的笑意垮了:“嫂子这是不给面子?笙哥,你也不管管?”
陆笙弹了弹烟灰,终于开了金口,声音懒洋洋的:“喝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周围立刻爆发出哄笑和口哨声。
她抬起头,冲着陆笙的方向,露出一个极其顺从的、甚至有些讨好的微笑。然后,她接过那杯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起初只是微醺的暖意。但不过几秒,那股暖意就变了质,化作一团滚烫的邪火,从小腹深处蛮横地燃起,沿着经络疯狂窜遍四肢百骸。所到之处,皮肤都烫得吓人。
很好。
她放下酒杯,身体配合地晃了晃,一张小脸泛起病态的潮红,眼角也漫上水汽。
“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去楼上休息室躺一会儿。”
她演得惟妙惟肖,一个被酒精和药物瞬间击垮的、脆弱的病美人。
陆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去吧,别在这儿扫兴。”
南栀转身,用尽全力维持着步态的平稳。
身后传来张少压低的笑声:“笙哥,你这未婚妻也太没劲了,跟个纸糊的一样。”
陆笙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带着一丝玩味的懒散:“有趣?别逗了。她能喘匀气儿站在这儿,就算是给我陆家的面子了。行了,别管她,喝你们的。”
南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很好,都记下了。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身体里的火烧得越来越旺,理智在迅速抽离。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竭力从药物带来的混沌中,分辨出陆笙先前在休息室门口轻描淡写提过的一嘴——“我小叔今天也在这,就在我对门那间,你可别走错了。”
对门……
“砰”地一声,她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意料之中的酒气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的、高级的檀木香,像是冬日古寺里的雪。
南栀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几乎要挂在对方身上。她费力地抬起头,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挺拔修长的轮廓。
男人只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了三颗扣子,露出线条冷硬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为他那张攻击性极强的脸平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掌心滚烫,却带着不耐烦的力道。
“滚出去。”
南栀浑身一个激灵。
这个声音……她猛地睁大眼睛,混沌的视野终于聚焦。
昏暗的光线中,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谢妄。
陆笙的小叔,京圈真正的太子爷,那个传说中不近女色、视女人如无物的活佛。
也是陆笙最恨的死对头。
南栀的大脑瞬间清明。怎么会是他?
谢妄见她不动,眉宇间的不悦愈发浓重,扣着她腰的手毫不留情地就要将她推开。
一旦被他丢出去,今晚就彻底完了。陆笙的那些安排,足够毁了她。
她不能出去。
在谢妄推开她的瞬间,南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顺着他的手臂滑了下去。
她跌坐在地毯上,双手却死死抱住了男人笔直修长的大腿,脸颊贴着他昂贵的西装裤料,感受着布料下紧实贲张的肌肉线条。
“小叔……”她的声音破碎、颤抖,带着哭腔,“救我……”
门外隐约传来陆笙的朋友们喧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南栀?跑哪儿去了?小美人儿,哥哥们来找你了!笙哥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啊!”
南栀仰起头,那张平日里苍白无色的脸此刻布满红晕,眼角湿润,水光潋滟,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栀子花,脆弱又靡丽。
“陆笙要把我送人。”
谢妄垂眸,视线落在她脸上。她眼尾那抹被情欲染上的红,刺眼又勾人。
他本该把她丢出去,任由外面那群蠢货处置。
可鬼使神差的,他反手“咔哒”一声,将房门反锁。
谢妄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他预想中的惊呼或痛吟没有出现。
南栀只是被迫仰着脸,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谢妄的眼神晦暗如渊,他凑近她,修长的手指在她细嫩的下颌上缓缓摩挲,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侄媳妇,你看清楚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