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23:15:25

那鞭梢带着厉风抽下来的时候,姜满眼疾手快,猛地拽住阿姐的胳膊往身后一扯。

“啪!”

鞭子狠狠抽在独轮车的车辕上,硬木被抽出一道深痕,木屑飞溅。要是这一鞭子落在人脸上,姜温这张倾国倾城的脸算是毁了。

“哟呵?反应还挺快!”

马背上的络腮胡大汉没抽中,反而更兴奋了。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一家子,目光像是在打量待宰的羔羊,尤其是在看到姜温那张惨白却绝美的脸时,眼里的淫邪几乎要溢出来。

“大哥,这妞儿极品啊!哪怕在盛京那种销金窟里,也没见过这么标致的!”

旁边两个骑着瘦马的喽啰也围了上来,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鬼头刀,把姜家五口人团团围住。

姜温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姜满的衣袖,连牙齿都在打战:“满……满儿……”

“别怕。”

姜满把阿姐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烧火棍,棍头虽然黑了,但刚才那一阵猛火烧过,这会儿还是硬邦邦的趁手兵器。

她没有退缩,反而微微弓起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几位好汉,求财而已,何必伤人?”姜满声音冷硬,眼神扫过周围。

大部队的流民早就跑散了,那个流放队伍也被冲得七零八落,没人能帮她们。

“求财?老子现在更想求色!”

络腮胡大汉哈哈大笑,翻身下马,那沉重的靴子踩在冻土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他一步步逼近,伸出黑乎乎的大手就要去抓姜温。

“老东西,滚一边去!”

姜有德见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吼一声扑了上去,想要抱住那大汉的腿。

“爹!”姜安惊叫。

“找死!”

络腮胡看都没看一眼,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姜有德的心窝上。姜有德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撞在独轮车上,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当家的!”林苏娘哭喊着扑过去。

那大汉狞笑着,大手已经快要碰到姜温的脸:“小美人,跟哥哥回山寨吃香喝辣,总比跟着这帮穷鬼饿死强!”

姜温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姜温的一瞬间。

“嘘——!”

一声尖锐而短促的口哨声,猛然从姜满唇边炸响。

紧接着,那辆堆满杂物的独轮车底下,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稻草堆突然炸开。

一道黄色的闪电,带着低沉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来!

那是大黄。

这只在侯府后院看家护院、跟着姜满蹭了不少油水的土狗,这一路上一直把自己藏在车底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连叫都没叫过一声。

但此刻,它露出了那一嘴森白的獠牙。

“汪吼——!”

大黄没有任何犹豫,在那大汉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口狠狠咬住了他伸向姜温的那只手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荒野。

大黄下嘴极狠,这一下直接咬穿了皮肉,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畜生!松口!老子宰了你!”

络腮胡疼得五官扭曲,疯狂甩动胳膊,另一只手去拔腰间的刀。

“就是现在!”

姜满眼中寒光一闪,根本不给他拔刀的机会。她双手握紧那根烧火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那大汉的裤裆抡了过去!

这一击,快、准、狠。

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杀招。

“砰!”

一声闷响。

那种鸡飞蛋打的剧痛,让络腮胡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他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眼珠子暴突,连惨叫声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成了虾米,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大黄趁机松口,又是一口咬在他想去拔刀的那只手上。

血花四溅。

剩下两个喽啰都看傻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一只狗,一个小丫头,把他们黑风寨的三当家给废了?

“还要打吗?”

姜满手里的烧火棍还在往下滴着不知是刚才做饭沾的油,还是谁的血。她站在那儿,身旁蹲着满嘴是血、喉咙里发出呜呜低吼的大黄,那一身煞气竟然比这几个土匪还重。

“滚!”

她一声厉喝。

那两个喽啰被这一声吼得回过神来,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三当家,再看看那只眼神凶狠得像狼一样的大黄,心里那点欺软怕硬的劲儿瞬间怂了。

“点子扎手!撤!快撤!”

两人哪里还顾得上老大,调转马头,连滚带爬地跑了,生怕晚一步也被那疯狗咬上一口。

地上那个络腮胡还在抽搐,姜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举起棍子就要补刀。

“满儿!”

林苏娘颤抖的声音喊住了她。

姜满动作一顿,深吸了一口气,理智慢慢回笼。

不能杀人。至少不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否则到了青州,这人命官司背在身上,一家子都别想安生。

“算你命大。”

姜满一脚把那络腮胡踹翻,从他腰间拽下那个钱袋子,又顺手摸走了那把看起来还算锋利的匕首。

“大黄,回来!”

大黄听话地松开嘴,乖乖跑回姜满身边,摇着尾巴邀功,舌头上还挂着血丝。

危机解除。

姜温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抱着林苏娘大哭起来。姜安也吓得哇哇大哭,鼻涕泡都出来了。

姜有德捂着胸口,强撑着爬起来,脸色惨白:“满儿,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

姜满扔掉烧火棍,只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胳膊酸软得抬不起来。刚才那一棍子,透支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刚想过去扶起父亲,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独轮车,整个人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完了……”

姜温顺着妹妹的目光看过去,哭声戛然而止。

只见刚才那一番混乱中,独轮车侧翻在地,那袋最珍贵的粟米——也就是秦烈给的那两袋聘礼中的一袋,被锋利的马刀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黄澄澄的粟米,撒了一地。

而那个络腮胡大汉刚才倒地挣扎的时候,正好在上面滚了好几圈。

大半袋救命的粮食,混进了泥土,沾上了血污,还被那个脏臭的土匪压得乱七八糟。

风一吹,那混着泥沙的粟米粒在地上滚了几圈,像是嘲笑这一家子的多灾多难。

林苏娘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粮……咱们的粮啊!”

姜有德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扑过去跪在地上,用手疯狂地去捧那些脏了的粟米,一边捧一边哭:“作孽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可怎么活啊!”

那是他们一家五口走到青州的指望啊!

现在只剩下一袋了,还得算上刚才被那土匪糟蹋掉的,剩下的粮食,别说撑到青州,就连走出这片荒原都够呛。

姜满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渗出血丝。

她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苍茫荒凉、连根草都被吃干净了的逃荒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没有粮,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得饿死在这半道上。

难道这一世,还是逃不过饿死的命?

“满儿,怎么办?”姜温哭红了眼,手里抓着一把混着泥土的米粒,“洗洗还能吃吗?”

“没水怎么洗?洗了也是泥汤子。”

姜满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过去,把那剩下的半袋没脏的米扎紧,提了提。

太轻了。

轻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

姜满下意识地握紧了刚抢来的匕首,大黄也再次弓起了背。

这回来的又是谁?

树枝被拨开,两个高大得像铁塔一样的身影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男人赤裸着上身,肩膀上扛着一头刚打死的野猪,手里拎着一张反曲弓。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土匪,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落在了姜满身上。

男人目光下移,看了看姜满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又看了看地上撒了一半的粮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粮了?”

男人声音低沉,像闷雷滚过地面,带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压迫感。

姜满愣住了。

这猎户看她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