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23:42

第十二章:猎影、铁规与北风讯

疑似“赤星”部队的惊鸿一瞥,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铁砧堡刚刚因击退黑鼠帮而稍显振奋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深沉的、压抑的波澜。训练场上,老周指导苏婉格挡动作的呼喝声,都比往日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陈默敲打铁砧、修理工具的叮当声,也失去了之前的专注,偶尔会停下,侧耳倾听墙外的风声,仿佛那风里藏着未知的低语。

王小鱼站在维修车间屋顶新搭建的简陋瞭望台上,这里视野最好,能望见东边的水塔和更远处朦胧的废墟轮廓。寒风卷着细雪,抽打在他涂了防冻油脂、却依旧被冻得发麻的脸上。他举着从黑鼠帮喽啰身上搜刮来的、一个镜片有裂痕的旧望远镜,再次仔细搜索东边那片区域。

两公里外,河道废墟。几个小时后,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风吹动的积雪和兀立的残垣。那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如同鬼魅般出现,又如同水汽般蒸发,没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但王小鱼确信自己没看错。那种纪律性,那种装备,尤其是那支带瞄准镜的步枪……老周提到的“赤星”,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的思绪。

父亲笔记本上关于“赤星”的记载极少,只有潦草的“北境铁壁”、“任务不明”、“警惕接触”等只言片语,语气复杂,既有对同行者的隐约认同,又透着一丝难以理解的疏离与戒备。老周似乎知道更多,但每次提及都语焉不详,眼神闪烁。这反而让“赤星”在王小鱼的认知中,变得更加神秘和危险。

“怎么样?”老周的声音从下面传来。他也爬上了瞭望台,动作比王小鱼沉稳,但呼吸也带着白气。

“没动静。”王小鱼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被冷风刺得生疼的眼睛,“走了,或者藏得更深了。”

“是他们的风格。”老周走到他身边,也望向东方,目光深邃,“‘赤星’的人,擅长隐藏和渗透。如果真是他们,出现在这里,绝不会是路过。”

“目的是什么?”王小鱼问,“这里除了废墟,就是黑鼠帮那样的杂碎,还有我们这几个……他们看得上?”

老周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也许,和我们一样,在找东西。或者,在找人。”

“找东西?找人?”王小鱼心中一动,想到了父亲,想到了笔记本,想到了“蜂巢”。“他们也在调查北方的事?”

“可能。”老周不置可否,“‘赤星’的任务历来机密。灾难后,他们如果还有建制,首要目标肯定是保存力量,搜集情报,评估威胁。我们这里……”他环顾铁砧堡简陋但日益坚固的防御,“或许在他们眼里,只是个有点特别的幸存者据点,值得观察,但也仅此而已。除非……”

“除非我们身上,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王小鱼接口,语气冰冷。他想起了那把MK23手枪,父亲的笔记本,甚至……自己这个“前军官之子”的身份。

“别想太多。”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加强警戒,继续发展我们自己。真有那天,手里有家伙,心里有章程,才有说话的份。”

王小鱼点了点头。老周说得对,担忧无济于事,强大自身才是根本。

接下来的日子,铁砧堡的运转带上了一层更深的、针对“隐形威胁”的阴影。外出搜寻被压缩到最低限度,且必须两人以上同行,携带弩和近战武器,路线更加飘忽,时间严格控制。苏婉的医护训练被加强,王小鱼要求她必须能在黑暗和嘈杂环境中,完成基本的止血包扎。陈默则被要求加快简易防具(如护臂、胫甲)的制作,并开始尝试用能找到的材料,制作声音更小、威力尚可的“手弩”或“吹箭”,用于隐秘行动。

围墙的防御被进一步细化。王小鱼设计了简单的轮值表,确保任何时候至少有一人在瞭望台,一人在围墙内巡逻。夜间,除了常规预警陷阱,还在围墙关键地段外侧,撒上了混杂着碎玻璃和铁蒺藜(用铁丝弯成)的“拒马区”。

内部管理也更加严格。“东卫”的几条核心规矩被反复强调,并增加了关于“信息保密”和“外部接触”的条款:任何人不得向不明身份的 outsiders 透露铁砧堡的具体位置、人员、装备、物资情况;未经王小鱼或老周共同允许,不得与任何外来者进行接触或交易。

压力之下,铁砧堡这个小团体像一块生铁,被反复锻打。矛盾依然存在,但被更严格的纪律和共同的危机感所压制。苏婉逐渐适应了高强度的训练和劳作,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些血色,眼神也坚定了许多。她甚至开始向陈默学习一些简单的工具使用和机械原理,用她的话说:“多学一点,就少拖累大家一点。”陈默的伤势基本痊愈,他利用有限的材料和电力,成功改进了那台手摇钻,制作效率提高,又开始琢磨如何用废弃的汽车雨刮器电机,做一个简易的磨刀石。

然而,就在他们全力应对“赤星”这个潜在威胁时,黑鼠帮的阴影,再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笼罩过来。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王小鱼和老周在距离铁砧堡约一公里外的一处废弃车辆拆解场搜寻可用金属零件。这里堆满了锈蚀的汽车骨架,如同巨兽的坟场。两人正费力地从一辆侧翻的卡车底盘上拆卸一段相对完好的传动轴,突然,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呻吟和哭泣声,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两人立刻停下动作,隐蔽在车架后。声音来自拆解场深处,一个半埋的、用来堆放废旧轮胎的巨大地坑方向。

王小鱼对老周使了个眼色,两人如同狸猫般,借着堆积如山的废车残骸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地坑靠近。

地坑边缘,景象令人心惊。三个黑鼠帮喽啰,正围着两个被捆绑、跪在地上的人。那是一对父子,父亲四十多岁,面容憔悴,额角流血,身上有被打的痕迹。儿子不过十二三岁,吓得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嘴巴被破布堵着。喽啰们手持棍棒,骂骂咧咧。

“……疤脸哥说了,找不到那批柴油的下落,就拿你们爷俩开刀!说!那天晚上你们看到什么了?是不是有人从那个旧厂区搬东西?”

“各……各位大哥,我们真的不知道啊……”父亲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那天晚上我们躲在楼上,就听见下面有动静,好像有人打架,还有惨叫声……我们哪敢看啊!天亮才敢出来,就看到地上有血,别的啥也没了……”

“放屁!有人看见你们第二天在附近转悠!是不是想捡便宜?说!东西藏哪了?”一个喽啰用棍子戳着父亲的胸口。

“没有!真没有!我们就是饿急了,想找点吃的……”父亲哀嚎。

“不说是吧?”另一个喽啰狞笑着,举起棍子对准了吓得几乎晕厥的孩子,“先打断这小崽子的腿,看你说不说!”

眼看棍子就要落下,王小鱼眼中寒光一闪。他看向老周,老周微微点头,手已握紧了腰间的砍刀。

就在喽啰的棍子即将触及孩子腿骨的瞬间——

“嗖——!”

一支弩箭,从侧后方一堆废车架的缝隙中疾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那喽啰高举棍子的手臂上!不是王小鱼射的,也不是老周!

“啊——!”喽啰惨叫着松手,棍子掉落。

“谁?!”另外两个喽啰大惊,慌忙转身。

只见从那堆废车架后,闪出一个人影。那人身材不高,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旧迷彩服,头上包着沾满油污的头巾,脸上也涂着黑灰,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鹰。他手中,赫然端着一把自制的手弩,弩箭已再次上弦,对准了剩下的两个喽啰。

是那个“猎人”!王小鱼瞬间认出了那双眼睛和那敏捷如豹的动作!他竟然也在这里,而且出手救了那对父子?

“滚。”猎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沙石摩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气。

两个喽啰看到同伴手臂上颤动的弩箭,又看了看猎人手中那闪着寒光的弩,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也顾不上受伤的同伙,连滚爬爬地拖起惨叫的同伴,仓皇逃离了地坑,很快消失在废车场的迷宫之中。

猎人没有追击。他收起手弩,走到那对吓傻的父子面前,用匕首割断了他们身上的绳索,又扯掉了孩子嘴里的布。

“谢……谢谢恩人!”父亲反应过来,拉着儿子就要磕头。

猎人侧身避开,声音依旧冷淡:“这里不安全,黑鼠帮可能回来。能走就快走,离开这片区域,越远越好。”

“是,是!谢谢恩人!”父亲连连道谢,拉起还在抽泣的儿子,踉跄着朝废车场外跑去。

直到那对父子的身影消失,猎人才缓缓转过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王小鱼和老周藏身的方向,停顿了大约一秒。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像一道轻烟,无声无息地退入废车架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王小鱼和老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凝重。这个神秘的猎人,不仅再次出现,还出手对付了黑鼠帮,救下了无辜者。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路见不平?还是……另有所图?

“他看见我们了。”老周低声道。

“嗯。”王小鱼点头。猎人最后那一眼,绝非无意。“先离开这里。”

两人也迅速撤离了拆解场,返回铁砧堡。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消化着刚才的所见。猎人的出现,让本已复杂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回到铁砧堡,王小鱼立刻召集所有人,通报了今天在拆解场的遭遇。

“猎人?救了人,还对付了黑鼠帮?”陈默有些难以置信,“他……到底算哪边的?”

“不清楚。”老周摇头,“但这个人,很不简单。他的身手,装备,还有那种做派……绝不是普通的幸存者或独行强盗。他出现在那里,恐怕也不是巧合。”

“他可能也在调查黑鼠帮,或者……在找那批失踪的柴油?”苏婉猜测道。

“都有可能。”王小鱼沉思,“但无论如何,他的存在,对我们既是威胁,也可能……是机会。”

“机会?”苏婉不解。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暂时不是敌人。”王小鱼缓缓道,“猎人显然和黑鼠帮不对付。而黑鼠帮,是我们目前最直接、最明确的威胁。如果我们能找到和猎人沟通的方式,或许能了解到更多关于黑鼠帮,甚至关于‘赤星’和北方的信息。当然,风险极大。”

“太冒险了。”老周反对,“猎人性情难测,独来独往,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贸然接触,可能引火烧身。”

“所以,不是现在。”王小鱼道,“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猎人,关于黑鼠帮的动向,还有……那批让黑鼠帮念念不忘的柴油。陈叔,你还记得那天地窖里的柴油吗?是不是还有几桶?”

陈默点头:“是有两桶5升的,我们搬回来了。但听那喽啰的意思,他们丢的似乎不止这点,像是一批……难道还有更多?”

“很有可能。”王小鱼目光闪动,“那批柴油,或许是个关键。黑鼠帮在找,猎人可能也在留意。如果我们能找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燃料,在末世是仅次于食物和水的硬通货。尤其是柴油,关系到发电机、可能的车辆、甚至某些武器的运作。

“先静观其变。”王小鱼最终决定,“加强侦察,特别是对黑鼠帮巢穴(旧地铁站)方向和猎人可能活动的区域。同时,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黑鼠帮的报复到来,或者猎人、‘赤星’任何一方对我们产生敌意,我们该怎么应对。”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冰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铁砧堡这个小小的空间。但身处其中的四个人,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外部的威胁,正在逼迫他们更快地成长,更紧密地团结。

夜深了,王小鱼再次站上瞭望台。北风呼啸,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望向北方,那片深沉无边的黑暗。父亲,你在那里吗?“蜂巢”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赤星”、猎人、黑鼠帮……这片废墟上所有的挣扎与阴谋,是否都指向同一个恐怖的源头?

他握紧了冰冷的栏杆。答案,或许就在北方,在那片连父亲都未能归来的风雪绝域之中。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守住这里,守住“东卫”,守住这微弱的火种。然后,才能积蓄力量,踏上那条注定更加艰险的追寻之路。

风雪更急了。但铁砧堡瞭望台上的身影,如同钉在岩石上的标枪,在寒夜中屹立不动,目光穿透黑暗,仿佛要望穿宿命的重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