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暗夜交锋,柴油秘影
拆解场的事件,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表面涟漪很快散去,水下的暗流却开始加速涌动。猎人的惊鸿一现,黑鼠帮对“柴油”的执着追索,像两根无形的线,缠绕在铁砧堡每个成员的心头。平静的训练和劳作之下,是绷得更紧的神经和更加频繁的低声讨论。
“那猎人,最后看我们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苏婉在练习给弩上弦的间隙,忍不住又问。这个问题她问过好几次了,每次得到“不清楚”或“静观其变”的回答,但不安依旧。
“警告,或者……确认。”老周磨着他的砍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沙沙”的规律声响,带着一种令人心定的韵律,“他肯定知道我们藏在那里。没点破,没攻击,要么是觉得我们无关紧要,要么……暂时不想与我们为敌。”
“柴油呢?”陈默摆弄着手里一段从旧发动机上拆下的喷油嘴,眉头紧锁,“那对父子说黑鼠帮丢了‘一批’柴油,不止我们找到的那两小桶。如果真有大批柴油藏在附近,那可是一笔能让任何人眼红的财富。黑鼠帮不会罢休,猎人可能也在找,甚至……”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甚至可能引来“赤星”那样的势力。能源,是文明复苏的血液,也是末世争斗的焦点。
王小鱼擦拭着MK23手枪,动作一丝不苟。他没有加入讨论,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猎人的行为模式、黑鼠帮的动向、柴油的传闻、以及“赤星”的潜在威胁,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是否隐藏着某种联系?父亲笔记里提到“赤星”在北方有秘密任务,猎人显然对黑鼠帮这种地头蛇不屑一顾却又对其动向敏感,而柴油……是驱动机械、车辆,甚至某些特殊设备的必需品。
也许,该主动一点了。不是去接触猎人(风险太大),而是去调查柴油的线索。如果真有大批柴油,掌握它的下落,或许能成为一个筹码,或者……一个诱饵。
“老周,”王小鱼忽然开口,打断了其他人的低语,“明天,我们再去一趟拆解场附近,仔细搜索。特别是那对父子提到的,他们‘第二天’在附近转悠的区域。黑鼠帮既然怀疑他们看到了什么,也许真有线索。”
“太危险了。”苏婉急道,“黑鼠帮肯定还在那附近活动,猎人可能也没走远。”
“所以更要快,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或者以为我们不敢再回去。”王小鱼道,“我们小心点,不深入,只在边缘寻找痕迹。而且,这次我们换个方向,不从之前的路走。”
老周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我带路,我知道一条从厂区废水处理站绕过去的小路,更隐蔽,但难走些。”
“我……我也去!”苏婉忽然道,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王小鱼和老周都看向她。
“我能帮上忙。”苏婉迎着他们的目光,挺直了背,“我观察力还行,能帮你们留意痕迹。而且……我不想总是被保护着,留在这里等消息。”
王小鱼看着苏婉眼中那份混合着恐惧和决心的光芒,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可以。但你必须全程紧跟老周,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带上你的弩,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准用。”
苏婉用力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跃跃欲试。
陈默也想去,但被王小鱼留下了。“陈叔,你需要留守。铁砧堡不能没人。而且,如果……如果我们天黑前没回来,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你需要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他交给陈默一张简单的应急计划草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备用的安全屋和紧急联络方式。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寒风凛冽。王小鱼、老周、苏婉三人全副武装,离开了铁砧堡。王小鱼带着MK23和弩,老周提着砍刀和短棍,苏婉背着她的弩和一个小急救包。他们走的路线确实隐蔽,穿过厂区荒废的管道丛林和一片半冻结的污水塘边缘,脚下湿滑泥泞,空气中弥漫着化工废料的刺鼻气味,但好处是几乎不可能有人迹。
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他们绕到了拆解场的西南侧。这里堆放的废弃物更多是破碎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视线相对开阔。三人隐蔽在一堆生锈的工字钢后面,仔细观察。
拆解场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地坑附近空空荡荡,只有寒风吹动散落垃圾的声响。但老周经验丰富,他示意王小鱼注意地面。
“看那边,”他指着地坑东侧一片相对平整的、积雪被踩得凌乱的区域,“脚印很杂,不止昨天的几个。有新有旧,方向……朝那边去了。”他指向拆解场更深处,一堆如同小山般堆积的废旧轮胎后方。
“过去看看,小心。”王小鱼低声道。
三人呈三角队形,老周打头,王小鱼断后,苏婉居中,保持警惕,慢慢向轮胎山靠近。空气中那股橡胶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更浓了。
绕过巨大的轮胎山,后面是一片被高高铁丝网(大多已破损)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锈蚀得只剩骨架的大型工程车辆,还有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类似维修地沟的水泥结构。地沟入口被一块破铁皮虚掩着。
“脚印到这里就乱了,但有几个比较新的,进了地沟。”老周蹲下查看。
王小鱼示意苏婉在地沟口侧面隐蔽警戒,自己和老周一左一右,轻轻掀开铁皮。一股更浓的、混合着柴油、铁锈和霉味的陈腐气息涌出。地沟不深,大约两米,里面很暗,隐约能看到一些散落的工具和零件。
老周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无声。王小鱼紧随其后。苏婉在外面,紧张地端着弩,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手心全是汗。
地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像一个小型的工作坑。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汽车座椅和仪表盘,墙壁上挂着几件沾满油污的破工作服。但吸引他们目光的,是地沟尽头,靠着墙壁放着的那几个东西。
那是六个标准的、蓝色工业油桶!桶身沾满油污和灰尘,但看起来完整,上面印着的“柴油”字样和危险品标识依稀可辨。桶口都用塑料布和铁丝粗略地缠绕封着。
柴油!六个大油桶!如果都是满的,那将是远超他们想象的巨大财富!
“找到了!”老周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但王小鱼的心却沉了下去。他上前,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个油桶的边缘,又看了看桶身和桶底的痕迹。没有近期搬动的灰尘印记,封口的方式也很粗糙随意。他试着轻轻推了推一个油桶,很重,但……似乎没有液体晃动的感觉。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小心地在桶身一个不起眼的锈蚀处,轻轻刺了一个小孔。
没有液体流出。只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柴油气味飘出。
空的?或者几乎空了?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桶,情况类似。其中只有一个,在底部位置,他感觉到极其微弱的液体晃动感,但分量也少得可怜。
“大部分是空的,或者只剩残渣。”王小鱼沉声道,失望中又带着一丝了然,“难怪黑鼠帮像疯狗一样到处找。他们丢的,可能是一批满桶的柴油,但被转移了,只留下这些空桶掩人耳目,或者……根本没全放在这里。”
“那真的柴油在哪?”老周也意识到了问题。
“可能被那猎人拿走了,也可能被黑鼠帮内贼私吞,甚至可能一开始就没全运到这里。”王小鱼猜测着,“但不管怎样,这里是个陷阱,或者至少是个被放弃的转移点。黑鼠帮不知道,或者还在找。猎人可能知道这里是空的,所以那天才没多停留?”
他话音未落,地沟外面,忽然传来苏婉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弩弦震动的“嘣”声,和一声沉重的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地!
“苏婉!”王小鱼和老周脸色大变,瞬间冲出地沟!
只见地沟口不远处,苏婉脸色惨白,端着弩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弩箭已发射。在她前方五六米外,一个穿着黑鼠帮标志性肮脏皮袄的喽啰,正捂着大腿倒地惨叫,鲜血从指缝渗出。他身边掉着一把砍刀。
但更让王小鱼心头一紧的是,在轮胎山的另一侧阴影里,又转出来四个人!为首一个,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黑鼠帮的头目——疤脸!他大腿上还缠着厚厚的、渗着污血的绷带,显然王小鱼那一箭让他伤得不轻,此刻他拄着一根粗木棍,脸色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他身后三人,也都手持棍棒砍刀,呈扇形围了上来。
“妈的!果然是你们!”疤脸嘶哑地吼叫着,声音如同破锣,“上次暗箭伤老子,这次又动老子的人!还他妈想动老子的油?今天不把你们这几个杂碎剁碎了喂狗,老子就不叫疤脸!”
他显然没看到地沟里的空油桶,只当王小鱼他们是来偷油的。
“我们没有动你的油。”王小鱼迅速将苏婉拉到身后,与老周并肩而立,手中的弩和MK23手枪(保险已开)同时指向疤脸。他声音冰冷,试图解释,尽管知道希望渺茫。“地沟里的油桶是空的。我们只是路过。”
“放屁!路过?拿着家伙路过老子的地盘?”疤脸狞笑,“当老子是三岁小孩?上次的账还没算,今天正好一起算!给老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身后,更高的、堆积如山的废旧轮胎顶端,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是那个猎人!
他依旧那身破烂伪装,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的,却是另一把样式更精良、带着简易瞄准镜的弩!弩箭的寒光,在阴沉的天色下,稳稳地指向了疤脸的后心。
“放下武器,滚。”猎人的声音比寒风更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疤脸和他手下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们慢慢转身,看到高高在上的猎人,和那支蓄势待发的弩箭,脸上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恐惧取代。他们毫不怀疑,只要稍有异动,那支箭就会夺走他们中某人的性命。
“你……又是你!”疤脸色厉内荏地吼道,但握着木棍的手在发抖,“你他妈到底是谁?为什么总跟老子作对?”
“滚。最后一次。”猎人的弩箭微微调整,对准了疤脸的眉心。
死亡的威胁如此清晰。疤脸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眼中闪过不甘、怨毒,但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好!好!你们给老子等着!我们走!”
他一瘸一拐,在手下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朝着拆解场外退去,临走前怨毒地瞪了王小鱼和猎人一眼。
直到黑鼠帮的人彻底消失在废墟中,猎人依旧站在轮胎山顶,没有下来。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地沟口的王小鱼三人,尤其是在苏婉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紧张但握紧了弩),最后落在王小鱼脸上。
“油是空的。”猎人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他们找错了地方。”
“你知道真的油在哪里?”王小鱼仰头问道,心脏微跳。这是个机会!
猎人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们,铁砧堡的?”
他知道铁砧堡!王小鱼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是。”
“守好你们的地盘。”猎人说完,转身,似乎就要离开。
“等等!”王小鱼急忙喊道,“黑鼠帮不会罢休。他们人多,有火器。今天你帮了我们,下次他们可能会找你麻烦。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猎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我不需要盟友。管好你们自己。另外……小心北边来的人。”
北边来的人?是指“赤星”?
王小鱼还想再问,猎人却已纵身一跃,如同猿猴般,借助轮胎堆的起伏,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拆解场更深处错综复杂的金属废墟之中,再次无影无踪。
留下王小鱼三人,站在寒风中,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震撼、疑惑,和一丝隐隐的期待。
猎人再次出手相助,警告他们小心“北边来的人”,还知道“铁砧堡”……这个神秘的独行者,似乎对他们并没有恶意,甚至……隐隐有一丝关照?
而空油桶的真相,黑鼠帮的威胁,以及“北边”潜在的阴影,都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难明。
“先回去。”王小鱼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苏婉射伤、已经疼晕过去的黑鼠帮喽啰,“这里不能久留。苏婉,干得不错。”他补充了一句。
苏婉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用力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实战,虽然害怕,但终究没有退缩。
三人迅速清理了一下现场(主要是拿走了那个喽啰的砍刀和一点随身零碎),然后沿着来路,加倍警惕地返回了铁砧堡。
这次外出,虽然没找到真正的柴油,却再次遭遇了黑鼠帮,得到了猎人的又一次警告和暗示,更重要的是,苏婉经历了实战考验,铁砧堡的这个小团队,在危机中的配合和信任,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回到铁砧堡,听完他们的讲述,陈默也是后怕不已,但更多是对猎人的好奇和对“北边”的忧虑。
“猎人知道我们,还提醒我们小心北边……他到底什么来头?是敌是友?”陈默困惑。
“是敌是友,现在还说不清。”王小鱼道,“但他至少两次对付了黑鼠帮,今天又帮了我们。对我们而言,暂时不是敌人。他提到的‘北边’,很可能就是指‘赤星’。看来,‘赤星’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连猎人都在警惕。”
“那我们怎么办?”苏婉问。
“加强防御,加快准备。”王小鱼目光坚定,“猎人说得对,守好我们的地盘。但被动防守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黑鼠帮的动向,关于‘赤星’的目的,关于……柴油的真正下落。也许,那批柴油,会是解开某些谜团的关键。”
他看向北方,那里铅云低垂,风雪欲来。
“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应对任何可能的麻烦,强到……有机会去北边,看看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这个世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铁砧堡的灯火,在越发晦暗的天色中早早亮起。发电机发出沉稳的轰鸣,围墙上的观察哨警惕地注视着四方。黑暗与风雪之中,这个小小的据点,如同一枚倔强的楔子,钉在废墟与威胁之间,也在悄然孕育着改变自身,甚至可能改变这片区域未来格局的力量。
夜还很长,但前路,似乎隐约有了一丝微光,来自那个神秘的猎人,也来自他们自己心中,越来越清晰的目标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