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虎穴逢生
虎啸风生涧底寒,剑光斩破死生关。
暗泉指处恩仇泯,活水汲时病骨痊。
方喜族亲得续命,忽惊狼烟又压滩。
叛徒持刃立敌侧,血雨将倾野狼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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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鼓?”
彭祖怀中那面微型巫魂鼓仍在微微发烫,鼓身余震未消。他盯着对岸那位自称楚国左徒屈胥的中年文士,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神农鼓——传说中上古炎帝神农氏采首山之铜、融地心之火,集百草之精炼制而成的圣物,可调和天地、沟通人神。但这只是神话传说中的记载,从未有人见过实物。巫彭氏世代供奉的巫魂鼓,怎会是神农鼓?
屈胥似乎看穿了彭祖的疑惑,缓步踏过河滩卵石,衣袂在晨风中轻扬:“彭大巫不必惊疑。二百三十年前,彭烈大巫与石雄在张家界深处发现的,正是这面随山洪冲出地脉的神农鼓。只是当时鼓身受损,符文残缺,彭烈大巫以巫祝秘法修复,更名为‘巫魂鼓’,实则……它本名就该是神农鼓。”
他走到三丈外停下,目光扫过昏迷的石烈、警惕的石瑶,最后落在那头匍匐在地的斑斓巨虎身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头‘山君’,”屈胥指向巨虎,“乃张家界地脉灵气所化,世代守护神农鼓。鼓在何处,它便在何处。今日鼓声自鸣,唤醒山君,说明……神农鼓认可你了。”
彭祖握紧鼓身,沉声道:“屈左徒远道而来,不只是为了讲古吧?”
“自然。”屈胥微笑,“楚王仰慕大巫之才,更渴求神农鼓这等圣物。若大巫愿携鼓入楚,楚王必以国师之位相待,巫彭氏全族可迁至云梦泽畔,沃土千里,永享太平。这比起蜗居上庸河谷、在庸楚夹缝中求存,岂不强过百倍?”
“若我不愿呢?”
屈胥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那恐怕……大巫今日走不出这片河滩。山君虽强,终究是兽。楚王为迎神农鼓,派了三百‘影卫’潜入张家界,此刻已将这断魂崖方圆十里围得水泄不通。”
仿佛印证他的话,四周山林中忽然响起密集的簌簌声——那是衣袂掠草、弓弦轻颤的声音,不知多少伏兵藏身暗处。
石瑶脸色发白,下意识靠近彭祖。那头巨虎似乎也感知到危险,低吼一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挡在三人前方。
彭祖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他轻轻抚摸怀中巫鼓,感受着鼓身传来的、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震颤。
“屈左徒,你可知这鼓为何今日自鸣?”
屈胥挑眉:“愿闻其详。”
“因为它感应到了这片土地的痛苦。”彭祖缓缓道,“山洪泛滥、部族相残、毒疫横行、阴谋肆虐……这片土地在哭泣。神农鼓是调和之器,不是征伐之器。楚王欲得此鼓,是想用它来做什么?征伐四方?镇压异己?还是……像当年商纣那样,用圣物之威来巩固暴政?”
屈胥脸色微沉:“大巫慎言。”
“我说错了吗?”彭祖踏前一步,巫剑虽未出鞘,但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二百年前,彭烈大巫为何将鼓更名‘巫魂’?因为他知道,神农二字太重,重到凡人承受不起。所以他以‘巫’沟通天地,以‘魂’寄托守护,让这鼓成为护佑一方的圣物,而非争霸天下的利器。”
他直视屈胥:“回去告诉楚王:神农鼓只会留在需要它守护的地方。若他真为天下苍生,就该止戈息兵,而非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
林中伏兵的气息开始躁动。
屈胥沉默良久,忽然抚掌轻叹:“不愧是彭烈后人,见识气度,确非常人。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后退三步,挥了挥手。
没有箭雨,没有冲杀。
山林中的伏兵悄然后撤,那些令人心悸的气息迅速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今日我不动你。”屈胥转身,背对着彭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山君在此,神农鼓已认主,强行动手,代价太大。但大巫记住:楚国的耐心有限。三日之后,若你仍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那野狼滩上中毒的巫彭氏族人,恐怕等不到第四日的太阳了。”
身影一闪,人已消失在林中。
河滩上,只剩下风过林梢的沙沙声,和巨虎低沉的呼吸。
石瑶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彭祖扶住她,发现她肩头伤口又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
“你的伤……”
“没事。”石瑶咬牙,“先救石烈,还有……你的族人。”
她看向那头巨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山君……你能带我们去取活水吗?”
巨虎通人性地点点头,俯下身,示意他们上来。
彭祖将昏迷的石烈抱上虎背,自己也翻身而上。石瑶坐在他身后,双手下意识抓住他衣襟。
巨虎长啸一声,四足发力,纵身跃入山林。
这一次,它没有往高处攀爬,而是沿着一条极其隐秘的兽径,向断魂崖深处奔去。虎行如风,两侧古木飞速倒退,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约莫一刻钟后,巨虎停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发现。洞内幽深,隐隐有流水声传出,空气湿润清新,带着一股奇异的草药香气。
“这里就是……虎穴?”彭祖下虎,警惕地打量四周。
“山君的巢穴之一。”石瑶轻声道,她似乎对这里并不陌生,“母亲生前带我来过几次,说这里是张家界地脉的‘灵眼’之一,洞内有暗泉,水质至清至纯,可解百毒。”
话音未落,洞内忽然传来一声暴戾的虎啸!
紧接着,一头体型稍小、但更加凶悍的母虎从洞中扑出,直扑彭祖!这母虎双眼赤红,嘴角流涎,浑身散发着狂躁的气息——显然,它把彭祖当成了入侵领地的敌人。
“小心!”石瑶惊呼。
彭祖来不及拔剑,只能侧身闪避。母虎一扑落空,利爪在地上划出三道深沟,转身再扑,速度更快!
巨虎(山君)怒吼一声,挡在母虎面前,两虎对峙,发出威胁的低吼。但母虎似乎失去了理智,竟不顾山君的威慑,绕过它再次扑向彭祖。
这一次,彭祖有了准备。
巫剑出鞘。
他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以剑鞘格挡,试图逼退母虎。但母虎状若疯狂,攻势如潮,爪牙并用,完全是以命相搏的打法。更诡异的是,它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腥臭气息,眼中血丝密布,口涎滴落处,草叶迅速枯黄——
这虎,中了毒!
“它吃了被断肠草毒死的猎物!”石瑶急道,“毒性入脑,已经疯了!”
彭祖心中一凛。
疯狂中的猛兽最为可怕,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已添数道爪痕,虽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不能再留手了。
母虎又一次扑来,血盆大口直咬脖颈。彭祖眼神一厉,巫剑斜挑,剑光如电,精准刺入母虎咽喉!
噗——
血花飞溅。
母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山洞内外,一片死寂。
山君走到母虎尸体旁,低头轻嗅,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它用鼻子拱了拱伴侣,眼中竟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石瑶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彭祖收剑,对着母虎尸体躬身一礼:“非我所愿,望你安息。”
他明白,这母虎也是受害者。断肠草的毒性让它疯狂,让它攻击一切靠近的生物。若不杀它,死的可能就是他和石瑶。
但心中的沉重,并未因此减轻。
“进去取水吧。”彭祖哑声道。
三人(两人一伤者)走进山洞。洞内比想象中宽敞,高约两丈,深十余丈,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地面干燥,铺着厚厚的干草——显然是虎的巢穴。
最深处,一眼泉水从岩缝中汩汩涌出,汇成一个小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五色卵石,水面飘着淡淡的白雾,雾气中隐约有七彩光晕流转。
“灵泉……”彭祖蹲下身,掬水细看。
水质轻盈,入手微温,蕴含的灵气比断魂崖寒潭那眼泉水更加浓郁纯净。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余毒触碰到这水,竟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果然是解毒圣水!
他取出随身皮囊,开始灌水。石瑶也帮忙,用洞内找到的几个天然石碗盛水。
灌满三个皮囊后,彭祖忽然问:“石瑶姑娘,你之前说……投毒之事,彭桀也有参与?”
石瑶动作一顿,低下头,良久才轻声道:“是。那包断肠草粉末,是我给他的。”
“为什么?”彭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说……他要为父亲报仇。”石瑶眼中含泪,“他说他父亲彭长老当年是被族中其他长老陷害,夺了长老之位,他母亲因此郁郁而终。他说只要我给他毒药,他就能制造混乱,趁乱夺取巫魂鼓,重振他父亲一脉……”
“你信了?”
“我……”石瑶哽咽,“我当时恨极了巫彭氏,觉得让他内部生乱也好。而且他答应我,事成之后,会帮我查明母亲坠崖的真相。所以……所以我就把药给了他。”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但我不知道他会下这么重的毒!他说只是想让部分人中毒,逼你妥协,没想到……他竟要灭全族!更没想到,他会和那个叫彭冥的疯子勾结!”
彭祖沉默。
彭桀的父亲彭长老,当年确实因私自修炼禁术被革去长老之位,后来自尽而亡。此事族中记载明确,彭桀若因此怀恨,倒也不无可能。
但勾结彭冥……彭冥是他亲叔叔啊!
彭桀知不知道,当年告发彭长老修炼禁术的,正是彭冥?彭冥为了争夺长老之位,不惜陷害亲兄,事情败露后被彭祖逐出师门、废去武功。
这两人,怎会走到一起?
除非……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敌人。
彭祖握紧了皮囊,指节发白。
“先救人。”他起身,“其他事,回去再说。”
两人将石烈小心安置在干草铺上,留下足够的水和月华草花瓣。山君守在洞口,朝他们低吼一声,似在承诺会守护伤者。
彭祖和石瑶各背一个皮囊,迅速离开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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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野狼滩的路,比来时更加紧迫。
天色已大亮,日头渐高。算算时间,族人中毒已近十二个时辰,最严重的那几个,恐怕撑不过今日午时。
彭祖不顾伤势,展开全力奔行。石瑶虽也习武,但轻功远不及他,渐渐落后。彭祖索性一手托住她腰,带着她一起赶路。
两人在山林间飞掠,惊起鸟雀无数。
石瑶靠在彭祖身侧,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她恨了二十年的人,此刻正拼尽全力去救她的仇敌(巫彭氏族人),而她的亲哥哥(石蛮)却在与楚人勾结,要将所有人推向深渊。
命运,何其讽刺。
“彭祖,”她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母亲坠崖的真相,真的和你父亲无关,你会原谅我吗?”
彭祖脚步不停,声音随风传来:“该求原谅的是我巫彭氏。二十年的沉默,本身就是罪。”
石瑶不再说话,只是将脸轻轻贴在他肩背。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脊梁,挺得笔直,却承担着太多太多。
半个时辰后,野狼滩在望。
但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沉——
营地外围,原本庸人武士设置的栅栏拒马,此刻大多已被破坏。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有庸人武士的,也有巫彭氏弟子的,更有一些身着兽皮、纹面涂彩的石家战士。
显然,昨夜发生过一场恶战。
营地中央,族人聚集处,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呻吟。篝火大多已熄灭,只有寥寥几堆还在燃烧,烟雾缭绕,更添凄凉。
彭祖和石瑶冲进营地。
“大巫回来了!”有人眼尖,惊呼出声。
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顿时骚动起来。还活着的人纷纷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但更多的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挣扎。
老巫祝踉跄着跑来,老泪纵横:“大巫!您可算回来了!昨夜子时,石家突然夜袭,苍狩大人率武士拼死抵挡,伤亡惨重!石烈、石勇两位弟子失踪,怕是……怕是已遭不测!族人中毒更深,已有七人……七人咽气了!”
彭祖心中一痛,却强自镇定:“取大锅来,烧水!”
他放下皮囊,指挥还能行动的族人架起三口大锅,倒入灵泉水,煮沸。又将月华草整朵投入其中,以巫剑搅动,口中念诵净化咒文。
随着咒文声起,锅中泉水开始沸腾翻滚,月华草的花瓣在水中舒展、融化,将整锅水染成淡淡的银白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中毒者依次上前,每人饮一碗!”彭祖喝道。
族人在老巫祝组织下,排成长队。最先喝下药水的是那些症状最重的——包括阿丫那个六岁女童。孩子已昏迷多时,气息微弱,她母亲颤抖着将药水一点点喂入她口中。
奇迹发生了。
不过半盏茶工夫,阿丫苍白的脸上开始恢复血色,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渐渐平稳。又过了一会儿,她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丫!阿丫!”母亲喜极而泣。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饮下药水的中毒者,症状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呕吐停止,腹痛减轻,抽搐平息。虽未立刻痊愈,但显然性命已无忧。
营地中,悲泣渐渐转为欢呼。
人们相拥而庆,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连日的阴霾。连那些重伤的庸人武士,在饮下药水后,伤口也开始止血收口。
彭祖看着这一切,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
但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
石蛮昨夜来袭,说明他已经彻底撕破脸。楚国影卫潜伏在侧,屈胥给的三日期限如同悬顶之剑。彭桀与彭冥勾结,此刻不知所踪,必在暗中谋划更大的阴谋。
还有……石瑶。
他看向身侧。石瑶正帮忙分发药水,动作麻利,神情专注。这个本该是仇敌的姑娘,此刻却成了救人的助力。
“大巫!”苍狩包扎着伤口走来,脸色凝重,“昨夜石家攻势极猛,似有高人指挥,阵法严密,不像石蛮那莽夫的手笔。而且……他们退走时,掳走了我们七个人,包括子衍先生的那个仆从。”
“仆从?”彭祖皱眉。
“就是一直跟在子衍身边那个年轻人,叫阿默。”苍狩道,“昨夜混战中,我看见他故意往石家阵营跑,像是……早有预谋。”
彭祖心中一动。
阿默——昨夜与彭桀在营地东侧接头的人!
如果阿默是石家或楚国的内应,那子衍中毒失踪、彭桀归来、断肠草投毒……这一切就都能串起来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巫彭氏,也可能针对庸国、甚至针对整个张家界势力的局!
就在这时,营地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不是石家那种凄厉骨哨,而是浑厚绵长的牛角号,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显然来人极多。
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动——那是大队人马行进时的踏步声。
“敌袭——!”岗哨嘶声大喊。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还能战斗的庸人武士和巫彭氏弟子迅速集结,持械列阵,挡在老弱妇孺前方。
彭祖提剑登上临时搭建的瞭望台。
只见野狼滩入口处,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清一色的石家战士,足有三百之众,个个赤膊纹身,手持石斧竹矛,脸上涂着狰狞彩绘。队伍中央,石蛮骑在一头壮硕的黑熊背上,手持玄铁石心棍,面色阴沉如铁。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个让所有巫彭氏族人目眦欲裂的人——
彭桀。
他不再是那副虚弱模样,而是挺直脊背,换上了一身紧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匕首尖端泛着幽绿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更让人心寒的是,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或挣扎,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石蛮勒停黑熊,石棍直指瞭望台上的彭祖,声如炸雷:
“彭祖!你掳我妹妹石瑶,杀我石家战士,今日我率全族精锐而来,誓要血洗巫彭氏,为我妹报仇,为我族雪恨!”
他身旁,彭桀缓缓举起匕首,刀尖对准彭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伯,别怪我。要怪……就怪您当年偏心,怪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怪这巫彭氏,早就该换换血了。”
野狼滩上,风声骤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淬毒的匕首上。
也聚焦在彭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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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蛮一挥手,三百石家战士齐声咆哮,声震四野。而营地内,刚刚解毒、虚弱不堪的族人们,面对这压倒性的军势,眼中尽显绝望。彭祖握紧巫剑,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传来石瑶凄厉的呼喊:“哥!不是他!掳我的人是彭冥!下毒的人是彭桀!你被骗了!”她冲出人群,奔向阵前。石蛮看见妹妹,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大变:“瑶妹,你说什么?”彭桀眼中寒光一闪,突然扬手——那把淬毒匕首化作一道黑光,不是射向彭祖,而是直取石瑶后心!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从侧方扑出,挡在石瑶身前。“噗嗤”一声,匕首入肉。挡刀的人闷哼倒地,胸口迅速泛黑——竟是老巫祝!老人死死抓住彭桀的脚踝,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大巫……快走……彭桀他……他不是一个人……林子里还有……”话未说完,毒发身亡。而营地东侧山林中,此刻缓缓走出数十个身影——清一色的黑衣蒙面,手持制式长剑,步伐整齐划一,杀气凛然。为首一人掀开面罩,露出那张布满伤疤的脸,狞笑道:“师父,咱们又见面了。这次,我看还有谁能救你。”彭冥身后,那些黑衣人的衣襟上,隐约可见一个狰狞的鬼首图腾——正是“鬼谷”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