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的咆哮还在作坊里回荡,秦儒已经冲到工作台前,一把掀开木箱盖子。铜线缠绕的铁片正冒着青烟,几处接点焦黑卷曲。
“别碰!”他拦住要伸手的尉迟恭,“短路了。”
将军缩回手,瞪着冒烟的箱子,“这玩意儿上了朝堂,也这么冒烟?”
“不会。”秦儒拆下烧坏的部分,“御前演示用的是备用机,这个是测试版。”
李丽质站在门口没动,“父皇今天召集群臣,专议你的‘奇技淫巧’。”
秦儒手上不停,“魏征肯定跳出来骂了吧?”
“他说你动摇农本,蛊惑人心。”公主走进来,把一张纸拍在桌上,“房玄龄偷偷让人送出来的,朝堂上每个人的发言要点。”
尉迟恭凑过来看,“老魏说话还是这么冲啊。”
“房相还说,陛下没当场表态,但加派了禁军‘保护’你。”李丽质盯着秦儒,“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
秦儒把新铜线绕上磁针,“三日后御前对质,我得准备辩词。”
“光靠嘴皮子没用。”尉迟恭抓起酒坛灌了一口,“得让他们亲眼看见这东西多有用。”
“军中传令确实方便。”秦儒调试着接点,“但魏征关心的是民生。”
李丽质从袖中抽出一卷账册,“这是房相整理的,你那些改良农具推广后的增产数据。”
秦儒接过翻看,“比预想的还好。”
“房相的意思是,用数据说话。”公主压低声音,“魏征最服实打实的数字。”
尉迟恭拍桌子,“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能传声的东西修好,我带去军营试给你看!”
“来不及。”秦儒摇头,“三日后就得进宫。”
“我帮你。”李丽质挽起袖子,“你说怎么弄,我动手。”
秦儒愣了一下,“你?”
“别小看人。”公主已经拿起工具,“在你这儿混了这么久,基本操作还是会的。”
尉迟恭大笑,“有公主帮忙,这活儿稳了!”
三人忙到天黑,终于把备用机调试完毕。秦儒敲击发报键,隔壁屋传来王五用铁锤回应的节奏。
“成了。”秦儒松了口气。
李丽质擦擦额头的汗,“明天我带这个进宫,先给父皇单独演示。”
“不行。”秦儒摇头,“必须当着所有大臣的面。”
“为什么?”公主皱眉。
“魏征要的是公开辩论。”秦儒收起工具,“躲躲藏藏反而显得心虚。”
尉迟恭点头,“有道理。老魏就吃这套。”
李丽质沉默片刻,“那你准备怎么辩?”
“分三步。”秦儒掰着手指数,“第一,展示实际用途;第二,用数据证明利大于弊;第三……”
“第三是什么?”尉迟恭追问。
秦儒笑了笑,“第三步现在不能说。”
公主瞪他,“都这时候了还卖关子?”
“不是卖关子。”秦儒收起笑容,“是怕提前泄露,被人针对。”
尉迟恭拍拍胸脯,“有我在,谁敢动你?”
“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秦儒看向窗外,“但这次是在朝堂上,刀剑帮不上忙。”
李丽质突然问:“波斯人那边有动静吗?”
“阿里昨天出城了。”秦儒说,“带着我故意留下的半截铜线。”
“你故意的?”公主挑眉。
“嗯。”秦儒点头,“让他们以为偷到了关键技术。”
尉迟恭摸着下巴,“调虎离山?”
“差不多。”秦儒收拾工具,“他们忙着研究假技术,就没空捣乱了。”
李丽质若有所思,“房相说,波斯最近买了大量硝石。”
“我知道。”秦儒把工具收进柜子,“所以更不能让他们盯上真技术。”
尉迟恭突然压低声音,“要不要我派人跟着阿里?”
“不用。”秦儒摇头,“让他们走,走得越远越好。”
公主不解,“为什么?”
“长安城里还有他们的探子。”秦儒冷笑,“阿里一走,剩下的人就会慌,一慌就容易露出马脚。”
尉迟恭竖起大拇指,“高啊!”
李丽质却皱眉,“你这些心思,最好别让父皇知道。”
“放心。”秦儒拍拍她的肩,“在陛下面前,我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工匠。”
公主打开他的手,“少来。父皇精着呢。”
尉迟恭哈哈大笑,“你们俩斗嘴的样子,跟我家那口子一模一样!”
秦儒和李丽质同时转头瞪他。
将军连忙摆手,“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夜深了,尉迟恭打着哈欠离开。李丽质却没走,坐在工作台前翻看账册。
“数据够说服魏征吗?”她问。
“不够。”秦儒实话实说,“但能让他闭嘴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抛出第三步。”秦儒神秘一笑。
公主合上账册,“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明天你就知道了。”秦儒推她出门,“快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帮我吵架。”
李丽质站在门口,“秦儒。”
“嗯?”
“别玩火。”她认真地说,“魏征真的会要你命的。”
秦儒收起笑容,“我知道。”
公主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房相让我告诉你,明天早朝后,他会找机会见你。”
“知道了。”秦儒点头。
李丽质走后,秦儒回到作坊,从暗格取出一叠图纸。最上面那张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标题写着“蒸汽犁”。
他轻声自语:“老魏,这次看你怎么说。”
窗外传来脚步声,秦儒迅速收起图纸。禁军巡逻队从门前经过,火把的光透过窗纸晃动。
秦儒吹灭油灯,坐在黑暗里。
第二天一早,李丽质派人送来一套新衣。“进宫穿这个。”随行的侍女说。
秦儒换上衣服,发现内衬缝着一层薄铁片。
“防身用的。”侍女解释,“公主吩咐的。”
秦儒苦笑,“不至于吧?”
“魏大人昨天写了三封奏折。”侍女压低声音,“都说要严惩你。”
秦儒系好腰带,“告诉公主,我没事。”
侍女离开后,王五跑进来,“外面全是禁军!”
“正常。”秦儒检查着要带进宫的工具箱,“帮我看着作坊,别让人靠近。”
“你要的东西我都备好了。”王五递过一个布包,“阿秀连夜赶制的。”
秦儒打开一看,是几块特制的炭精。
“谢了。”他收进怀里。
辰时刚过,宫里来人接秦儒。马车穿过街道,两旁店铺都关着门,行人稀少。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秦儒问车夫。
“都在等朝议结果。”车夫低声说,“听说要定你的罪。”
秦儒笑了笑,“让他们等着吧。”
马车停在宫门外,禁军仔细搜查了秦儒全身和工具箱。
“规矩。”领头的将领面无表情。
秦儒配合地举起双手,“应该的。”
搜查完毕,将领递还工具箱,“陛下在宣政殿等你。”
秦儒抱起箱子,跟着太监往里走。路过偏殿时,他瞥见房玄龄站在廊下,对他微微点头。
太监引路到宣政殿外,“在此等候传唤。”
秦儒站定,听见殿内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此等奇技淫巧,必乱国本!”是魏征的声音。
“可增产三成,何乱之有?”房玄龄反驳。
“农为国之根本,岂容儿戏!”魏征不依不饶。
秦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工具箱的把手。
太监推开门,“宣,秦儒觐见。”
殿内瞬间安静。秦儒迈步进去,看见李世民坐在龙椅上,两侧文武分立。魏征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草民秦儒,叩见陛下。”秦儒放下工具箱行礼。
李世民抬手,“平身。听闻你造了个能传声百步的物件?”
“回陛下,是电报机。”秦儒打开工具箱,“请容草民演示。”
魏征上前一步,“陛下!此物妖异,不可轻信!”
房玄龄立刻接话,“魏大人,眼见为实。”
李世民抬手止住争论,“秦儒,开始吧。”
秦儒取出电报机,在殿中摆好。又让王五站在殿外百步处。
“陛下,请出题。”秦儒说。
李世民略一思索,“写‘贞观之治’四字。”
秦儒敲击发报键,殿外很快传来王五的喊声:“贞观之治!”
殿内一片哗然。
魏征脸色更难看了,“不过是传话把戏!”
秦儒不慌不忙,取出账册呈上,“这是各地使用改良农具后的增产数据。”
太监接过呈给李世民。皇帝翻看片刻,递给房玄龄。
房玄龄高声念道:“关中地区增产三成二,陇右增产四成一,江南增产两成八……”
魏征打断他,“数据可造假!”
“魏大人可以亲自去查。”房玄龄微笑,“随时欢迎。”
李世民开口:“秦儒,你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说的?”
秦儒深吸一口气,“草民请求在长安设立工学院,培养技术人才。”
殿内再次哗然。
魏征怒斥:“荒唐!读书人都去摆弄器械,谁来治国?”
秦儒直视魏征,“魏大人,治国需要粮食,粮食需要农具,农具需要工匠。工匠也是读书人。”
魏征气得胡子直抖,“强词夺理!”
李世民抬手,“够了。”
殿内安静下来。
皇帝看向秦儒,“你说的工学院,具体如何运作?”
秦儒正要回答,殿外突然传来急报:“突厥骑兵袭扰陇右!”
李世民猛地站起,“多少人?”
“先锋三千,主力未明!”
满朝文武顿时慌乱。
秦儒突然大声说:“陛下!用电报机,现在就能联系陇右守军!”
李世民眼睛一亮,“速速架设!”
秦儒飞快组装设备,接通陇右。片刻后,守将的声音通过电报传来:“敌军先锋已至三十里外,请求支援!”
李世民当即下令调兵。
整个过程不过半柱香时间。
殿内鸦雀无声。
魏征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李世民重新坐下,看向秦儒,“工学院的事,准了。”
秦儒行礼,“谢陛下。”
皇帝又看向魏征,“魏卿,还有异议吗?”
魏征沉默良久,深深一揖,“老臣……无话可说。”
退朝后,房玄龄悄悄拉住秦儒,“干得漂亮。”
秦儒苦笑,“差点吓死我。”
“突厥来袭是巧合?”房玄龄眯眼。
秦儒眨眨眼,“房相觉得呢?”
宰相大笑,“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秦儒正要说话,李丽质匆匆跑来,“父皇让你去甘露殿!”
房玄龄拍拍秦儒的肩,“去吧,陛下有赏。”
秦儒跟着公主往甘露殿走。
“你早就知道突厥会来?”李丽质小声问。
“猜的。”秦儒低声回答,“春天是突厥惯常劫掠的时候。”
“你胆子真大。”公主摇头,“万一猜错了呢?”
“那就只能靠第三步了。”秦儒笑。
“第三步到底是什么?”
秦儒刚要回答,甘露殿到了。
李世民站在殿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报。
“秦儒。”皇帝招手,“来看看这个。”
秦儒上前,看见奏报上写着:“波斯使团求见,愿以重金购买电报技术。”
李世民抬头,“你怎么看?”
秦儒笑了,“陛下,咱们该谈谈专利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