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李世民将波斯使团的奏报递还给内侍，目光落在秦儒身上，“专利费？说来听听。”
秦儒拱手，“陛下，电报机不是普通物件，它牵涉编码、线路、中继站整套体系。卖技术不如卖服务——波斯若想用，得付年费，还得接受我方技师驻场监督。”
李世民挑眉，“他们肯答应？”
“不肯也得肯。”秦儒嘴角微扬，“突厥刚被电报调度打得措手不及，消息传得比马快。波斯人精明，知道这东西值什么价。”
李丽质站在一旁插话，“父皇，秦儒在作坊时就说过，技术要控制在手里，才能换最大利益。”
皇帝点头，“房玄龄也提过类似想法。不过……”他顿了顿，“魏征今日虽闭嘴，心里未必服气。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秦儒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请陛下准许草民组建‘神机营’，专司新式火器操演与布防。”
李世民接过图纸展开，上面画的是改良突火枪结构，标注清晰。“这是你上次提过的‘可控威慑’？”
“正是。”秦儒语气坚定，“火器威力大，但若只用于守城与威慑，不滥杀平民，便不会动摇国本。魏大人最怕的是失控，那我们就让他亲眼看见——什么叫‘控得住’。”
李丽质轻声提醒，“父皇，三日后御前演武，正好演示。”
皇帝沉吟片刻，“准了。朕亲自观演，文武百官随行。”
退出甘露殿，李丽质拉住秦儒衣袖，“你真有把握？那枪我见过试射，后坐力能把人掀翻。”
“所以才要改。”秦儒拍拍怀中布包，“阿秀连夜赶制的新炭精，能稳定燃烧效率。王五那边也把枪管加厚了。”
公主皱眉，“尉迟恭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秦儒笑，“得留点惊喜。”
翌日清晨，秦儒带着工具箱直奔军器监靶场。尉迟恭早已候在那儿，身后站着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士兵。
“老秦！东西带来了没？”将军嗓门洪亮。
秦儒打开箱子，取出三支乌黑发亮的突火枪，“每人一支，先教装填。”
士兵们围上来，好奇地摸着枪身。尉迟恭抓起一支掂了掂，“比弓轻，就是这扳机……怎么扣？”
秦儒示范动作，“食指轻压，别猛拽。后坐力不小，站稳了再开火。”
训练持续到正午。士兵们从哆嗦着不敢扣扳机，到能稳稳击中五十步外草人。尉迟恭兴奋得满面红光，“好家伙！这要是装备全军，突厥骑兵冲到跟前都来不及拔刀！”
秦儒擦擦汗，“别高兴太早。明天才是重头戏。”
第三日辰时，宣政殿群臣齐聚。李世民端坐龙椅，魏征站在文官之首，脸色依旧阴沉。房玄龄则含笑立于一侧，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文书。
“带秦儒。”太监高声宣召。
秦儒抱枪入殿，身后跟着十名背负弹药箱的士兵。他将突火枪置于案前，“请陛下移驾靶场，容草民演示。”
李世民起身，“众卿随朕同往。”
靶场设在宫城西侧空地，中央竖着三块厚木板，每块足有三寸厚。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窃窃私语。
魏征冷哼，“雕虫小技，何须劳师动众。”
房玄龄慢悠悠接话，“魏公不妨看完再说。”
秦儒示意士兵列队。十人持枪站定，枪口对准木板。他亲自检查装填，确认无误后退至李世民身侧，“请陛下下令。”
皇帝抬手，“开始。”
第一排五名士兵同时扣动扳机。轰鸣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待烟雾散去，三块木板齐齐碎裂，木屑飞溅数丈远。
全场鸦雀无声。
尉迟恭第一个冲上前，抓起碎木片大笑，“碎了！全碎了！陛下！这要是对着城墙轰，谁能挡得住？”
魏征脸色铁青，“此乃凶器！一旦流入民间，必致天下大乱！”
房玄龄不慌不忙上前，“魏公所虑极是。但若朝廷垄断制造，仅配发边军，并设‘神机营’专职管控，可否解忧？”
魏征语塞。
李世民走下看台，亲手抚摸突火枪，“秦儒，此物量产需多久？”
“现有工坊全力运转，月产三百支。”秦儒答道，“若扩招工匠，可达千支。”
尉迟恭扑通跪地，“陛下！末将愿领神机营！给末将三千支枪，横扫漠北不在话下！”
皇帝未置可否，转向魏征，“爱卿以为如何？”
魏征深吸一口气，“若真如房相所言，严控流通，或可……暂缓定论。”
李世民笑了，“好一个‘暂缓定论’。”他转身面向群臣，“即日起，设神机营，隶属兵部，由尉迟恭暂领。秦儒总督军器监，专司火器研发。”
圣旨当场拟就，朱笔御批。
回程路上，尉迟恭勾着秦儒肩膀，“老秦！今晚不醉不归！”
秦儒摇头，“我得回作坊。枪管还得再加固，今天的后坐力还是太大。”
将军咧嘴，“让公主陪你熬呗！我看她天天往你那儿跑。”
李丽质耳根发红，“胡说什么！我是去监督进度！”
秦儒偷笑，“监督可以，别碰我的工具箱。”
三人行至宫门，忽见一队波斯商人模样的人被禁军拦下。为首者正是阿里，正焦急地朝宫内张望。
尉迟恭眯眼，“这群人鬼鬼祟祟的，要不要抓起来审审？”
秦儒按住他手臂，“别打草惊蛇。让他们看，看得越清楚越好。”
当晚，作坊灯火通明。秦儒伏案修改图纸，李丽质在一旁整理数据册。窗外传来轻微响动，两人对视一眼，假装未觉。
次日清晨，王五慌张跑进作坊，“东家！波斯人买通守夜更夫，偷走了半箱废铜料！”
秦儒头也不抬，“让他们拿。记得把‘蒸汽犁’图纸藏好。”
李丽质合上账册，“你故意留破绽？”
“嗯。”秦儒蘸墨画出新结构，“他们越研究假货，越猜不透真技术。等神机营练成，波斯连仿都仿不出来。”
公主突然问：“魏征今天又上奏了，说火器该交由文官监管。”
秦儒笔尖一顿，“房相怎么说？”
“他说……”李丽质模仿宰相腔调，“‘魏公既知火器凶险，不如亲自督造，确保万无一失’。”
秦儒大笑，“妙啊！让老魏管工坊，他不得愁白头发？”
笑声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房玄龄推门而入，神色凝重，“陛下急召——高句丽密使昨夜抵京，愿以辽东三城换火器图纸。”
秦儒收起笑容，“他们胃口不小。”
宰相压低声音，“更棘手的是……墨门的人混进城了。今早在西市发现机关残片，手法很像古法‘连弩锁’。”
李丽质猛地站起，“他们要破坏演武成果？”
“未必。”秦儒眼神渐冷，“可能是冲着‘天工禁令’来的——有人不想让大唐掌握毁灭性武器。”
房玄龄点头，“陛下命你加快神机营编制。另外……”他递过一封密函，“长乐公主暂代监军，协理火器调配。”
公主愣住，“我？”
“没人比你更懂秦儒的发明。”宰相意味深长，“况且……”他瞥了眼秦儒，“某些人需要看着才不闯祸。”
秦儒摸鼻子，“我哪敢。”
李丽质夺过密函，“父皇英明。”她转向秦儒，“从今天起，你的每张图纸都得经我过目。”
尉迟恭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举着酒坛吆喝，“图纸的事慢慢谈！先庆功！我让人搬了十坛‘烧春’——”
秦儒无奈，“将军，火药库离这儿不到百步……”
“怕什么！”尉迟恭拍胸脯，“有我在，炸不了！”
李丽质突然抢过酒坛，“火器未验收前，滴酒不许沾。”她转头对秦儒眨眨眼，“监军第一道令——作坊禁酒。”
尉迟恭哀嚎，“公主！你不能这样！”
秦儒憋着笑收拾图纸，“习惯就好。以后神机营的规矩，只会更严。”
暮色渐沉，作坊内灯火如昼。秦儒在图纸角落添了一行小字：“可控威慑·第二阶段——车载连发铳”。李丽质凑过来念出声，突然瞪大眼睛，“你要造能连发的？”
“嗯。”秦儒吹干墨迹，“魏征不是怕乱世吗？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精准威慑’。”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掠过屋檐。秦儒仿佛未觉，继续埋头绘图。李丽质却悄悄按住了腰间短剑。
远处传来更鼓声，长安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