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59:14

李丽质把册子塞进袖袋,手指在金线位置压了压。尉迟恭盯着她动作:“真有追踪符?”

“他没理由骗我们。”李丽质看向少年工匠,“你祖父是墨门的人?”

少年工匠点头,没抬头。

“那你怎么会跟秦儒走?”尉迟恭声音沉下来,“墨门恨不得拆了长安科学院的屋顶。”

少年工匠合上铁匣:“我祖父不是叛徒。他是天工遗脉的守护者——墨门不知道的事,比他们知道的多。”

船身晃了一下,桨叶转速慢了半拍。李丽质扶住船沿:“你说清楚点。”

“博士昏迷前说‘初代血脉’。”少年工匠终于抬头,“他猜对了。我后颈胎记不是普通印记,是天工族谱的密纹——只有月光下才会显形。”

尉迟恭皱眉:“所以刚才密道里你能引导匠气,是因为这个?”

“不止。”少年工匠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它能和特定机关共鸣——比如刚才河底的拒马桩,还有……蒸汽哨塔。”

李丽质猛地坐直:“哨塔?陇右矿区外围那些?”

“对。”少年工匠语气平静,“它们不只报警用。设计之初就预留了血脉识别接口——为的是防止外人操控全域机关网。”

尉迟恭一拍大腿:“难怪皇帝总说哨塔是国之重器,原来藏着这层意思!”

小船拐进支流,两岸芦苇渐密。李丽质从船板下抽出地图铺开:“原计划走官道直插陇右,现在得绕。”

“绕哪?”尉迟恭凑过来。

“走野径,穿黑松林,过废弃矿道。”李丽质指尖划过三条岔路,“虽然慢两天,但能避开所有哨塔覆盖区。”

尉迟恭咧嘴:“公主什么时候连矿道都摸清了?”

“房相给的。”李丽质收起地图,“他说秦儒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提前标好了备用路线。”

少年工匠突然开口:“不用绕那么远。”

两人同时转头。

“哨塔靠匠气波动定位。”少年工匠指着自己后颈,“我能压制胎记共鸣——只要不主动触发,它们感应不到我。”

李丽质摇头:“太冒险。万一途中意外激活——”

“不会。”少年工匠打断她,“我试过很多次。情绪平稳时,胎记完全静默。”

尉迟恭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小子到底试过多少回?”

“从十岁开始。”少年工匠低头整理工具,“每次墨门测试机关术,我都会偷偷靠近哨塔——看它会不会响。”

李丽质沉默片刻:“为什么?”

“想知道祖父说的是真是假。”少年工匠声音轻了些,“他说天工血脉不该被藏起来,该用来修桥铺路、造犁织布——不是当锁链拴着。”

船底传来轻微震动,桨叶自动调整角度避开暗礁。尉迟恭啧了一声:“这船改得真顺手。”

“不是船顺手。”秦儒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是他顺手。”

三人同时低头。秦儒不知何时醒了,正撑着肘看少年工匠:“你改传动结构时,用了共振抵消法——那是天工秘传第七章的内容。”

少年工匠手指一顿。

“墨门教不了你这个。”秦儒咳嗽两声,“你祖父留的书,不止符文那么简单吧?”

少年工匠没否认。

李丽质按住秦儒肩膀:“别说话,省点力气。”

“得说。”秦儒推开她手,“皇帝派来的追兵肯定带了谐波探测器——专找匠气异常点。我们就算绕路,只要他还带着那本册子,迟早被锁定。”

李丽质立刻掏出册子:“现在毁掉?”

“没用。”秦儒摇头,“追踪符是活体铭文,毁载体只会让它转移寄主——最可能转移到离它最近的人身上。”

尉迟恭瞪眼:“那就是公主?”

“或者我。”秦儒笑了笑,“但我现在半条命悬着,它未必看得上。”

李丽质直接把册子抛向河心。册子落水瞬间,金线骤亮,一道细光窜出水面直射天际。

“跑!”尉迟恭猛踩船板。

少年工匠突然扑向船侧,双手按在青铜桨叶连接处。青白光芒从他掌心渗出,桨叶转速暴涨。小船如箭离弦,冲进芦苇丛深处。

身后传来闷响——是谐波探测器启动的征兆。

秦儒抓住船沿:“往左!撞断那根枯树!”

尉迟恭抡刀劈向左侧枯枝。断裂声中,树干砸入水中激起大片水花。探测器的嗡鸣声顿时乱了节奏。

“有用!”尉迟恭大笑。

“拖不了多久。”秦儒喘着气,“它们会重新校准——最多半刻钟。”

李丽质扯下外袍浸湿盖在秦儒头上:“坚持住,前面就是黑松林。”

少年工匠突然开口:“不用进林子。”

三人愣住。

“我能反向干扰探测器。”少年工匠抬头,“用胎记共鸣覆盖它的频率——就像在密道里那样。”

尉迟恭急了:“你才学徒境!扛得住吗?”

“这次不一样。”少年工匠解开衣领露出后颈,“我不引导别人匠气——我只用自己的。”

胎记在日光下泛着淡青色,隐约可见齿轮轮廓。秦儒眯起眼:“你确定?强行共鸣可能永久损伤经脉。”

“总比被抓回去强。”少年工匠闭眼凝神。

胎记骤然亮起,与远处探测器的嗡鸣形成诡异和弦。几息后,嗡鸣声戛然而止。

尉迟恭长出一口气:“成了?”

“暂时。”少年工匠脸色发白,“它们会换频段——下次干扰需要更强输出。”

李丽质递过水囊:“先喝口水。”

少年工匠接过时手指微抖。秦儒盯着他后颈:“你祖父还教了你什么?”

“很多。”少年工匠灌了一口水,“比如怎么用匠气煮饭不会糊锅,怎么让齿轮在雨天不生锈——还有,怎么骗过哨塔的警报系统。”

尉迟恭乐了:“老头还挺实在。”

“他不是老头。”少年工匠放下水囊,“他死在墨门清理门户那天——因为不肯交出天工遗卷。”

船上安静下来。

秦儒轻声问:“遗卷在哪?”

“在我脑子里。”少年工匠指了指太阳穴,“他临终前让我背下来的——说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李丽质突然问:“为什么选秦儒?”

“因为他在藏书阁改擒纵机构时,用了三十七种错误解法。”少年工匠嘴角微扬,“第三十八次才成功——那是我祖父笔记里记载的‘天工试炼法’。”

秦儒笑了:“原来那时候你就盯上我了。”

“嗯。”少年工匠点头,“墨门说你是妖人,祖父说你是钥匙——能打开天工技艺真正用途的钥匙。”

船身突然剧烈颠簸。尉迟恭冲到船尾:“下游有烟!”

李丽质抓起望远镜:“是驿马——尉迟将军的调令到了。”

尉迟恭咧嘴:“老子的兵总算动起来了!”

“别高兴太早。”秦儒撑起身,“皇帝肯定也派了截杀部队——专等你的兵马出现再动手。”

尉迟恭啐了一口:“那就打!”

“打不动。”秦儒摇头,“截杀部队配的是谐波炮——专门克制匠气使用者。”

李丽质突然看向少年工匠:“你能干扰谐波炮吗?”

少年工匠摇头:“功率差太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初代哨塔。”少年工匠指向西北方向,“陇右矿区最老的那座——它还没被改装过,保留着原始共鸣腔。”

秦儒眼睛一亮:“你想用它放大胎记信号?”

“对。”少年工匠点头,“原始哨塔能把我输出的匠气放大百倍——足够瘫痪整个谐波炮阵列。”

尉迟恭挠头:“那玩意不是早报废了吗?”

“没报废。”秦儒笑了,“房相去年偷偷修好了——就为了防今天。”

李丽质收起望远镜:“改道去老哨塔。”

“来不及。”秦儒指了指天空,“谐波探测器重启了——它们换频段了。”

远处嗡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尖锐。

少年工匠突然抓住秦儒手腕:“博士,借你匠气一用。”

“你现在用我的等于自杀。”秦儒想抽手。

“不是引导。”少年工匠另一只手按上自己后颈,“是嫁接——把你的匠气路径暂时接到我胎记上。”

秦儒愣住:“你会这个?”

“祖父笔记第一百零三页。”少年工匠已经开始运功,“放心,我加了缓冲层——烧不死你。”

胎记青光暴涨,与秦儒体内残存匠气形成回路。远处探测器发出刺耳啸叫,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尉迟恭大笑:“炸得好!”

少年工匠却突然喷出一口血,身子一歪倒向船板。李丽质连忙扶住他:“撑住!”

“没事。”少年工匠抹了抹嘴角,“就是有点晕。”

秦儒脸色惨白:“你加的缓冲层根本不够——下次别自作主张。”

“下次再说。”少年工匠勉强坐直,“先到老哨塔——谐波炮要来了。”

远处地平线上,黑点正在快速接近。

尉迟恭握紧刀柄:“来得真快。”

李丽质抓起船桨:“我划右边!”

“我左边!”尉迟恭抢过另一支桨。

秦儒想帮忙,被李丽质按回去:“你躺着!”

少年工匠突然开口:“博士,等到了哨塔,帮我个忙。”

“说。”

“把胎记拓印下来。”少年工匠声音很轻,“万一我撑不住……至少有人能继续用它。”

秦儒沉默片刻:“不会有万一。”

少年工匠笑了笑,没接话。

船桨破水声中,四人冲向西北方向。黑点越来越近,已能看清骑兵盔甲上的反光。

尉迟恭骂了句脏话:“公主,抓紧了!”

李丽质点头,手指扣紧船沿。

少年工匠闭上眼,后颈胎记在阳光下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