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59:07

滴答。滴答。

不是水声,是齿轮咬合的节奏,从密道深处逼近,每一声都像踩在心跳上。秦儒脚步一顿,右手按住伤口,左手摸向怀中那枚染血齿轮。李丽质察觉他停下,回头低声问:“怎么了?”

“它追来了。”秦儒声音压得很低,“活体哨兵——皇帝布在宫外的。”

少年工匠凑近一步,耳朵贴着潮湿石壁,片刻后点头:“不止一个,至少三组传动结构,同步率极高,应该是同源核心驱动。”

尉迟恭拔刀挡在最后,火把光映着他满脸焦黑:“管它几个,来一个砍一个。”

“砍不动。”秦儒摇头,“它们体内嵌的是初代天工遗骸碎片,物理攻击只会触发自爆程序——刚才那个太监就是例子。”

李丽质抓住他手臂:“那怎么办?密道尽头还有两百步,我们跑不过机械。”

“不跑。”秦儒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齿轮,“我引它们停机——用共鸣。”

“你疯了?”尉迟恭瞪眼,“上次在藏书阁你差点被反噬烧成傻子!”

“现在没得选。”秦儒把齿轮举到耳边,闭眼凝神。齿轮表面“天工”二字在黑暗中泛出微弱红光,与远处传来的滴答声逐渐同频。他额头渗出冷汗,右臂伤口崩裂,血顺着指缝滴在石阶上。

少年工匠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博士,让我试试。”

秦儒睁眼看他:“你?”

“我能分导匠气。”少年工匠语气平静,“刚才在井口放药丸时就感应到了——你的精神波动和齿轮频率有偏差,强行共鸣会撕裂意识。”

李丽质立刻站到少年身旁:“我帮你稳住他。”

不等秦儒回应,她已握住他左手,掌心温热。少年工匠双手搭上秦儒右肩,闭目凝神。刹那间,秦儒感到一股温和力量从肩头涌入,像溪流般分流了体内躁动的匠气。怀中齿轮红光骤盛,滴答声戛然而止。

密道深处传来金属卡壳的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震动。

“停住了!”尉迟恭压低嗓门,“干得漂亮!”

秦儒却猛地跪倒在地,一口血喷在石阶上。齿轮脱手滚落,红光熄灭。李丽质扶住他后背:“撑住!”

“反噬……比我预想的强。”秦儒喘着粗气,视线模糊,“皇帝在齿轮里留了后门——共鸣触发时会反向抽取使用者精神力。”

少年工匠蹲下来捡起齿轮,指尖拂过“天工”刻痕:“不是后门,是认证机制。只有初代天工血脉能无损驱动——博士你强行破解,等于用蛮力撞锁。”

尉迟恭一把拎起少年衣领:“这时候说这个?快想办法带他走!”

李丽质掰开尉迟恭的手:“别吵!让他说完。”

少年工匠把齿轮塞回秦儒手中:“现在换我主导——你放松,别抵抗。”

秦儒苦笑:“你才学徒境,扛不住反噬。”

“但我能引导。”少年工匠双手重新按上他肩膀,“你的匠气太暴烈,像野马;我的像缰绳——拉得住。”

不等秦儒反驳,少年已闭眼发力。这一次,齿轮亮起的是青白色光芒,滴答声重新响起,却变得杂乱无章。密道深处接连传来爆炸声,气浪掀得火把狂舞。

“它们在自毁!”尉迟恭大吼,“快走!”

李丽质架起秦儒右臂,少年工匠撑住左臂,三人跌跌撞撞往前冲。尉迟恭断后,刀尖挑飞几块飞溅的齿轮残片。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前方出现微弱天光——密道出口近在咫尺。

秦儒突然挣开搀扶,踉跄着扑向石壁某处凸起。他抠下一块松动砖石,露出后面暗格,将染血齿轮塞进去:“留个记号——下次来取。”

“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破铜烂铁!”尉迟恭拽他后领拖向出口。

四人冲出密道,刺眼阳光让人眯眼。护城河边果然泊着艘小船,船夫正打盹。李丽质扔出块令牌:“征用!”

船夫揉眼看清令牌纹样,连滚带爬跳上岸。尉迟恭把秦儒扔进船舱,少年工匠紧跟着钻入。李丽质最后一个上船,挥剑斩断缆绳。小船顺流漂离岸边时,宫墙方向腾起浓烟——密道彻底坍塌了。

秦儒瘫在船板上,脸色惨白如纸。李丽质撕开他衣袖检查伤口,少年工匠从铁匣取出药粉撒上去。药粉接触皮肉瞬间,秦儒浑身一颤,却咬牙没吭声。

“疼就说。”李丽质按住他挣扎的手。

“不疼。”秦儒咧嘴笑,“比改蒸汽机图纸被房相骂舒服多了。”

少年工匠突然开口:“博士,你早知道我能引导匠气?”

秦儒闭眼摇头:“第一次见你拆解擒纵机构时,我就怀疑——普通学徒不可能那么快掌握共振原理。”

“那你为什么不说?”

“怕吓着你。”秦儒睁开眼,目光灼灼,“初代天工血脉……这身份搁谁身上都得琢磨半个月。”

船身突然剧烈晃动,尉迟恭提刀站在船尾:“下游有拦截!”

五艘快艇呈扇形包抄而来,艇首站着披甲禁军,弩箭已上弦。李丽质抓起船桨塞给少年工匠:“划!我去对付他们!”

“公主别动!”秦儒突然撑起身,从靴筒抽出短刃掷向水面。刀锋击中某处暗桩,连锁反应般引发河底机关。数十根铁矛破水而出,逼得快艇紧急转向。

尉迟恭吹了声口哨:“好小子,连护城河都埋了陷阱!”

“临时改装的拒马桩。”秦儒重新躺倒,“本来防波斯刺客的——没想到先用来逃命。”

快艇绕过铁矛阵再度逼近,弩箭破空射来。尉迟恭挥刀格挡,一支箭擦着他耳际钉入船板。李丽质抽出匕首准备迎战,少年工匠却突然夺过她手中匕首,反手插进船侧某个凹槽。

船身底部传来齿轮转动声,两侧木板翻转,露出隐藏的青铜桨叶。桨叶高速旋转,小船如离弦之箭窜出包围圈。

“你连这个都会改?”李丽质瞪大眼睛。

少年工匠没回答,专注盯着桨叶转速。秦儒轻笑:“他改的不是船——是匠气传导路径。普通船夫摇桨靠力气,他摇桨靠精神力。”

尉迟恭抹了把脸上的水:“所以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秦儒望向少年工匠后颈——那里隐约露出半截胎记,形状像断裂的齿轮。“墨门总说天工技艺断绝了。”他声音渐弱,“可有些东西,血脉里刻着呢。”

小船冲过最后一道水闸,长安城轮廓消失在芦苇荡后。李丽质松了口气,却发现秦儒已昏睡过去,右手仍死死攥着少年工匠的衣角。少年工匠没挣脱,反而调整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尉迟恭收刀坐下:“接下来去哪?”

“陇右矿区。”李丽质从秦儒怀里摸出那本血迹斑斑的册子,“找房相——他手里有未被篡改的原始档案。”

少年工匠突然抬头:“博士醒来前,别翻开那本书。”

“为什么?”

“封皮夹层有追踪符。”少年工匠指向册子边缘一道金线,“用匠气激活的——现在它正往皇帝手里传坐标。”

李丽质猛地合上册子:“你怎么知道?”

少年工匠低头整理铁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是我祖父设计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