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12 05:39:14

黄皓伏诛后的第三日,成都皇宫前殿。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透,百官已在殿外等候。无人交谈,无人走动,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前三尺的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绝世珍宝。

空气凝得像要结冰。

三日。

短短三日,成都变了天。

黄皓及其党羽三百余人被诛,太医署半数入狱,宫中侍卫换防一半。姜维的禁军接管了皇城防务,大街小巷贴满了盖着“讨逆大将军”印的告示,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罪名和名单。

最让人胆寒的是昨日午时,南市口的行刑。

三十七名参与围宫的私兵,加上太医令张奉,三十八颗人头落地。血从刑台一直流到街心,冲刷了三遍石板还是暗红的。监刑的姜维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按剑而立,目光扫过围观百姓——也扫过混在人群里窥探的某些人。

然后今天,朝会。

“卯时到——百官入殿——”

尖利的宣喝声打破死寂。

文官以蒋琬为首,武将以姜维为首,两列鱼贯而入。金砖铺地,玉柱擎天,御座高悬,但那个位置空着。

百官站定,垂手,屏息。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侧殿门开了。

嬴政走出来。

他没穿龙袍,还是那身玄色常服,只是洗净了血污,腰间多了一柄剑——不是礼仪用的玉具剑,而是实打实的战场佩剑,剑鞘磨损,一看就饮过血。

脚步不疾不徐,踏上御阶,转身,落座。

目光扫下。

只一眼,前排几个官员腿就软了。

那不是刘禅的眼神。

不是懦弱,不是茫然,不是强撑的威严。

那是……狩猎者的眼神。是猛虎巡视领地的眼神。是嬴政十三岁登基时,在吕不韦和嫪毐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王座的眼神。

“诸卿。”嬴政开口。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敲在心上。

“三日不见,想是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

“黄皓谋逆,伏诛。张奉下毒,伏诛。涉案者三百二十一人,已诛八十七人,余者下狱待审。”

“朕今日坐在这里,第一件事,是要告诉诸卿——”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

“这样的日子,结束了。”

长久的死寂。

终于,蒋琬出列。

这位尚书令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奏章,手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陛下,黄皓一案,臣已协同姜将军初步查明。此乃涉案官员名单、罪证摘要,请陛下御览。”

宦官——现在换了个白发老太监——上前接过,呈到御案。

嬴政没看。

他盯着蒋琬:“蒋卿,你是三朝老臣,尚书令,百官之首。黄皓专权三年,你为何不早劾?”

殿内温度骤降。

蒋琬额头渗出冷汗:“臣……臣屡次上书,但奏章皆被黄皓扣下,未能达于天听……”

“所以你就认了?”嬴政打断。

蒋琬噎住。

“黄皓扣你奏章,你不会当庭直谏?不会联络其他大臣联名?不会去找太后?”嬴政声音越来越冷,“你蒋琬,诸葛丞相指定的辅政大臣,就眼睁睁看着一个阉人把持朝政三年,看着皇帝被下毒三个月?”

扑通。

蒋琬跪下了。

“臣……有罪!”

他重重磕头,声音哽咽:“臣顾虑太多,畏首畏尾,愧对先帝,愧对丞相,更愧对陛下!请陛下……治臣失职之罪!”

全场悚然。

尚书令当殿请罪,这……

嬴政看着蒋琬花白的头发,看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起来。”

蒋琬不动。

“朕让你起来。”嬴政加重语气。

蒋琬颤抖着起身,不敢抬头。

“你的罪,朕记着。”嬴政缓缓道,“但眼下蜀汉危如累卵,朕需要人做事。所以你的脑袋,先寄在脖子上。”

他拿起那卷奏章,随手翻开一页:

“这份名单,朕看了。但不够。”

“不够?”

“对,不够。”嬴政合上奏章,“黄皓能在宫中一手遮天,朝中必有人暗中支持。这些人,名单上没有。”

他目光扫过百官:

“比如,谁给黄皓的私兵提供甲胄?谁给他运送朱砂铅粉?谁在宫外接应?谁在朝中替他打掩护?”

每问一句,就有一人脸色惨白。

“朕给这些人一个机会。”嬴政身体后靠,手指轻敲御案,“今日散朝前,自己站出来认罪,朕只追究本人,不牵连家眷。”

“散朝后若被查出来……”

他笑了笑,没往下说。

但那笑容,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朝会在一片压抑中结束。

十七名官员当庭出列认罪,包括两名侍郎、一名少府、四名地方太守的驻京代表。全被禁军当场带走。

剩下的人,走出大殿时,后背都湿透了。

御书房。

嬴政屏退左右,只留姜维一人。

姜维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站得笔直。他望着眼前这位陌生的陛下,心情复杂——三日前的血腥清洗让他震撼,今日朝会的雷霆手段让他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好像……看到了希望。

“坐。”嬴政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姜维犹豫一下,跪坐。

“伤如何?”

“皮外伤,已无大碍。”

“那就好。”嬴政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是蜀汉与曹魏的边境详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姜将军,朕今日叫你来,不是问罪,也不是叙旧。”

他手指点在陇西:

“朕要问你,若此刻北伐,胜算几何?”

姜维浑身一震。

北伐!

这两个字,他等了太久。自丞相逝去,朝中再无主战之声,黄皓等人只知苟安。如今陛下竟然……

“陛下,”他深吸一口气,“恕臣直言,此刻北伐,胜算……不足三成。”

“哦?”嬴政挑眉,“为何?”

“其一,国力不济。去岁汉中歉收,粮草仅够维持边防。其二,军备松弛。黄皓掌权三年,克扣军饷,武库空虚。其三……”姜维顿了顿,“朝中人心未定,后方不稳,难以支撑大军远征。”

他说得坦诚,也作好了被斥责的准备。

但嬴政笑了。

“说得好。”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那你告诉朕,若是诸葛丞相在世,他会怎么做?”

姜维沉默片刻:“丞相会用兵谨慎,步步为营,先取陇右,再图关中。”

“所以丞相六出祁山,未竟全功。”嬴政淡淡道。

姜维猛地抬头。

这话太大逆不道了!但……他竟无法反驳。

“朕不是诸葛丞相。”嬴政看着他,“朕不想要陇右,不想要关中——”

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中央:

“朕要长安。”

姜维倒吸一口凉气。

长安!那是西汉故都,是关中腹心,是曹魏在西部最重要的战略支点!自赤壁之战后,汉室再无一人敢说“要长安”!

“陛、陛下……”姜维声音发干,“长安城高池深,守军五万,更有司马懿坐镇洛阳,随时可发援兵。以我军目前之力……”

“所以朕不问现在。”嬴政打断,“朕问你,若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有没有可能?”

一年。

姜维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计算:整军、备粮、练兵、策反陇西羌族、离间魏国内部……

“若一切顺利,”他缓缓道,“或许……有一线可能。”

“一线就够了。”嬴政一拍桌案,“姜维,朕今日封你为大都督,总领全国军事。给你三个特权——”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募兵权。可在汉中、陇西招募新军,人数不限。”

“第二,财权。朕会从内库拨给你首批军费,后续由朝廷全力保障。”

“第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专断之权。北伐事宜,你可先斩后奏,不必事事请示。”

姜维惊呆了。

这……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重托!

“陛下!”他离席跪地,“臣何德何能……”

“朕不问你德,不问你能。”嬴政俯身,盯着他眼睛,“朕只问你,敢不敢接?”

姜维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烈火,看到了野心,看到了……一种跨越千年的沧桑和决绝。

“臣,”他重重磕头,“万死不辞!”

“好。”嬴政扶他起来,“那就去做。但记住,这一年,朕要你做三件事。”

“请陛下明示。”

“第一,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新军。不要守城兵,要野战兵。”

“第二,在陇西建立秘密粮仓。规模要足够支撑十万大军三个月。”

“第三,”嬴政压低声音,“派细作入魏国,重点盯三个人:司马懿、曹爽、还有……郭淮。”

姜维点头记下,但有些疑惑:“郭淮虽是魏国西线主帅,但年事已高,为何……”

“因为他快死了。”嬴政淡淡道,“他一死,雍凉都督的位置就会空出来。到时候,魏国内部必有一番争斗。”

姜维心头剧震。

陛下怎么会知道郭淮快死了?那是魏国大将,健康状况属机密,连蜀汉最厉害的细作都打探不到!

但他没问。

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戌时,皇宫密室。

嬴政换了身便服,正在看奏章。赵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里。

“讲。”

“陛下,黑冰台第一队十二人,已于今晨分批出城,预计十日后抵达洛阳。”赵壹递上一卷细绢,“这是沿途搜集的情报。”

嬴政展开。

上面是蝇头小楷,记录着各种零碎信息:某地粮价、某关守将姓名、某处道路修缮情况……

翻到最后,他目光一凝。

“十月廿三,洛阳有流言:蜀主诛宦百人,性情大变,有老兵言‘似曾相识’。司马懿府中近日加强戒备,入夜后常有马车密至。”

“似曾相识?”嬴政眯起眼。

“是。”赵壹低声道,“探子从一名魏国老禁军口中套出的话。那老兵四十年前曾在咸阳服役,见过……始皇帝巡游。”

啪。

嬴政合上细绢。

果然。

司马懿起疑了。

那个老狐狸,不会相信“刘禅突然开窍”这种鬼话。他一定会查,会想,会猜测。

“陛下,”赵壹迟疑道,“若司马懿真猜到……”

“猜到又如何?”嬴政冷笑,“他能告诉天下人,蜀汉皇帝是秦始皇转世?谁会信?”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但他一定会有所动作。要么加强西线防御,要么……先下手为强。”

“那我们?”

“加快速度。”嬴政转身,眼神凌厉,“姜维那边要粮给粮,要人给人。黑冰台第二队、第三队,全部撒出去,目标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摸清魏国每一个关隘的布防,每一个将领的底细,每一个可能被策反的对象。”

“一年后,朕要看到一份完整的伐魏方略。”

“记住,这不是打仗。”

“这是复仇。”

益州世家的第一次试探

同一时间,成都西郊,张氏庄园。

密室烛火通明。

围坐着五人:张家家主张裕、李家李邈、王家王甫,还有两位穿着便服的官员——少府丞刘敏、益州治中从事杨戏。

“都说说吧。”张裕脸色阴沉,“宫里那位,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李邈冷哼,“立威呗。杀了黄皓,震慑朝堂,下一步就该收拾咱们这些‘旧势力’了。”

“他敢!”王甫拍桌,“益州百年的基业,他刘禅一个外来户,动一下试试!”

“他已经动了。”刘敏苦笑,“今日朝会,十七人下狱。其中三个,是咱们的人。”

密室一静。

“黄皓那蠢货!”张裕咬牙,“早就让他收敛点,非要把皇帝逼急!现在好了,引出一头狼!”

“现在说这些没用。”杨戏敲敲桌子,“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陛下今日给了姜维募兵权、财权、专断之权,摆明了要大干一场。钱从哪来?粮从哪来?最后还不是要从我们身上刮!”

众人脸色难看。

蜀汉的财政,一半靠朝廷税收,一半靠益州世家“捐献”。黄皓在时,他们只需打点宦官,就能少交甚至不交。但现在……

“我有一个主意。”李邈忽然道。

“说。”

“粮价。”李邈眼中闪过狡诈,“成都粮市,七成在我们手里。从明天开始,每石米涨价三成。”

“涨价?”王甫皱眉,“那百姓不闹?”

“让他们闹。”李邈冷笑,“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饥民围宫,朝堂震动,陛下就得来求我们平抑粮价。那时候,条件不就由我们开了?”

张裕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可行。但动作要快,要狠。趁那位还没站稳脚跟,给他一个下马威。”

五人举杯。

烛火摇曳,映着他们眼中贪婪的光。

次日清晨。

嬴政刚起身,诚子——现在该叫赵壹——就匆匆进来:

“陛下,出事了。”

“讲。”

“成都粮价,一夜之间暴涨三成。东西两市已有百姓聚集,骂朝廷无能,骂奸商黑心。”赵壹顿了顿,“据查,是张、李、王三家联手操纵。”

嬴政正在漱口。

他吐出水,接过巾帕擦嘴,动作不疾不徐。

“就这?”

赵壹一愣:“陛下,此事若不尽快解决,恐生民变……”

“民变?”嬴政笑了,“他们敢吗?”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赵壹,你去办三件事。”

“请陛下吩咐。”

“第一,让姜维调三百禁军,换上便服,混入饥民中。一旦有人煽动闹事,当场拿下,不必审问,直接送矿场做苦役。”

“第二,开官仓,在东西两市设粥棚,每人每日可领一粥。但领粥者需登记姓名、住址,并画押承诺‘不参与聚众’。”

“第三,”嬴政转身,眼中寒光一闪,“你亲自去一趟张家庄园,给张裕带句话。”

“什么话?”

嬴政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四个大字。

递给赵壹。

赵壹接过,看了一眼,浑身一震。

纸上四字:

“朕有刀否?”

半个时辰后,张家庄园。

张裕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这……这是陛下的亲笔?”

“是。”赵壹面无表情,“陛下让小人问张公:看懂了吗?”

张裕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他看懂了。

太看懂了。

这不是问句,是威胁。是赤裸裸的警告:朕连黄皓都敢车裂,你们这些世家,朕的刀砍不砍得动?

扑通。

张裕瘫坐在椅上,半晌,嘶声道:

“回去禀报陛下……粮价,今日午时前,必回原价。”

“不仅如此。”赵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陛下还说,三日内,张、李、王三家,需‘自愿’捐献军粮十万石,助姜大都督整军。”

“十万石?!”张裕差点跳起来,“这不可能!我们……”

“张公,”赵壹打断,眼神冰冷,“陛下说了,这是‘自愿’。若不愿,他就派禁军来‘帮’你们自愿。”

说完,转身离去。

张裕呆坐良久,忽然狠狠摔了茶杯:

“刘禅……你够狠!”

但骂归骂,他知道,这一局,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皇宫。

嬴政收到赵壹回报,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从成都缓缓移到洛阳。

“第一局,赢了。”

“但司马懿,你该出招了吧?”

他望向北方,眼中燃烧着某种跨越千年的火焰:

“朕等着你。”

【第五章完】

下章预告:

十万石军粮入库,姜维开始秘密练兵!

黑冰台深入魏国,意外发现司马懿的惊天秘密!

益州世家表面臣服,暗中却联络东吴……

而洛阳城中,司马懿放下密报,对长子司马师说:

“通知郭淮,加强潼关防御。那位‘刘禅’……可能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