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潭的占有欲,在确认关系后的第二天就展露无疑。
早晨七点整,左西月的手机准时震动。她睡眼惺忪地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下楼,等你吃早饭。」
发件人:夜寒潭。
时间是六点五十五分。
左西月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从床上坐起来。窗帘缝隙透进晨光,卧室墙上挂着的太极图在微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开始换校服。
七点十分,她背着书包走出楼道。夜寒潭的车果然停在老位置,一辆低调的黑色SUV。车窗降下,他戴着墨镜,侧脸线条冷硬,直到看见她,嘴角才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早。”他倾身推开副驾驶的门。
“早。”左西月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有一股清新的薄荷糖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气息。
早餐是打包好的三明治和热豆浆,放在控制台上。左西月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全麦面包,煎蛋,生菜,还有她喜欢的千岛酱。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她问。
夜寒潭发动车子,墨镜后的眼睛瞥了她一眼:“上次一起吃早饭,你把这个酱挤在盘子里蘸着吃。”
左西月愣了愣。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她差点都忘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早高峰的路有点堵,夜寒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左西月小口吃着三明治,余光瞥见他手腕上的表——一块黑色表盘的机械表,表带是深棕色皮质,衬得他手腕骨节分明。
“今天课表看了吗?”夜寒潭忽然问。
“嗯,上午两节数学,一节物理,下午……”
“放学等我。”他打断她,“去图书馆。”
左西月顿了顿:“我今天想早点回去睡觉。”
“就在图书馆睡。”夜寒潭的语气不容置喙,“我陪你。”
左西月:“……”
她终于明白那句“我会对你很好,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的真正含义——不是商量,是命令。
到校门口时,正巧遇见商七。
他今天依旧穿着校服,但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点锁骨。书包还是那个黑色帆布包,单肩挎着,步伐很大,从他们车旁经过时,目光极快地扫过车内。
夜寒潭的手忽然覆上左西月的手背。
“下车。”他说,声音不高,但带着某种宣示的意味。
两人一起下车。夜寒潭绕到副驾驶这边,很自然地接过左西月的书包,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
商七已经走远了,背影挺直,头也没回。
但左西月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走吧。”夜寒潭握紧她的手,往教学楼走。
一路上,无数目光投来。
左西月能听见窃窃私语:
“夜学长和左西月真的在一起了?”
“牵手了!是牵手了吧!”
“好配啊……”
夜寒潭似乎很享受这种注视,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他把她送到高二(三)班门口,才把书包还给她。
“中午食堂见。”
“好。”
他伸手轻轻的,摸摸她的头,热烈的眼神想把一上午的思念全烙下印记。
动作很快,却很自然。
周围的吸气声清晰可闻。
左西月的耳朵微微发烫。
“去吧。”夜寒潭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离开。
左西月走进教室,夏菲菲立刻扑过来:“西月!刚才!夜学长!你俩…了!”
“嗯。”左西月坐下,把书包放好。
“就‘嗯’?你脸都不红一下?”夏菲菲凑近观察,“哇,耳朵红了!”
左西月推开她的脸:“上课了。”
上午的课她上得有点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推导公式,她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高二(七)班在对面楼,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但她莫名会想,商七现在在做什么。
然后她想起夜寒潭的那句“离商七远点”。
还有他握着她手时的力道,像是怕她跑掉。
午休时间,夜寒潭果然在食堂等她。
他占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份餐盘。左西月走过去时,看见自己那份里没有香菜——她明明没说过自己不爱吃香菜,但他注意到了。
“下午第一节什么课?”夜寒潭问,把筷子递给她。
“化学。”
“嗯,放学图书馆见。”
左西月低头吃饭,没说话。
吃完饭,夜寒潭送她回教室。走廊里,几个体育生正聚在一起说笑,看见夜寒潭,纷纷打招呼:“潭哥!”
“嗯。”夜寒潭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左西月,“晚上训练,七点结束。”
“知道了。”
“七点十分,图书馆门口见。”
“好。”
他这才转身离开,那几个体育生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潭哥,真恋爱了啊?”
夜寒潭瞥了他们一眼:“有问题?”
“没没没!就是羡慕!”
“嫂子真漂亮!”
夜寒潭嘴角扬了扬,没接话,但眼里的愉悦显而易见。
左西月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下午的化学课,她难得没睡觉,认真听了四十五分钟。下课铃响时,化学老师忽然说:“对了,下个月市里有个化学竞赛,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报名。”
左西月被老师期待的眼睛看着。
她是化学天才,对于那些分子式和反应方程式,还有实验室里仪器碰撞的清脆声响闭眼都能第一。她拿出手机,想给夜寒潭发消息,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他会同意吗?竞赛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可能会打乱他“陪读”的计划。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收起了手机。
放学时,左西月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夜寒潭靠在走廊墙上等她。他已经换上了训练服,黑色短袖T恤被汗水浸湿了些,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胸肌轮廓。头发也有些湿,几缕贴在额角,整个人散发着运动后的荷尔蒙气息。
“走吧。”他接过她的书包。
图书馆在实验楼顶层,很安静。夜寒潭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窗外能看到操场。他让左西月坐里面,自己坐在靠过道的一侧,像一道屏障,将她与外界隔绝。
“写作业还是看书?”他压低声音问。
“查资料。”左西月拿出化学宝典。
夜寒潭点点头,也从书包里拿出本书——居然是《运动生理学》。他翻开书,认真地看起来。
左西月翻了会材料,偷偷瞥了他一眼。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色。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真的很帅。
左西月收回视线,继续整理。
写了一会儿,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
“困了就睡。”夜寒潭头也不抬地说,“七点我叫你。”
左西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在了桌上。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她听着夜寒潭平稳的呼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薄荷香,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然后一件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左西月没睁眼,只是往外套里缩了缩,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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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
每天早晨,夜寒潭准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每天中午,他在学校食堂等她吃饭;每天放学,他陪她去图书馆或直接送她回女宿舍楼下。像一个精确运转的程序,分秒不差。
周五下午,体育课。
左西月因为生理期请假,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书。操场上,男生们在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旁边看,时不时发出欢呼。
她看见夜寒潭。
他换了红色球衣,号码是17号。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动作流畅有力。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次进球都会引来一片尖叫。
中场休息时,他朝她走来。
“怎么样?”他问,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喘息,“无聊吗?”
“还好。”左西月把水递给他,“在看同桌的书《子笑,我刀锋不笑》。”
夜寒潭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然后他在她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晚上去看电影?”他问,“新上映的科幻片。”
左西月犹豫了一下:“我想早点睡。”
夜寒潭沉默了几秒。
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五次约她,也是第五次被拒绝。
第一次是周一,约她去看他打篮球,她说要睡觉。
第二次是周二,约她去吃新开的日料店,她说作业多,想早点睡。
第三次是周三,约她去听音乐会,她说第二天有测验,要复习。
第四次是周四,约她周末去郊游,她说周末想补觉。
这是第五次。
“西月。”夜寒潭的声音低下去,“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约会?”
左西月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一丝受伤。
“不是。”她认真解释,“我是真的困。从小到大都这样,医生说我体质特殊,需要比常人多一倍的睡眠时间。”
夜寒潭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然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他说,“那等你什么时候不困了,我们再约。”
左西月点点头。
下半场开始的哨声响起,夜寒潭起身回到球场。左西月继续看书,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她看见他在球场上奔跑,看见他投篮命中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看见他被对手撞倒后又迅速爬起来。
也看见场边那些为他加油的女生,眼神炽热。
但她心里很平静。
不是不在意,而是……信任。
她知道夜寒潭不会看那些女生一眼。
果然,比赛结束后,夜寒潭径直走向她,无视了所有递过来的水和毛巾。
“走吧,送你回去睡觉。”他说,声音还有些喘。
“你不用和队友一起庆祝吗?”左西月问。
“不用。”夜寒潭接过她的书包,“他们要去聚餐,我不去。”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带女朋友。”夜寒潭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温柔如水,“而你不在,我不想去。”
左西月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两人一起走在校园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路上,夜寒潭的手机震动了几次,应该是队友催他。但他看都没看,只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
“下周开始,我要去市体育中心集中训练。”他忽然说,“一个月。”
左西月一愣:“一个月?”
“嗯,省里的选拔赛。”夜寒潭握紧她的手,“每天训练到很晚,可能没法送你了。”
“……哦。”
“你会想我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左西月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
“会。”
夜寒潭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也会想你。”他说,“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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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训练的第一周,左西月终于获得了久违的自由。
没有早晨七点的准时接送,没有中午食堂的固定座位,没有放学后的图书馆陪读。她又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睡到七点半,中午在教室补觉,放学直接回去睡觉。
但她发现自己……不太习惯。
早晨起床时,她会下意识看向窗外,然后才想起夜寒潭不会来了。
中午吃饭时,她会不自觉看向食堂那个靠窗的位置,然后看见几个陌生的学弟坐在那儿。
放学时,她走过图书馆门口,会放慢脚步,然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周五下午,她收到夜寒潭的消息:「训练提前结束,现在回学校,等我。」
时间显示是下午四点。
左西月看了眼课表——最后一节是自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收拾书包,提前溜出了教室。
到体育馆时,里面空荡荡的。训练还没结束,但夜寒潭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休息室门口等她。
一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些,但肌肉线条更加分明。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冲过澡。
看见她,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怎么提前下课了?”他问。
“自习,没关系。”左西月仰头看他,“训练怎么样?”
“还行。”夜寒潭牵起她的手,把她带进休息室,关上门。
休息室很小,只有几排更衣柜和一张长凳。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消毒水的味道。
夜寒潭把她按在墙上,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
距离太近了,左西月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
“西月。”他叫她,声音有些哑。
“嗯?”
“一个月没见了。”他说。
“嗯。”
“想我吗?”
“……想。”
夜寒潭的嘴角扬起,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他压低声音,“可不可以要个赛前鼓励?”
左西月愣了一下:“什么赛前鼓励?”
“下周有场很重要的比赛。”夜寒潭说,“赢了就能进省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需要一点……动力。”
左西月明白了。
她的脸微微发烫。
“怎么……鼓励?”她问,声音很小。
夜寒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期待。
左西月犹豫了几秒,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蜻蜓点水。
但夜寒潭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不够。”他说,但语气是满足的。
“那……”
“这样就够了。”夜寒潭低头,在她额头上回吻一下,“等我赢了比赛,再要奖励。”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打起来了!”
“拦住他!”
夜寒潭脸色一变,松开左西月,安抚她是我队友,别怕我去去就回,拉开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几个体育生扭打在一起,场面混乱。其中一个是夜寒潭同班的队友,正被两个人按在地上。
“住手!”夜寒潭冲过去,一把拉开其中一人。
左西月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夜寒潭利落地分开打架的人,动作干净利落,像在球场上一样。他按住那个被打的队友,检查伤势,然后冷眼看向另外几个。
“怎么回事?”
那几个人似乎很怕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夜寒潭没再多问,扶起队友:“去医务室。”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左西月一眼,用口型说:“等我。”
左西月点点头。
他这才放心离开。
休息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左西月靠在墙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亲吻他脸颊时的触感。
柔软,温热。
还有他笑起来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月不见,好像……更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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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回来的第二周,学校组织去市博物馆参观。
左西月喜欢博物馆。喜欢那些安静陈列的文物,喜欢它们背后沉淀的岁月,喜欢那种与历史对话的庄重感。
夜寒潭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但他还是陪她去了。
博物馆很大,人不多。左西月看得仔细,每个展柜前都要停留很久。夜寒潭跟在她身边,偶尔看一眼展品,大部分时间在看她的侧脸。
走到青铜器展区时,左西月在一个玻璃展柜前停下。
里面陈列着一套战国时期的酒器:尊、爵、觚、角,造型古朴,纹饰精美。
“这是曾侯乙墓出土的。”左西月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讲解,“战国时期,酒是祭祀和宴会的重要物品。这套酒器是诸侯使用的,工艺很复杂。”
夜寒潭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玻璃的反光。讲解时,她的表情很专注,声音温软,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你看这个爵,”左西月指着其中一个三足器,“它的造型模仿了鸟的形状,流口像鸟喙,尾部像鸟尾。古人认为鸟能通天,用鸟形酒器饮酒,可以与神明沟通。”
她转过头,想继续解释,却发现夜寒潭的脸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听见了吗?”她问。
夜寒潭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
然后他忽然侧过头,吻住了她的唇。
左西月睁大了眼睛。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像一片羽毛落在唇上。
但触感清晰。
夜寒潭退开时,她的脸颊已经烫得像火烧。
“……你听见了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抖。
“没听见。”夜寒潭面不改色地说,“再说一遍。”
左西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他是故意的。
“你……”
“再说一遍。”夜寒潭重复,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个爵,怎么用来着?”
左西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爵是饮酒器,”她重新看向展柜,努力让声音平稳,“有三足,流口和尾都很长,中间有柱……”
话没说完,夜寒潭又吻了上来。
这次不是浅尝辄止。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吻得深入而缠绵。唇舌交缠,气息交融,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左西月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却又使不上力。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脚步声和讲解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夜寒潭才缓缓退开。
左西月喘息着,脸颊绯红,嘴唇微微红肿。
“现在听懂了。”夜寒潭低声说,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爵是这么用的。”
左西月瞪了他一眼。
但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撒娇。
夜寒潭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西月,”他在她耳边说,“我喜欢你认真讲解的样子。”
左西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博物馆的冷气很足,但他的怀抱很暖。
展柜里的青铜酒器静静陈列,历经千年,依旧保持优雅的姿态。
像某种见证。
见证这一刻,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两颗年轻的心,第一次真正贴在一起。
左西月闭上眼,轻轻回抱住他。
窗外,阳光正好。
博物馆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
像在为一个时代作结,又像在为另一个时代启幕。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