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潭的室友叫陈一洋,篮球队替补后卫,性格开朗,人缘极好。他的生日在十一月第一个周五,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计划:“潭哥,这次必须来啊!我租了个别墅,够大,兄弟们都能住下!”
夜寒潭当时在训练,擦着汗问:“住一晚?”
“当然!通宵局!烧烤、啤酒、游戏,啥都有!”陈子洋挤眉弄眼,“带嫂子一起来呗?”
夜寒潭动作顿了顿。
带左西月去生日派对,过夜。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周围的兄弟会起哄,会开玩笑,会默认他们的关系已经到那一步。而左西月……她会同意吗?
“我问问她。”夜寒潭最终说。
那天放学后,他把左西月带到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初冬的傍晚,天色暗得早,玻璃窗外行人匆匆,店内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空气里有咖啡和烘焙的香气。
左西月点了杯焦糖卡布基诺,双手捧着杯子取暖。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脸颊愈发小巧,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阴影。
“下周五,陈一洋生日。”夜寒潭开门见山,“在郊区租了别墅,要过夜。”
左西月抬起眼:“过夜?”
“嗯。”夜寒潭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想让我们一起去。”
左西月沉默了几秒。
她明白这个邀请背后的含义。一旦去了,就等于在所有人面前确认了他们的关系深度——是可以一起在外过夜的亲密情侣。
“你想去吗?”她反问。
夜寒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想。
他想带她去见所有朋友,想让她融入他的圈子,想在所有兄弟面前宣告她是他的。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让她睡主卧,自己睡客厅——虽然兄弟们肯定会笑他“假正经”,但他不在乎。
可他更在乎她的感受。
“看你。”他说,声音平静,“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去露个脸,早点走。”
左西月低头喝了口咖啡。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她想起这一个月来,夜寒潭对她的好:每天雷打不动的接送,陪她在图书馆睡觉,即使训练再累也会回她消息,在她生理期时默默准备好红糖姜茶。
也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占有欲:看到商七时会不自觉握紧她的手,听说有男生给她送情书时会冷着脸去“谈谈”,在她困得睁不开眼时也要坚持送她到家门口才放心。
是爱吗?
还是只是占有?
“我去。”左西月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坚定,“不过,我不要自己睡一间房。”
夜寒潭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带着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好。”他说,“我给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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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派对那天,左西月特意穿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浅灰色卫衣,黑色紧身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着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夜寒潭来接她时,看见她的打扮,眼睛亮了亮。
“很漂亮。”他说,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车子驶向郊区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夜寒潭专注开车,左西月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初冬的田野空旷寂寥,天空是灰蓝色的,偶尔有鸟群飞过。
“紧张吗?”夜寒潭忽然问。
“有一点。”左西月诚实回答。
“别紧张。”夜寒潭伸手握住她的手,“他们人都很好,不会闹你。”
左西月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掌心有常年运动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别墅比想象中更大,三层楼,带庭院和烧烤区。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个人,院子里炭火正旺,肉串在架子上滋滋作响,啤酒罐散落一地。
“潭哥!嫂子!”陈一洋第一个冲过来,满脸兴奋,“终于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在这初冬的天气里显得格外突兀,但精神很好,脸颊红扑扑的。
“生日快乐。”左西月递上礼物——是她挑的一条篮球主题的围巾。
“哇!谢谢嫂子!”陈一洋接过去,立刻围上,“暖和!还是嫂子贴心!”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纷纷打招呼。左西月认出了几个篮球队的,还有几个是夜寒潭班上的同学。大家对她都很友善,没有过分的打量或玩笑,只是简单问好,然后继续各自忙碌。
夜寒潭牵着她的手,带她参观别墅。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二楼是几间卧室,三楼有个露天阳台。他推开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门:“你住这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双人床,衣柜,书桌,还有个小阳台。床上用品是新的,浅灰色的条纹,看起来很柔软。
“我住隔壁。”夜寒潭说,“有事随时叫我。”
左西月看着夜寒潭的脖子,然后点点头,把背包放在椅子上。
楼下传来陈一洋的大嗓门:“开炫啦!”
晚餐是自助烧烤。院子里摆了几张长桌,上面堆满了各种肉类、蔬菜、海鲜。男生们负责烤,女生们负责摆盘和调饮料。左西月想帮忙,被夜寒潭按在座位上:“你坐着就好。”
“我可以……”
“听话。”夜寒潭递给她一罐橙汁,“喝这个,别喝酒。”
左西月只好乖乖坐着,看夜寒潭在烧烤架前忙碌。他穿着深蓝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动作熟练地翻动着肉串,偶尔和旁边的人说笑几句。火光映在他脸上,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陈一洋端着啤酒凑过来:“嫂子,真不喝点?”
“她不能喝。”夜寒潭头也不回地说。
“哎呀,就一杯!”
“一滴都不行。”
陈一洋耸耸肩,对左西月做了个“你懂的”表情,笑嘻嘻地走了。
左西月低头喝了口橙汁,嘴角不自觉扬起。
晚餐很热闹。大家围着长桌坐下,举杯祝陈一洋生日快乐。夜寒潭坐在左西月旁边,一直给她夹菜,提醒她小心烫。偶尔有人来敬酒,他都替她挡了:“她喝橙汁。”
“潭哥护得真紧!”有人起哄。
夜寒潭面不改色:“不然呢?”
众人哄笑。
左西月的脸颊微微发烫,但心里很暖。
饭后,一部分人去客厅打游戏,一部分人留在院子里继续喝酒聊天。夜寒潭被陈一洋拉去玩牌,左西月则被几个女生拉着聊天。
“西月,你和夜学长怎么认识的呀?”一个短发的女生好奇地问。
“家里长辈介绍。”左西月如实回答。
“哇,青梅竹马!”
“算是吧。”左西月笑了笑,“不过之前不熟。”
“夜学长对你真好。”另一个长发女生感叹,“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之前好多女生追他,他看都不看一眼。”
左西月看向客厅。夜寒潭正坐在沙发上打牌,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他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冰蓝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左西月回以微笑。
“对了,”短发女生压低声音,“你们……那个了吗?”
左西月一愣:“什么?”
“就是……那个啊。”女生挤眉弄眼。
左西月的脸瞬间红了:“此地无银三百。”
“真的?”几个女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夜学长居然忍得住?他那么……”
话音未落,夜寒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聊什么?”
女生们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溜走了。
夜寒潭在左西月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她们是不是在八卦?”
“……嗯。”
“别理她们。”夜寒潭凑近,压低声音,“我们的事,我们自己知道就行。”
左西月点点头。
客厅里,游戏机的声音和笑闹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啤酒和零食的味道。窗外的夜色渐深,院子里有人点起了篝火,火光跳跃,映着年轻的脸庞。
夜寒潭陪着左西月坐了一会儿,又被陈一洋拉去打游戏。左西月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困,悄悄起身去了二楼。
房间很安静,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她简单洗漱,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床很软,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眼,听着隐约传来的音乐和笑声,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左西月睁开眼,看见夜寒潭站在门口,背光的身影高大挺拔。
“吵醒你了?”他压低声音。
“没有。”左西月坐起来,“几点了?”
“快一点了。”夜寒潭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他们还在玩,我上来看看你。”
左西月揉了揉眼睛:“你不睡吗?”
“等他们闹完。”夜寒潭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困了就睡,不用管我。”
左西月点点头,重新躺下。
夜寒潭没走,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房间里很暗,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些许光线。他的轮廓在黑暗里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着,像夜空里最亮的星。
“西月。”他忽然开口。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夜寒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开心。”
左西月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守夜的骑士。明明楼下是他的朋友,是他的世界,但他选择在这里陪她。
“夜寒潭。”她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夜寒潭愣了愣,随即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尊重我。”左西月说,“谢谢你没让我喝酒,谢谢你给我单独的房间,谢谢你……没逼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夜寒潭的笑容淡去,表情变得认真。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
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西月,”他低声说,“我爱你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我不会用‘爱’的名义绑架你,不会用‘占有’的方式证明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爱是克制,不爱才是占有。”
左西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一直紧锁的盒子。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夜寒潭的占有欲从不让她窒息,为什么他的强势里总带着温柔,为什么他明明可以要求更多,却始终停在界线之外。
因为他在克制。
用尽全力地克制。
“夜寒潭……”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嘘。”夜寒潭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接着睡。”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左西月闭上眼,心里莫名的温暖,安全感十足。
夜寒潭一直坐在床边,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轻轻起身,关掉床头灯,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关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是他的。
但他不会占有。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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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左西月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房间。
她洗漱完下楼,发现客厅里横七竖八睡了好几个人。陈子洋躺在沙发上,抱着个空酒瓶打呼噜。几个女生挤在另一张沙发上,盖着毯子。
厨房里有声音。
左西月走过去,看见夜寒潭正在煎鸡蛋。他换了身干净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早。”他回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里温柔似水。
“早。”左西月走过去,“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夜寒潭关火,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去餐厅等。”
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牛奶。夜寒潭做得很认真,吐司烤得金黄,煎蛋是溏心的——左西月喜欢的程度。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周围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们估计要睡到中午。”夜寒潭说,“吃完我送你回去?”
“好。”
早餐吃到一半,陈一洋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进餐厅:“潭哥……有醒酒药吗?”
夜寒潭丢给他一盒药:“厨房有水。”
陈一洋接了水,吞了药,瘫在椅子上:“昨晚喝大了……嫂子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左西月点头。
“那就好。”陈一洋打了个哈欠,“潭哥昨晚守到几点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还在你门口站着。”
左西月一愣,看向夜寒潭。
夜寒潭面不改色地喝了口牛奶:“没几点。”
“得了吧,我三点起来你还在。”陈一洋挤眉弄眼,“潭哥,你这守夜骑士当得可以啊。”
夜寒潭瞥了他一眼:“吃你的药。”
陈一洋嘿嘿笑着,又瘫回椅子上。
左西月低下头,慢慢吃着煎蛋。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早餐后,夜寒潭送左西月回家。车子驶出别墅区,驶上回城的路。阳光很好,天空湛蓝,路边的树木叶子已经落光,枝干伸向天空,像一幅简笔画。
“夜寒潭。”左西月忽然开口。
“嗯?”
“昨晚……你一直在门外?”
夜寒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嗯。”
“为什么?”
“怕你半夜醒来看见陌生环境会害怕。”夜寒潭说得很平静,“也怕那些喝多的家伙走错房间。”
左西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
夜寒潭的身体微微一僵。
“谢谢。”左西月轻声说。
夜寒潭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用谢。”他说,“我愿意。”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左西月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冰蓝色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牵着手,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爱是克制。
不爱才是占有。
他给了她最好的爱。
而她,也想给他最好的回应。
绿灯亮起。
车子继续前行。
驶向城市,驶向未来,驶向那个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