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12 05:49:42

庆历五年二月,铁壁关外的雪开始融化。

夜生带着影狼卫在山谷中训练新的科目——冰面潜行。初春的河冰半化未化,踩上去咔嚓作响,正是练习轻身功夫的好时机。三十名士卒身披灰白相间的伪装披风,在冰面上快速移动,几乎不发出声音。

“停!”夜生举手。

所有人瞬间静止,如冰雕般纹丝不动。夜生侧耳倾听——远处有马蹄声,不是巡逻队的节奏,更轻,更急。

“隐蔽!”

影狼卫迅速散入岸边枯草丛中。不过数息,三骑从上游河谷疾驰而来,马匹口吐白沫,显然已经跑了很久。为首骑手伏在马背上,背上插着一支箭。

是西夏骑兵?不对,他们穿的是皮袄,不是制式军服。

三骑经过影狼卫藏身处时,追兵出现了——十余骑西夏铁鹞子,弯弓搭箭,箭矢嗖嗖射来。一名骑手中箭落马,另一名回身阻挡追兵,被乱刀砍死。

只剩为首那人还在逃,但马已力竭,踉跄着摔倒。骑手滚落冰面,挣扎着爬起,朝夜生他们藏身的方向踉跄跑来。

距离三十步时,夜生看清了那人的脸——虽然满面血污,但那双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李未央!

“救人!”夜生低喝。

影狼卫如鬼魅般从草丛中跃出。十张手弩齐射,冲在最前的三名西夏骑兵应声落马。其余骑兵大惊,急忙勒马。就在这瞬间,夜生已冲到李未央身边,一把将她拉入草丛。

“是你……”李未央看清夜生,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随即昏迷。

西夏骑兵不敢贸然追击——他们不知伏兵有多少。对峙片刻后,拖着同伴尸体退去。

夜生将李未央带回一处隐蔽的山洞——不是上次那个,但同样隐蔽。

检查伤势时,他倒吸一口冷气。李未央背上那箭入肉极深,伤口周围已发黑——箭头有毒。更严重的是她左肋一道刀伤,几乎见骨,失血太多。

“指挥使,这箭毒像是‘黑狼毒’。”影狼卫中的老军医面色凝重,“西夏人用狼毒花汁液浸泡箭头,中者三日必死。”

“有解吗?”

“需用七叶一枝花、半边莲、甘草煎服,外敷解毒膏。但这些药材……”

“我知道哪里有。”夜生打断他,“你们守在这里,我去采药。”

“指挥使,太危险了!这附近可能有西夏游骑!”

“顾不了那么多。”夜生看了一眼昏迷的李未央,“她若死在这里,我们会有大麻烦。”

他没说是什么麻烦,但心中清楚:西夏公主死在宋军控制的区域,无论原因如何,都可能引发两国大战。

夜生带上两名最得力的手下,趁暮色潜入河谷上游。他知道那里有片背阴的崖壁,生长着各种草药。果然,找到了七叶一枝花和半边莲,甘草更常见,很快采齐。

回程路上,遇到一小队西夏侦察兵。夜生不愿纠缠,绕路而行,多花了半个时辰。

回到山洞时,李未央已开始说胡话,浑身滚烫。夜生亲自煎药,一点点喂她服下。又用短刀剜去伤口周围发黑的皮肉——这次李未央痛醒了,咬住木棍,额头青筋暴起,却没发出一声呻吟。

清洗、敷药、包扎。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你们轮流值守,我在里间守着。”夜生命令道。

山洞分内外两间,夜生将李未央安置在内间,自己坐在洞口处。火光照着她的脸,苍白如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夜生想起上次相遇,想起那些谈论兵法的夜晚,想起她说“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战场上”。

命运弄人。

第三日清晨,李未央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夜生坐在火堆旁打盹,手中还握着捣药的木杵。洞内弥漫着草药味,她的伤口已包扎妥当,身上盖着厚厚的披风。

她试图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夜生立刻惊醒:“别动!”

四目相对。洞内一时安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又是你救了我。”李未央声音沙哑。

“看来你总是需要人救。”夜生递过水囊,“喝点水。”

李未央小口喝水,眼睛却一直看着夜生:“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被追杀?”

“你想说自然会说。”

“是我三哥的人。”李未央直截了当,“父王病重,三个月没上朝了。大哥、三哥、七哥都在争位。我支持大哥,三哥就想除掉我。”

夜生皱眉:“你是公主,他们敢?”

“在西夏,公主和王子没什么区别。”李未央苦笑,“父王有二十三个儿子,十一个女儿。能活到成年的,哪个手里没沾过血?”

她顿了顿,看向夜生:“这次不一样。三哥勾结了没藏部,他们想联合辽国,对大宋全面开战。我反对,就成了他们的绊脚石。”

夜生心中一凛:“辽国也牵扯进来了?”

“耶律宗真一直想南下,只是缺个借口。若西夏与宋开战,辽国就可坐收渔利。”李未央神情严肃,“夜指挥使,这次我不是来刺探军情,是来报信的。三哥已经说服了部分将领,最迟下个月,西夏就会在边境制造事端,挑起大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夜生直视她的眼睛,“你是西夏公主。”

“因为我更不想看到战争。”李未央声音低沉,“我见过战场。七年前三川口之战,我才十二岁,偷偷跑去前线看。满地的尸体,断肢残臂,血把雪地都染红了。有个宋军伤兵,也就十七八岁,躺在地上喊娘,喊着喊着就没了声音……”

她闭上眼睛:“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战争没有赢家。死了的人回不来,活着的人也会变成鬼。”

夜生沉默。他想起铁壁关下那些阵亡的士卒,想起他们年轻的脸。

“你打算怎么办?”许久,他问。

“我要回去见父王。”李未央坚定道,“只要父王还在,就能压制三哥。但需要时间——我的伤至少要养半个月。”

“这里不安全。”

“我知道。”她看向夜生,“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夜生与她对视良久,缓缓道:“我是宋军指挥使。”

“我知道。”李未央目光清澈,“所以我不会让你做背叛大宋的事。只需要……让我在这里养伤,别让人知道。伤好后,我会自己离开。”

夜生起身走到洞口。远处,铁壁关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一边是军人的职责,一边是……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半个月。”他转身,“我给你半个月时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你知道的西夏军情,所有布防、兵力、将领情况,都告诉我。”夜生平静道,“这不是交换,是信任。你信任我,我才能信任你。”

李未央盯着他,忽然笑了:“好。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全,毕竟我只是公主,不是将军。”

接下来的日子,夜生陷入两难境地。

他必须对种世衡隐瞒李未央的存在——这等同欺瞒上司。但若上报,李未央必死无疑,两国也可能因此开战。他只能走钢丝,每天带影狼卫“外出训练”,实则去山洞照料李未央。

李未央恢复得很快。第七天已能下地走动,第十天开始在山洞外的小空地练习刀法。夜生看过她的刀法——不是西夏常见的弯刀术,而是一种轻盈灵动的刀法,融合了中原剑术和西域刀技。

“谁教你的?”一次练习后,夜生问。

“我的师父,一个汉人和回鹘人的混血。”李未央收刀,“他原是丝路镖师,后来被我父王聘为宫廷武师。他教了我十年,三年前病逝了。”

“所以你汉语说得这么好。”

“师父说,要了解敌人,先要了解敌人的语言和文化。”李未央擦汗,“他还教了我很多中原的兵法、历史、诗词。有时候我觉得,我骨子里更像汉人。”

夜生递过水囊:“那你为什么还要帮西夏?”

“因为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李未央接过,小口喝水,“就像你,就算被朝廷发配充军,不还是在为大宋守边吗?有些东西,是刻在血里的。”

两人坐在岩石上,看着远处夕阳。春日的夕阳很温柔,给群山镀上一层金边。

“夜生,你有喜欢的人吗?”李未央忽然问。

夜生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她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夕阳,“你这样的男子,应该有很多女子喜欢吧?读书人,将军,还会照顾人。”

夜生苦笑:“我是戴罪之身,充军发配,哪个女子会喜欢?”

“如果有一个女子,不在乎这些呢?”

夜生心中一动,看向她。李未央却移开视线,看向远方:“我父王想把我嫁给辽国太子,巩固联盟。我不愿意,所以才逃出来。”

“逃婚?”

“算是吧。”她自嘲地笑笑,“很俗套的故事,对不对?公主不想嫁给陌生人,所以逃跑。可我能逃多久?逃到哪里去?”

夜生不知如何回答。

“有时候我想,”李未央轻声道,“如果我不是公主,你不是宋将,该多好。我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找个安静的地方,读书、练武、看日出日落。”

这话说得太直白,夜生心跳加速。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幻想。

“世上没有如果。”他站起身,“天快黑了,回洞吧。”

第十三天,出事了。

影狼卫在训练时发现一队西夏侦察兵,人数约三十,正朝山洞方向搜索。显然是冲着李未央来的。

夜生当机立断:“你带公主转移,去二号备用点。我带人引开他们。”

“指挥使,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夜生率十名影狼卫,故意暴露行踪,将西夏侦察兵引向相反方向。双方在河谷中展开追逐战,影狼卫利用地形且战且退,西夏兵紧追不舍。

追到一处狭窄山谷时,夜生下令:“放滚石!”

事先布置好的机关启动,巨石轰隆隆滚下,堵住谷口。西夏兵被截成两段,前队十余人被困在谷中。

“杀!”夜生率先冲下。

战斗惨烈。西夏兵困兽犹斗,影狼卫虽训练有素,但人数处于劣势。混战中,夜生肩头中了一刀,但他反手一刀,将对方砍倒。

半柱香后,谷中西夏兵全部歼灭。影狼卫也伤亡五人,三人重伤。

“快撤!他们的援兵很快会到!”

夜生带着伤员和阵亡同胞的尸体,迅速撤离。回到二号备用点——另一处更隐蔽的山洞时,已是深夜。

李未央看到夜生肩头的伤,脸色一白:“你受伤了!”

“皮肉伤,没事。”夜生咬牙让军医处理伤口,“但这里也不安全了。他们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

“我今晚就走。”李未央果断道。

“你的伤还没好全。”

“不能再拖了。”她看着夜生,“因为我已经连累你够多了。若让人知道宋军指挥使窝藏西夏公主,你会被军法处置的。”

夜生沉默。她说得对,这件事若暴露,不仅是他的问题,整个影狼卫都可能被牵连。

“我送你到边境。”最后他说。

子夜时分,两人一骑,悄悄离开山洞。

夜生带着李未央,走了一条只有影狼卫知道的秘密小路。这条路要翻越两座山,穿过一片沼泽,但能避开所有哨卡。

马背上,李未央坐在前面,夜生在后面控缰。春夜的风还很冷,她微微发抖。

“冷吗?”夜生问。

“有点。”

夜生解开披风,裹在她身上。这个动作让两人靠得更近,夜生能闻到她发间的草药清香。

“夜生。”李未央忽然轻声说,“如果有一天,宋和夏真的开战了,你会怎么办?”

“我会尽军人的职责。”

“哪怕对手是我?”

夜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敢想。

“我有个请求。”李未央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我们在什么立场,答应我,不要伤害彼此的子民。战士死在战场上,是宿命。但百姓……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夜生心中震动。这话,竟与他不谋而合。

“我答应你。”他郑重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我的部下滥杀无辜。”

“我也答应你。”李未央伸出手,“击掌为誓。”

两只手在空中相击,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正式立下。

翻过第二座山时,天边已露鱼肚白。前方就是边境线——一条干涸的河床,对岸就是西夏控制区。

“只能送到这里了。”夜生勒马。

李未央下马,转身看着夜生。晨光中,她的脸清晰可见,眼中有不舍,有决绝。

“这个给你。”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西夏边军的布防图,我凭记忆画的,可能不完全准确,但应该有用。”

夜生接过,布袋还带着她的体温。

“还有,”李未央踮起脚尖,在夜生脸颊上轻轻一吻,“谢谢你,夜生。两次救命之恩,未央永生不忘。”

说罢,她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对岸驰去。

夜生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晨雾中。脸颊上那个吻的地方,仿佛还在发烫。

回到铁壁关,夜生立刻向种世衡汇报——当然,隐去了李未央的部分,只说影狼卫遭遇西夏侦察队,发生激战,获取重要情报。

他将布防图呈上。种世衡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图若是真的,西夏在边境至少部署了五万大军。”他指着几个标注点,“你看这里,葫芦谷,易守难攻,却标注了屯兵三千。这里,野狼坡,标注了骑兵营地。这图……从哪里来的?”

“从一名西夏军官尸体上找到的。”夜生早已想好说辞。

种世衡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此事关系重大,我要立刻上报延州帅司。夜生,这次你立了大功。”

“将军,图中还提到西夏可能在下个月挑起事端……”

“我知道。”种世衡打断他,“所以我们要提前准备。从今天起,铁壁关进入战备状态。你的影狼卫,要发挥大作用了。”

接下来的日子,铁壁关一片忙碌。加固城墙,储备粮草,整训军队。夜生将影狼卫扩编至两百人,日夜训练。

但他心中始终挂念着李未央。她回到兴庆府了吗?见到她父王了吗?能否阻止她三哥的阴谋?

三月十五,边关传来消息:西夏国王李元昊病逝。

举国大丧,但新君未立。大王子、三王子、七王子各拥兵马,西夏陷入内乱。边境的西夏军也出现异动,部分部队开始后撤。

“机会来了!”种世衡召集将领,“西夏内乱,正是我们巩固边防的好时机。夜生,你带影狼卫深入敌境,侦察各部动向,最好能弄清楚谁最可能胜出。”

“遵命!”

夜生领命,心中却复杂。李未央现在一定很艰难吧?她支持的大王子,能赢吗?

四月,夜生率影狼卫潜入西夏境内百里。

他们伪装成商队,混迹于边境集市,搜集情报。夜生发现,西夏百姓对内战怨声载道,物价飞涨,青壮年被强征入伍,田间多是妇孺劳作。

在一处集市,他听到几个商人的议论:

“听说十三公主回来了,带着一支私兵,支持大王子。”

“十三公主?那个喜欢汉人文化的公主?”

“就是她。不过听说她在边境失踪了半个月,有人说她被宋军抓了,又逃回来了。”

“抓了还能逃回来?恐怕有内情……”

夜生心中一惊。李未央的处境果然危险,她失踪的事已经传开,那些政敌定会以此攻击她。

当晚,影狼卫截获一支西夏信使小队。从信件中得知,三王子联合没藏部,指责大王子“通宋”,证据就是十三公主在边境失踪半月却安然返回。

“这是要赶尽杀绝。”副手低声道。

夜生沉思片刻:“我们得帮她。”

“指挥使,这……”

“不是帮西夏,是帮大宋。”夜生理清思路,“若三王子胜出,他主战联辽,对大宋最不利。大王子主和,至少能维持现状。而十三公主是大王子最重要的支持者。”

“可我们怎么帮?”

夜生已经有了计划。他让影狼卫散播消息:十三公主在边境时被辽国奸细绑架,意图挑起宋夏战争,幸得忠于大王子的将领救回。同时伪造了几封“辽国密信”,通过特殊渠道送到西夏朝中主和派手中。

这些手段不一定能完全洗清李未央的嫌疑,但至少能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做完这一切,夜生站在西夏境内的山岗上,望向兴庆府方向。他不知道李未央是否能度过这一关,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是否有用。

但他知道,有些事,明知不该做,却必须做。

“指挥使,有情况。”探子来报,“西边三十里,发现大队人马移动,看旗号……是十三公主的私兵!他们正在朝这边来,似乎在被追击!”

夜生心中一紧:“多少人?”

“公主部约五百,追兵至少两千,是没藏部的骑兵!”

夜生迅速判断形势:没藏部是三王子的支持者,这是要趁乱除掉李未央。而李未央的部队向边境撤退,显然是想借宋夏边境的敏感地带脱身。

“传令:全员准备,在野狼谷设伏。”夜生命令,“记住,不要用宋军制式武器,用缴获的西夏弓箭。伪装成……伪装成大王子派的援军。”

“指挥使,这太冒险了!”

“执行命令!”夜生翻身上马,“记住,我们不是帮西夏公主,是阻止三王子的人马靠近边境。这是军令!”

两百影狼卫迅速行动。野狼谷是设伏的绝佳地点,谷窄路险,两侧山坡林木茂密。夜生将人马分作三队:一队堵住谷口,一队埋伏两侧,一队作为预备队。

半个时辰后,李未央的部队仓皇退入山谷。她骑在马上,盔甲染血,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谷中有人设伏,她先是一惊,随即看到山坡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

“公主快走!这里有伏兵!”她的部将惊呼。

“不。”李未央勒马,“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追兵已至。没藏部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山谷。就在这时,两侧山坡箭如雨下,滚木礌石轰然砸落。

战斗一触即发。

夜生在山上看着,手心里全是汗。他看到李未央率军反击,刀光如雪,勇不可当。看到影狼卫的箭矢精准地射向没藏部骑兵的要害。看到山谷中血肉横飞,杀声震天。

这场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没藏部丢下三百多具尸体退去,李未央的部队也伤亡过半。谷中一片死寂,唯有伤者的呻吟和战马的悲鸣。

夜生带着影狼卫下山。李未央站在尸体堆中,看着他走近,眼中情绪复杂。

“为什么?”她问。

“边境不容他国兵马靠近。”夜生平静道,“这是大宋的规矩。”

李未央笑了,笑容里有泪:“好规矩。”她走到夜生面前,低声道,“谢谢你,又一次。”

“快走吧。”夜生别过脸,“下次见面,也许就是在战场上了。”

李未央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整顿残部,朝西夏境内退去。临走前,她将一个东西塞进夜生手中——是半块玉佩,与她上次给的那块正好能合在一起。

“若有急事,让人带着这半块玉佩到边境集市的老榆树下。”她低声道,“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知道。”

夜生握紧玉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夕阳如血,染红了整个山谷。这一战,他救了李未央,但也亲手将两国关系推向更复杂的境地。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只知道,当看到她在敌军中奋力拼杀时,他无法袖手旁观。

也许,这就是宿命。

回到铁壁关的路上,夜生一直在想:他们之间,究竟会走向何方?

而答案,在不久的将来,将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揭晓。

下章预告:《影狼初成》——影狼卫在夜生带领下正式成名,以一系列惊人战绩震动边关。但夜生与西夏公主的隐秘关系开始引起怀疑,种世衡的试探、朝中的耳目、西夏内部的敌人,多方压力接踵而至。而李未央将送来一个改变一切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