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哨站阴影
光学迷彩将陈末融入通道的黑暗，像水滴汇入墨池。
影鳞套装的无声移动模式让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只剩下轻微的心跳和呼吸。战术长杖握在右手，杖头发出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蓝光，刚好照亮前方五米的地面。左手握着脉冲手枪，枪身的能量指示器显示68%——够用，但要省。
通道的空气变得黏稠。
编织者的腐化能量像墨汁滴入清水，正在从入口处缓慢渗透进来。陈末能闻到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还夹杂着一种新的成分：硫磺和臭氧的混合，像雷暴过后的气息。
系统扫描持续运行，视野边缘的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红点正在入口处缓慢移动，后面跟着十几个小点。编织者没有直接突破，它在等什么？
陈末加快脚步。800米，以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十分钟。前提是路上没有障碍。
他跑了不到两百米，就遇到了第一个障碍。
通道在这里分叉成三条。地图显示中间那条通往哨站，左边通向未知区域，右边是死路。但系统扫描的结果更复杂：三条路都有生命反应，而且都是红点。
更麻烦的是，通道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异常。
发光的晶体变得暗淡，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脉络，像血管一样搏动。地面渗出粘稠的紫色液体，踩上去有轻微的吸附感。空气温度在上升，从微凉变成闷热。
编织者不仅在外面等，它还在改造环境，把通道变成适合它活动的领域。
陈末选择中间道路。刚踏进去，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腐化生物的嘶吼，而是……哭声？
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从前方拐角处传来。是个女性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绝望。
“救命……有没有人……”
陈末脚步一顿。光学迷彩自动增强，他贴在墙壁上，缓缓探头。
拐角后面是个小型的岔道空间，大约十平米。一个穿着破烂长裙的女性蹲在角落，背对着他，肩膀不住颤抖。她的头发是淡金色的，即使沾满污垢也能看出原本的光泽。精灵？
“谁在那儿？”女性突然回头。
她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尖耳朵证明了她精灵的身份。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左脸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
“求求你……”她看见陈末，眼睛亮了起来，“帮帮我，我的同伴受伤了，就在前面……”
她挣扎着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陈末本能地想上前扶，但在手伸出的瞬间，战术长杖的警报模块震动了一下。
轻微但清晰的震动。
陈末停住了。
“你怎么了？”女性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真的需要帮助。”
她的表情太真实了，眼神里的恐惧和希望完美地混合在一起。如果是平时的陈末，可能已经相信了。
但他现在戴着战术长杖的扫描模块。刚才的震动，是检测到精神干扰的警报。
“你的同伴在哪里？”陈末问，没有移动。
“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女性指向通道深处，“他腿断了，流了很多血……求你快一点……”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是真的，快帮我。
除了一个细节。
陈末的目光落在她的裙角。那里沾着一片紫色的粘液，和地面的液体一模一样。但如果是刚沾上的，应该还没干。那片粘液已经凝固了，边缘翘起，像干涸的胶水。
她在说谎。
“我跟你去。”陈末说，但握紧了脉冲手枪。
女性转身带路，脚步蹒跚。陈末跟在五米后，光学迷彩保持激活。他注意到她的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左脚每次落地时都微微向内倾斜，不是受伤的那种，更像是……不习惯用这个姿势走路。
拐过弯，通道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个旧时的储藏室，堆满了腐烂的木箱和破损的工具。房间中央，确实躺着一个男性精灵，右腿不自然地扭曲，地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艾伦！”女性扑过去，跪在男性身边，“坚持住，我找到人了……”
男性精灵艰难地抬头，看到陈末，眼中闪过希望：“谢谢……谢谢你来……”
一切都太完美了。受伤的同伴，绝望的求救者，恰好在通道里遇到路过的帮手。
完美得像是排练好的。
陈末的视线扫过房间。木箱的排列，工具的摆放，甚至血迹的形状，都有一种微妙的对称感。不是自然形成的对称，而是精心设计的。
“你们的伤口需要处理。”陈末说，从背包里取出医疗喷雾——安全屋里的那瓶，“我这里有药。”
他走向两人，步伐平稳。在距离三米时，他停下，将喷雾扔过去。
女性精灵接住喷雾，愣了一下：“你……不帮忙吗？”
“我怕弄疼他。”陈末说，“你先处理，我看情况。”
这个借口很合理，但女性精灵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她低头查看喷雾，手指在瓶身上摩挲。旁边的男性精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拜托……”男性说，“我真的……很疼……”
陈末点头：“我知道。”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不是脉冲手枪，而是战术长杖。杖头射出一束高频声波，精准命中男性精灵的胸口。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叫。男性精灵的身体像蜡一样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粘稠物质，在地面上扭曲、翻滚。那滩“血迹”也同时蒸发，变成紫色的烟雾。
女性精灵发出尖叫——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愤怒的嘶吼。她的身体也开始融化，皮肤剥落，露出下面流动的黑色胶质。金色长发变成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空中狂乱舞动。
【目标识别：腐化拟态体(高阶)】
【特性：可完美模仿智慧生物的外形、声音、行为模式】
【弱点：惧怕高频声波与纯能量攻击】
【威胁等级：高】
两个拟态体彻底显形。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像两团有生命的石油，表面不断浮现出眼睛、嘴巴、肢体的轮廓，然后又消散。它们向陈末扑来，速度极快。
陈末后退，脉冲手枪连续射击。
蓝白色的能量束击中目标，在黑色胶质上烧出一个个窟窿。拟态体发出无声的尖叫——陈末感到大脑被无形的针扎中，是精神攻击。
影鳞套装的能量抗性起了作用，刺痛感被削弱了大半。陈末咬紧牙关，继续射击。
但拟态体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伤口几秒内就愈合，而且它们开始学习——不再直线冲锋，而是利用房间里的障碍物掩护，从不同方向包抄。
一只从左侧木箱后扑出，化作利爪形态。陈末侧身闪避，战术长杖横扫，杖头释放出能量冲击波，将拟态体震退。
另一只从头顶扑下，变成网状，试图罩住他。陈末激活光学迷彩，瞬间消失，拟态体扑了个空，落地时重新凝聚成团状。
不能这样消耗下去。脉冲手枪的能量已经降到61%，拟态体看起来几乎没有消耗。
陈末想到了震荡手雷。
他边战边退，向房间出口移动。两只拟态体紧追不舍，它们似乎意识到猎物想逃，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一只突然变形，喷出紫色的酸液。
陈末举杖防御，酸液击中杖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战术长杖的能量护盾自动激发，挡住了大部分，但杖身还是留下了几处焦痕。
就是现在。
陈末冲到出口，转身，从腰间摘下一枚震荡手雷。银色的球体只有鸡蛋大小，表面有一个发光的按钮。
他按下按钮，扔向房间中央。
手雷在空中展开，六片金属翼弹出，开始高速旋转。它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只拟态体同时冲向手雷，以为是什么新武器。
嗡鸣声骤然提高到刺耳的频率。
陈末即使有影鳞套装的听觉过滤，还是感到耳膜剧痛。房间里的空气开始扭曲，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手雷为中心向外扩散。
拟态体首当其冲。
它们的身体像被巨锤砸中的水袋，瞬间被压扁、撕裂。黑色胶质炸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空中疯狂扭动，试图重新聚合。
但震荡波没有停止。它持续了整整五秒，频率越来越高。拟态体的碎片被彻底震散，变成细小的黑色颗粒，然后化为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嗡鸣停止。
手雷完成了使命，六片金属翼收回，球体失去光泽，掉落在地，碎成几块。
陈末喘着气，耳朵里还在回响。房间里一片狼藉，木箱全部碎裂，墙壁布满裂纹。但拟态体确实被消灭了。
【战斗结束】
【消灭：腐化拟态体(高阶)×2】
【获得经验值：150】
【系统点数+30】
【战术长杖耐久度：89%】
【脉冲手枪能量：61%】
经验值？系统的新功能。陈末查看状态面板，果然多了一个经验条：150/1000。
拟态体留下的不止是经验。在它们消散的位置，地面上残留着两颗结晶——暗紫色，拇指大小，内部有光点在流动。
陈末捡起结晶。触感温润，系统立刻弹出识别：
【获得：腐化核心碎片×2】
【描述：高阶腐化生物的能量凝聚物，蕴含纯净的腐化能量。可用于：1. 制作腐化抗性药剂；2. 逆向提取秩序能量；3. 作为某些禁忌仪式的材料】
他收起碎片。这些东西可能有用，也可能危险，先带着。
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相对平静。编织者似乎把大部分力量都放在了入口处和那个拟态体陷阱上，通道深处反而干净了。陈末又遇到了几个低等腐化生物——像是变异的老鼠和昆虫，都被他用战术长杖轻松解决。
距离哨站出口还剩三百米时，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墙壁上的发光晶体彻底熄灭，但地面出现了新的光源——某种发光的苔藓，淡蓝色，铺满了地面和墙壁，像一条发光的道路。
温度也在下降。从闷热变回微凉，空气清新了很多，腐化的甜腻味几乎消失。
这是个好迹象。说明哨站附近可能有秩序能量残留，压制了腐化。
但陈末没有放松警惕。拟态体的教训告诉他，越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越可能隐藏着更精密的陷阱。
他放慢脚步，激活战术长杖的全方位扫描模式。杖头伸出六个微型探头，像花瓣一样展开，开始扫描前方一百八十度范围。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前方五十米就是出口，被一丛茂密的发光灌木遮挡。但灌木后面，有生命反应——七个，全部是红点。不是拟态体那种高阶腐化，而是更基础的腐化生物，像是腐食者的变种。
它们在守卫出口。
硬闯会惊动整个哨站。陈末需要另一种方法。
他观察通道结构。出口在通道尽头，是个向上的竖井，有金属梯子通往地面。竖井的墙壁是砖石结构，有几处已经破损，露出后面的土层。
或许……可以不走正门。
陈末走到竖井下方，抬头看。井口被灌木遮挡，但井壁左侧有个明显的裂缝，大约半米宽，向上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展开地图。安全屋的地图没有标注这条裂缝，但根据结构判断，它可能通向竖井旁边的某个通风管道或维修通道。
值得一试。
陈末收起战术长杖，双手撑住裂缝边缘，开始向上攀爬。影鳞套装的抓地力很好，手指和靴底都有微小的吸盘结构，让他能在近乎垂直的墙面上移动。
裂缝很窄，只能侧身通过。越往上越暗，发光苔藓到这里就停止了。陈末激活杖头的照明，蓝光在狭窄空间里显得刺眼。
爬了大约十米，裂缝突然向右转弯，变成水平通道。通道很矮，需要匍匐前进。但好消息是，通道尽头有光——不是苔藓的光，而是自然光，灰紫色的天光。
陈末爬到尽头，发现这里是个通风口，用生锈的铁栅栏封着。栅栏外是……
哨站内部。
他透过栅栏的缝隙向下看。
这里离地面约五米，是个大厅的顶部。大厅很大，曾经可能是哨站的集会所或食堂，现在堆满了杂物和破损的家具。墙壁上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像是爆炸留下的。
大厅里有人。
不是腐化生物，而是活人——或者说，看起来像活人。
大约二十多个，聚在大厅中央，围着一个简陋的火堆。火堆用的是发光的蓝色晶体，不是真正的火焰。那些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有精灵也有人类，还有几个矮人。他们沉默地坐着，很少交谈，气氛压抑得可怕。
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有明显的腐化痕迹。
不是那种失控的变异，而是更温和的感染——皮肤上有黑色的斑点，眼睛里有血丝，动作有些僵硬。但他们还有理智，还能交流。
陈末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艾莉娅。
然后他看见了。
在大厅的角落里，远离人群的地方，一个女性精灵背靠着墙壁坐着。她的银色长发失去了光泽，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耳朵的形状、身材的轮廓，都和守门人描述的一致。
艾莉娅。
她还活着，但状态很差。陈末能看到她手臂上蔓延的黑色纹路，像树根一样从手腕延伸到肘部。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陈末正要思考如何下去，大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大厅另一侧的一扇门。那扇门通向哨站深处，门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眼睛，被三条线贯穿。
进来的是个男性精灵，穿着相对整洁的长袍——虽然也有破损和污渍，但能看出原本的精美。他大约四十岁，面容英俊但严肃，眼神锐利得不像被困在这里的幸存者。
更重要的是，他手上拿着一根法杖。
法杖是木质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发光的紫色水晶。水晶内部有黑色雾气在流动，但被某种力量约束着，没有外溢。
大厅里的人都站了起来，包括艾莉娅。他们对这个精灵表现出明显的敬畏，甚至……恐惧？
“尊敬的塞拉斯大人。”一个人类男性上前，鞠躬，“今天的巡逻完成了，北区没有发现异常。”
被称作塞拉斯的精灵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人群。他的视线在艾莉娅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很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继续监视。编织者的爪牙最近活动频繁，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是。”人类男性退下。
塞拉斯走到大厅中央，举起法杖。紫色水晶开始发光，一股温和的能量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大厅。接触到能量的人，脸上的疲惫都减轻了一些，腐化痕迹也稍微淡化了。
他在治疗他们？用腐化能量治疗腐化感染？
陈末皱起眉头。这不合逻辑，除非……
系统扫描给出了答案。
【目标：塞拉斯(精灵)】
【状态：深度腐化感染(可控)】
【能力：腐化能量操控(初级)】
【威胁等级：中】
【备注：目标体内存在秩序能量残留，与腐化能量达成微妙平衡。该平衡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平衡。塞拉斯在用腐化能量压制腐化感染，就像以毒攻毒。但这种方法风险极高，一旦失控，他会变成比普通腐化生物更可怕的东西。
治疗结束后，塞拉斯没有离开。他走到艾莉娅面前，蹲下身。
“今天感觉如何？”他问，语气温和。
艾莉娅抬起头。她的脸被长发遮住，但陈末还是看到了——她的左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渊般的黑暗。
“还是……很疼。”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那些声音……一直在说话……”
“我知道。”塞拉斯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额头，“坚持住，艾莉娅。你比其他人更强大，你能控制它。只要再坚持几天，等仪式准备好，你就能彻底摆脱痛苦。”
仪式？陈末警觉起来。
“什么仪式？”艾莉娅问出了陈末想问的问题。
塞拉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获得自由的仪式。用足够的秩序能量，进行一次大规模净化。”
“哪里有秩序能量？”另一个精灵问。
塞拉斯站起身，面向所有人。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好消息。”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煽动性，“昨天，我的侦察队发现了异常——废墟外围出现了强烈的秩序能量波动。有新的代行者来到了废墟。”
大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代行者……”有人喃喃道，“传说中的秩序守护者……”
“没错。”塞拉斯说，“代行者拥有纯净的秩序能量，而且他的标记本身就是强大的能量源。只要找到他，说服他帮助我们，仪式就能成功。”
“但如果他不愿意呢？”艾莉娅突然问。
塞拉斯看向她，眼神复杂。
“他会愿意的。”他说，“因为这是拯救所有人的唯一方法。”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陈末血液几乎冻结的话：
“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就在地下，正朝我们而来。”
塞拉斯抬起法杖，指向通风口的方向。
“出来吧，代行者。我知道你在那里。”
陈末全身僵硬。
他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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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当前状态：
· 位置：哨站大厅通风口(暴露)
· 装备：脉冲手枪(能量61%)、战术长杖(耐久89%)、震荡手雷×2
· 新物品：腐化核心碎片×2
· 面临：塞拉斯(可控腐化精灵)+20+名腐化幸存者
· 任务倒计时：44小时30分钟
· 关键情报：塞拉斯计划利用“代行者”进行某种仪式
下章预告： 陈末被迫现身，与塞拉斯对峙。塞拉斯透露，他不仅是哨站的领袖，还是当年腐化实验的幸存研究员。他知道如何彻底净化艾莉娅，但需要陈末付出代价——而那个代价，可能比腐化本身更可怕。与此同时，编织者终于突破了通道入口，正向哨站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