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袋沉甸甸的、带着体温和希望的碎银,被苏一一用粗布层层包裹,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床板下最深处的一道裂缝里,还用碎木屑和灰尘做了伪装。
指尖触碰到冰凉坚硬的金属时,她的心才稍稍安定几分。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握住“活钱”,是摆脱完全依赖系统打赏、依靠自己双手和智慧挣来的第一笔资本。它意味着药品、更好的食物、或许还有未来更多可能。
狂喜过后,是极致的谨慎。她深知这笔意外之财背后所蕴含的巨大风险。刘婆子那条线,如同悬在蛛丝上的利刃,用得好能斩开困局,稍有差池便会割伤自己,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接下来的两日,她过得更加低调,甚至比以往更加“安分守己”。大部分时间蜷缩在床上,尽量减少活动,连与小翠的接触都控制在最低限度,且每次都在确认四周无人窥探时才进行。
她需要时间观察,观察刘婆子那边的动静,观察监视者的反应,更要观察这冷院内…是否因这笔横财而产生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心悸将苏一一惊醒。并非源于毒素,而是一种莫名的不安。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床板下的缝隙——
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的木屑和冰冷的灰尘。
那个被精心藏匿的布包,不翼而飞!
一瞬间,苏一一浑身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心脏骤停,呼吸窒住,大脑一片空白。
丢了?怎么会丢了?!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一阵剧烈的眩晕,发疯似的在床板缝隙里摸索,指甲刮擦着木头,发出刺耳的声响。没有!哪里都没有!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单衣,一种冰冷的、令人作呕的恐惧感从脚底直窜头顶!
【怎么了怎么了?一一你找什么?】
【脸色好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钱!是钱不见了吗?!】
【卧槽!被偷了?!】
弹幕也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瞬间炸开锅。
苏一一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冷静!必须冷静!
钱是在冷院里丢的。能进来的人…屈指可数。
小翠?刘婆子?还是…那些神出鬼没的监视者?
不,不对。监视者若想要钱,大可不必用偷,直接以任何罪名拿走便是。刘婆子刚尝到甜头,不会自断财路。
目标,几乎瞬间锁定在冷院内部。
【内鬼!绝对有内鬼!】
【小翠?看着不像啊…】
【是不是那个总耷拉着眼皮的老婆子?还是那个贼眉鼠眼的小厮?】
【一一最近接触过谁?】
【查!必须查出来!不然以后永无宁日!】
弹幕群情激愤,各种猜测飞速刷过。
苏一一闭上眼,极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气血。脑海中飞速闪过这几日的细节:有哪些人进过这屋子?送饭的?巡查的?每个人当时的神情、动作…
一个模糊的嫌疑对象逐渐浮上心头——那个负责每日送来粗劣饭食的老婆子!前日她送来粥菜时,眼神似乎比往常多瞟了床铺几眼,放下食盒的动作也略显匆忙…
是她?还是另有其人?
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打草惊蛇只会让真正的窃贼隐藏更深。
不能声张,不能质问。
必须…让他自己跳出来。
一个计划,在极致的愤怒和冷静的交织下,迅速于脑中成型。
她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失眠和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眼神却冰冷如刃。
晌午时分,送饭的老婆子准时提着食盒来了,依旧是那副爱答不理、仿佛沾染了晦气的模样。
苏一一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而是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地开口:“嬷嬷…今日可否多给一个饽饽?我…我实在饿得心慌…”
那老婆子眼皮都没抬,粗声粗气道:“份例就这些,多了没有!”
苏一一也不坚持,挣扎着坐起身,摸索着从枕边(一个明显的位置)拿出一个…颜色、大小与她之前藏的钱袋有八九分相似的旧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还用手按了按,仿佛确认它的存在。
她做这一切时,手指微微颤抖,眼神闪烁,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紧张和…一丝隐秘的喜悦?
那老婆子耷拉的眼皮似乎几不可察地掀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飞快地瞥了她怀中的位置一眼,又迅速垂下,但收拾空碗的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苏一一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蜷缩回去,仿佛极度疲惫。
老婆子提着空食盒,脚步略显急促地离开了。
【开始了!开始了!】
【钓鱼执法!主播牛逼!】
【那老婆子绝对看到了!她眼神不对!】
【会上钩吗?】
整个下午,苏一一都维持着一种焦躁不安又强作镇定的状态,时不时摸摸怀里的“钱袋”,频频望向门口,仿佛在期待什么,又害怕什么。
傍晚,天色渐暗。
苏一一估摸着时间,将那个作为诱饵的布包(里面其实只包了几块小石子和铜钱)再次拿出,在屋里踱了几步,似乎犹豫该藏在哪里,最后,她“灵机一动”,搬开墙角一块有些松动的砖块,将布包塞了进去,又将砖块仔细复位。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舒了口气,吹熄了烛火,上床躺下,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陷入了沉睡。
屋内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寒风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
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墙角传来。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她目标明确,径直挪向那块松动的砖块,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极其小心地将砖块抠出…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布包的瞬间!
“嗤啦——!”
一声轻响,早已藏在暗处的、一截短暂燃烧的火折子被猛地擦亮!
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黑暗,清晰地照亮了那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变形、写满了贪婪与恐惧的老脸!
正是那个送饭的老婆子!
她保持着半蹲撅臀、伸手偷窃的可笑姿势,僵在原地,瞳孔因突如其来的光线而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苏一一缓缓从床榻上坐起身,手中举着燃烧的火折子,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嬷嬷…”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深更半夜,不在房中安歇,来我这冷院墙角…挖砖玩吗?”
那老婆子如同被厉鬼索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抓到了!果然是她!】
【人赃并获!看她还怎么狡辩!】
【可恶的老虔婆!偷救命钱!】
【处置她!必须严惩!】
冰冷的怒意在苏一一胸中翻涌。这偷走的不仅仅是钱,更是她刚刚燃起的、挣脱困境的希望!
她该如何处置这个内贼?
直接打死?她无权,也下不去手。
报给管事?且不说管事是否会秉公处理,闹大了,她私藏银钱、与外勾结的事情必然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赶出去?同样会引来盘问。
打骂一顿?不痛不痒,毫无威慑力。
她需要一个既能严惩内贼、以儆效尤,又能将此事控制在冷院内部、不惊动外界的…两全之法。
她的目光,落向了墙角那堆…她之前过滤碱液留下的、具有轻微腐蚀性的草木灰残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