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12 14:17:44

火折子跳跃的光芒,如同舞台的聚光灯,将墙角那副贪婪与惊骇交织的丑陋面孔,照得无所遁形。

送饭的孙婆子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人赃并获,任何狡辩都苍白无力。

苏一一缓缓起身,火光照亮她苍白却冰冷如石刻的面容。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嬷嬷,”她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如冰珠砸落,“我那点救命钱,用着可还顺手?”

孙婆子猛地一颤,涕泪瞬间涌出,手脚并用地爬前两步,想要去抓苏一一的衣角求饶,却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她压低了声音,哭得撕心裂肺,却又不敢真正放声,“是老奴鬼迷心窍!老奴该死!求姑娘看在老奴年老糊涂的份上,饶了老奴这一次吧!钱…钱还在!老奴这就还给您!一文不少!”

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眼熟的粗布钱袋,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苏一一没有去接。她的目光越过那袋失而复得的银钱,落在了孙婆子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肮脏、此刻却颤抖不已的手上。

就是这双手,偷走了她挣扎求生的希望。

愤怒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她知道,单纯的打骂发泄,毫无意义。赶走一个孙婆子,还会有张婆子、李婆子。在这捧高踩低的深宅后院,软弱可欺,本身就是原罪。

她需要立威。需要一场足够震慑、让所有冷眼旁观、甚至心怀鬼胎的人都看清楚——她苏一一,即便困守冷院,也绝非可以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如何立威?打死打残?她做不到,也会立刻引来上层过问。报给管事?最终大概率不了了之,甚至反咬一口。

必须用一种更“内部”、更“冷院”的方式。

她的视线,缓缓移向屋角那堆过滤碱液后留下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草木灰残渣。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钱,自然要还。”苏一一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规矩,不能坏。”

她上前一步,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孙婆子:“冷院有冷院的规矩。你既管不住这双偷窃的手,便让它们好好‘记住’这次的教训。”

孙婆子惊恐地抬头,眼中充满不解和恐惧。

苏一一不再看她,转身走到那堆灰烬前,用破碗舀起小半碗灰白色的、质感粗糙的残渣。然后,她拿起桌上那半壶昨日小翠偷偷送来的、已经凉透的白醋(原本她想用来尝试调节皂化酸碱度),缓缓倒入碗中。

“滋啦——”

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反应声响起,碗中混合物微微冒起白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一一要做什么?】

【草木灰碱液加酸…生成盐和水?但杂质很多,还是有腐蚀性!】

【主播冷静啊!不会要泼她吧?】

【这…这会不会太狠了?】

弹幕也紧张起来。

苏一一端着那碗冒着轻微刺鼻白烟、混合着草木灰和醋液的浑浊液体,一步步走回孙婆子面前。

孙婆子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向后蹭去:“姑娘!姑娘不要!老奴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按住她。”苏一一的声音冷硬如铁。

一直在门外紧张偷听、早已被屋内动静惊动的小翠,此刻听到命令,咬了咬牙,冲了进来,用尽全身力气压住了孙婆子不断挣扎的上半身。小翠的脸色也白得吓人,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苏一一蹲下身,在孙婆子杀猪般的哀嚎和求饶声中,精准地抓住了她那只偷钱的右手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今日只废你一只手。”苏一一的声音冰冷地穿透哀嚎,“若再有下次,或敢在外胡言乱语半个字…”

她顿了顿,将碗沿凑近孙婆子剧烈颤抖的手指。

“便让你尝尝,全身溃烂流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话音未落,碗中那浑浊刺鼻的液体,已被她毫不犹豫地、缓缓倾倒在孙婆子的右手手指和手背上!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猛地爆发,又迅速被孙婆子自己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压成了绝望的呜咽!剧烈的、火烧火燎般的刺痛感瞬间席卷了她!

液体所过之处,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红色,伴随着轻微的灼烧感。虽不至於立刻皮开肉绽,但那持续的、钻心的疼痛和恐怖的视觉效果,足以击垮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小翠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手下却死死压着不敢松开。

苏一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孙婆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看着那只手迅速变得红肿不堪。她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仁慈,留给值得的人。

直到孙婆子的哀嚎逐渐变为痛苦的呻吟,整个人几乎虚脱,苏一一才冷冷开口:“小翠,放开她。”

小翠连忙松手,后退几步,心有余悸。

苏一一将剩下的残液泼洒在墙角,然后将空碗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走到几乎昏死过去的孙婆子面前,将那个钱袋捡起,掂了掂,收入怀中。

“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她的目光扫过瘫软的孙婆子,又扫过一旁脸色惨白的小翠,“后果,你们清楚。”

小翠猛地一颤,立刻跪倒在地:“奴婢…奴婢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孙婆子也挣扎着爬起来,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不敢…老奴不敢…谢姑娘…谢姑娘饶命…”

“滚出去。”苏一一转过身,声音疲惫而冰冷,“明日若让我看到送饭的人不是你,你知道会怎样。”

孙婆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捂着自己红肿不堪的右手,踉跄着冲出了冷院,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刺鼻的气味和地上狼藉的水渍、碎瓷片,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小翠颤抖着起身,看着苏一一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苏一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把这里收拾干净。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是…是…”小翠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清理。

这一夜,冷院依旧寂静。但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威慑,却如同寒霜般悄然弥漫开来,渗透进每一个角落,也渗透进所有暗中关注着这里的人心中。

次日清晨,孙婆子准时出现在了冷院门口。她脸色灰败,右手缠着肮脏的布条,低垂着头,不敢看苏一一一眼,放下食盒便匆匆离去,比以往更加沉默畏缩。

而其他偶尔需要进入冷院干杂活的低等仆役,也明显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他们依旧沉默,眼神却不再是以往的轻视与漠然,而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打量,甚至…一丝隐秘的敬畏。

那个任人欺辱的弃妃,似乎…不一样了。

【虽然手段有点狠…但效果立竿见影!】

【这下应该没人敢随便偷东西了吧?】

【一一终于有点主子的样子了!】

【但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监视的人肯定知道了!】

苏一一坐在窗边,慢慢喝着滤过的温水,感受着院内微妙的变化。她知道,弹幕的担忧是对的。立威的效果是暂时的,外部威胁从未消失。

孙婆子的惨状和她的“狠辣”手段,恐怕早已通过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传到了某些人的案头。

柳如烟会如何反应?萧二…又会如何看待?

她这刚刚凭借狠厉勉强建立的、脆弱不堪的威信,在那真正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她抬手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体内的毒素因昨夜的情绪波动和劳累,似乎又活跃了几分。

指尖那抹青灰色,在晨光下,仿佛又深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