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2 15:25:20

“我告诉你言灿,你本来就是我言家抱回来的养子,跟我们言家没有半分血缘牵扯!”李雪双手狠狠叉在腰间,胸口因怒气起伏不定,尖利的声音像淬了三九寒冰,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戳向沙发上静坐的青年,“如今唐家老太病重垂危,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你的生辰八字是天选的福星,正好能给唐家老夫人冲喜,保她老人家转危为安!唐家那样的豪门,点名要你去当上门女婿,那是你的福气,是你八辈子修来的造化!别愣着装死,赶紧给我收拾收拾,唐家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误了吉时,有你好受的!”

沙发上的言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洗得有些发皱的裤缝,对耳边的尖利呵斥不置一词,只是沉默地听着,仿佛那些刻薄的话语与自己无关。

一旁的言辰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斜倚着墙壁,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凑上前来阴阳怪气地打趣:“大哥,母亲说的对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呢!再说了,我听说唐家那个老太太都八十好几了,身子骨本就朽得快散架了,说不定你这一去,人没留住,倒正好能捡个便宜,继承唐家那千亿家产呢,哈哈——”那笑声里的贪婪与嘲讽,像无数根细密的钢针,密密麻麻扎在人心上,又疼又膈应。

言灿这才缓缓抬起头,黑眸如深潭,平静无波地扫过李雪母子俩那副急不可耐、丑态毕露的嘴脸——李雪眼底的算计与急切,言辰脸上的得意与轻蔑,都被他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冷笑,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却依旧一言不发。在这个所谓的“家”里,他早已习惯了用沉默当作铠甲,习惯了他们的凉薄自私,习惯了他们将自己当作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

“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跟个死人似的!唐家的车都在外面按喇叭了!”言景行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急促声响,脸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耐,眼神扫过言灿时,没有半分作为父亲的温度,只有理所当然的命令,仿佛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言灿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坠入冰窖。他其实一直在等,等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回来,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冀——或许,他会念及十几年的养育情分,替自己说句公道话;或许,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不忍。可此刻看着言景行这副冰冷刻薄的模样,他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化为了灰烬,随风飘散——这家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亲人,他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简单T恤,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抬起一只手,语气淡漠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我去当唐家的上门女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嫁妆总得有吧?我要一百万。”

“你一个大男人,要什么嫁妆?!”言景行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立刻急红了眼,伸出手指着言灿的鼻子大声呵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言灿脸上,“别给脸不要脸!唐家肯要你,已是给了你天大的脸面,还敢得寸进尺提条件?!”

言灿看着他暴怒跳脚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波澜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他没有再争辩,只是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头偏向一旁,目光落在窗外虚无的某处,仿佛客厅里这三个跳脚怒骂的人,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空气,彻底不再理会。

“滴——滴滴——”

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尖锐的声响刺破了屋内的喧闹,像是在不耐烦地催促着这场以亲情为筹码的交易尽快完成。

李雪脸色猛地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凑到言景行耳边,压低声音急声道:“哎呀,老东西,别跟他置气了!光是唐家就给了我们一百万的彩礼,再说了,上京李家不是刚给咱们言家递了一份合作合同嘛?那可是足足三千万的大单子!为了这桩事,还心疼那区区一百万干什么?赶紧把他打发走,别让唐家等急了,误了大事,咱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言景行听了这话,眉头紧紧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显然是在快速权衡利弊——一边是三十万的支出,一边是五百万的合同和八十万的彩礼,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很快,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啪”地一声重重扔在地上,银行卡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一段距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恶狠狠地说道:“拿上这张卡,赶紧滚上车!别在这里碍眼,要是让唐家等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言灿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泛着冷光的银行卡,缓缓弯腰捡了起来,指尖触到卡片冰凉的质感,心中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更没有拿到钱的喜悦。他没有再看言家三人一眼,甚至连一件换洗衣物、一本随身书籍都没有拿——这个待了十几年的地方,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暖,自然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他转身,脚步平稳地径直走出了这个名为“家”,实则冰冷刺骨的牢笼。

门外,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身锃亮如新,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唐家作为顶级豪门的气派与奢华。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到言灿走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甚至衣角还有点磨损的牛仔衣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便不耐烦地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轮卷起一阵细小的尘土,载着这个被当作“货物”送来的青年,朝着唐家的方向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