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12 17:07:28

晨光微熹,沈清颜踏出房门,碧玉跟在身后,神色间比往日多了几分谨慎。方才第三章中那小惩恶奴的一幕,虽只是四两拨千斤,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多年的深潭,悄然改变了院中下人看待这位“怯懦”庶女的眼神。

沈清颜面色平静,心底却如明镜。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踏进王氏所居的“锦荣院”,一股浓郁却并不舒心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几分脂粉的甜腻。她微微垂首,睫羽轻敛,将眸中所有情绪尽数掩藏,又变回了那个谨小慎微、不起眼的庶女。

正堂内,嫡母王氏端坐上位,身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纹样的缎面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抹额,通身的富贵气派。她正含笑听着身旁一人说话,那声音娇柔婉转,如同出谷黄莺。

“母亲您是没瞧见,昨日瑞王府送来的那匹云雾绡,阳光底下看,竟像是拢着一层光晕似的,女儿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料子呢。”沈玉柔依在王氏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眉眼间洋溢着被宠溺的娇憨与得意。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更衬得她面若桃花,明媚动人。

沈清颜脚步微顿,随即上前,依着规矩深深一福:“清颜给母亲请安。”

王氏像是才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意地摆了摆手:“起来吧。”目光在她那身半新不旧、颜色素净的衣裙上一扫而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玉柔也转过头来,笑容越发甜美:“三姐姐来了。”她上下打量着沈清颜,语气关切,“姐姐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夜没歇息好?也是,那起子刁奴最是会看人下菜碟,惯爱欺软怕硬,姐姐性子软和,平日定是没少受委屈。不过昨日姐姐倒是让我开了眼界,没想到那般厉害。”

她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句句带刺,暗指沈清颜往日怯懦无能,又探究她昨日突然的发难。

沈清颜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惶恐不安,怯怯地看了王氏一眼,才低声道:“妹妹说笑了,昨日……昨日是那婆子自己不当心,摔着了,与我并无干系。我、我怎敢……”

她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垂越低,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仿佛昨日那个言语犀利、步步为营的人根本不是她。

王氏显然很受用她这副样子,轻哼一声:“量你也没那个胆子。罢了,既是她自己不当心,也怨不得别人。以后都警醒着些,我们沈府容不下那等没规矩的下人。”这话像是训诫,又像是警告。

沈清颜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

沈玉柔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但见沈清颜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又放下心来,转而继续方才的话题,语气带着炫耀:“母亲,您说那云雾绡是做成交领襦裙好,还是做成分破裙更别致些?再过些时日便是安国公府的春日宴了……”

安国公府春日宴……沈清颜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前世,正是在这场宴会上,沈玉柔“偶然”得了瑞王青眼,也为她自己后来的悲惨命运埋下了祸根。而这一世……

她正凝神听着王氏和沈玉柔看似闲谈、实则暗藏机锋的对话,试图从中捕捉更多有用的信息,忽听门外一个婆子略显急促的声音传来:

“夫人,偏院那边传来话,说、说宛姨娘……咳疾又加重了,昨夜咳了一宿,今早竟似有些烧起来了,您看……”

沈清颜的心脏猛地一缩,骤然抬头!母亲!

王氏的眉头立刻不耐烦地蹙起,语气冰冷:“又病了?真是晦气!府里是短了她吃药的钱还是怎的?三天两头地病!告诉她,安生在自己院里待着,别出来过了病气给人!”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跟账房说一声,照旧例抓两副便宜药送去就是了,真当自己还是什么金贵人儿呢?”

那婆子连声应着,退了下去。

沈清颜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死死掐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愤怒与焦急。她看着王氏冷漠的侧脸,看着沈玉柔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看好戏般的笑意,前世母亲奄奄一息、被弃如敝履的画面与眼前情景重重叠叠,恨意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但她不能发作。现在还不能。

她极力控制着呼吸,逼自己重新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恐惧,细若蚊蚋:“多、多谢母亲……女儿……女儿想……”

王氏正被沈玉柔逗得重新露了笑脸,根本没心思理会她,不等她说完便打断:“这儿没你的事了,退下吧。好生回去抄你的《女则》,别整日想些有的没的。”

“是……”沈清颜屈膝行礼,转身退出的瞬间,脸上所有的怯懦惊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决绝和滔天的恨意。

快步走出锦荣院,清晨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却压不住心口的灼痛。

母亲病重,被弃偏院,无人在意!

王氏的刻薄,沈玉柔的虚伪,父亲的冷漠……这一切,她都刻在了心底。

她必须立刻去见母亲!一刻也不能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