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05:54:52

绝对的黑暗,混合着陈腐的土腥味和霉菌气息,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包裹着石逍。地下暗道比预想的更加狭窄逼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脚下是湿滑粘腻的苔藓,两侧粗糙的岩壁不断滴落冰冷的水珠,头顶时不时有松动的小石块滚落。空气凝滞沉闷,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死寂。

石逍一手扶着冰冷潮湿的岩壁,一手紧握“影煞”剑,剑尖朝下,警惕着前方未知的黑暗。胸膛处的伤口虽已止血,但连续恶战和引动黑暗力量的消耗,让他气血亏虚,经脉传来阵阵刺痛。更麻烦的是,识海因接收残魂灌入的信息和“唤灵角”过度使用而隐隐胀痛,黑暗中那枚烙印的冰冷悸动也如芒在背,时刻考验着他的意志。

但他不能停。墨渊就在身后,随时可能追来。残魂以最后力量为他开启生路,他必须抓住。

借着怀中界碑碎片散发的微弱温热感(它在此地似乎能感应到特定方向),石逍摸索着向下、向前。暗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岔路极多,如同迷宫。若非有残魂给予的模糊路线图和界碑碎片指引,他早已迷失方向。

黑暗中,唯有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滴水声,清晰得令人心悸。他不敢点燃任何光源,那等于告诉追兵自己的位置。只能凭借罪血强化后的五感和对阴煞气息的微弱感应,以及那点微弱的温热指引,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跋涉。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隐约的流水声,空气中湿气更重。暗道似乎通往一条地下暗河。

果然,转过一个急弯,脚下路面变得平坦些,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淡蓝色的磷光,来自生长在暗河两侧岩壁和河床上的大片奇异苔藓。暗河不算宽,约三丈,水流平缓,深不见底,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阴气。

蓝色磷光映照下,能勉强看清这是一个较大的地下溶洞,暗河从一侧岩壁流出,蜿蜒向黑暗深处。河岸两边是崎岖不平的岩石,头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水滴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响。

根据残魂路线图,需要沿着暗河顺流而下约五里,再转入一条隐秘的岔道。

石逍没有立刻下水。河水冰冷刺骨,且不知深浅,更不知其中潜藏着什么危险。他仔细观察河岸,发现靠近水边的岩石上,有一些凌乱的、非天然的痕迹——似乎是某种爪印,还有拖拽重物的滑痕,痕迹很新。

“有东西在这里活动过,而且不止一个。”石逍心中一凛,更加小心。他收敛所有气息,贴着远离河水的岩壁,借助阴影和嶙峋的岩石掩护,快速向前移动。新生血脉对阴煞环境的适应力再次体现,他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真正的幽灵。

前行了约一里,溶洞变得更加开阔,磷光苔藓也更加茂盛。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砂纸摩擦岩石的声音传入耳中。

石逍立刻止步,藏身于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屏息凝神。

只见前方不远处,靠近暗河的浅滩上,两只形貌怪异的生物正在撕扯着一具模糊的、似乎是某种大型鱼类或水兽的尸体。它们约莫半人高,直立行走,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湿滑粘腻的皮肤,没有毛发,四肢细长,指(趾)间有蹼,头颅扁平,嘴巴咧到耳根,露出细密的尖牙,眼睛退化成了两个白点,却有着长长的、不停颤动的触须状鼻子。

“盲水鬼螈。”石逍脑中闪过《罪血战纪》残卷中关于地下阴河生物的描述。这东西个体实力不强,约莫相当于搬血境三四层,但嗅觉和听觉极其灵敏,擅长水下潜行和群体狩猎,且唾液有轻微麻痹毒性。

这两只盲水鬼螈显然是在进食,发出的噪音和血腥味可能会引来更多同类,甚至其他更麻烦的东西。不能惊动它们。

石逍耐心等待,直到它们将尸体分食大半,准备拖着剩余部分返回暗河时,他才如同捕食的猎豹,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扑出!

暗紫色的剑光在磷光下一闪而逝,精准地掠过两只盲水鬼螈的脖颈。它们连惨叫都未发出,细长的头颅便滚落在地,灰白色的血液喷溅。石逍动作不停,迅速将两具尸体和残骸踢入暗河深处,又用泥土和碎石掩盖了血迹。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他不敢停留,继续前行。又走了约两里,前方出现了三条岔道:一条继续沿着暗河主道延伸;一条向上,通往未知的岩层高处;还有一条向下,隐入更深的黑暗,水流声也变得更加湍急。

界碑碎片的温热感,明确指向向下那条岔道。

石逍毫不犹豫,转入向下岔道。这条岔道更加狭窄陡峭,水流也变得湍急汹涌,冰冷的河水飞溅,打在脸上生疼。他不得不更加小心,手脚并用,在湿滑的岩石上攀爬。

就在他即将通过这段险峻河道时,异变陡生!

头顶上方,一处看似寻常的岩缝中,毫无征兆地射出一蓬密集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细针!细针覆盖范围极广,速度极快,且悄无声息!

陷阱!古代修士遗留的警戒或防御陷阱!

石逍头皮发麻,生死关头,潜能爆发!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向后猛仰,整个人如同折断般向后倒去,同时“影煞”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叮叮!

大部分细针被剑幕挡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溅起点点火星。但仍有三四根漏网之鱼,擦着他的肩膀、肋侧飞过,划破了衣物和皮肤。

刺痛传来,伤口处立刻传来麻痹感,并迅速向周围蔓延!针上有毒!而且是作用于神经的剧毒!

石逍闷哼一声,强忍着麻痹和眩晕感,身体顺着向后倒下的势头,直接滚入下方湍急的暗河之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全身,刺骨的寒意反而让他精神一振,麻痹感稍缓。他屏住呼吸,借着水流的冲力,顺流而下,同时运转《镇狱血炼诀》,调动暗紫色血气,全力驱散侵入体内的毒素。

暗河水流湍急,带着他飞快地冲向下游。水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水流的方向和界碑碎片的微弱感应判断方位。耳边是隆隆的水声,身体不时撞击到水底突起的岩石,带来阵阵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息,水流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了一抹微光。石逍奋力划水,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被冲到了一个更大的地下湖中。湖面平静,散发着淡蓝色的磷光,穹顶高阔,垂挂着无数巨大的、如同水晶帘幕般的钟乳石。

他挣扎着爬上岸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带着血腥味的河水。肩肋处的伤口已经发黑,麻木感蔓延到了半个身子,眼前阵阵发黑。

“好厉害的毒……”石逍咬紧牙关,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暗紫色血气汹涌澎湃,如同炽热的岩浆在经脉中冲刷,与那阴冷的神经毒素激烈对抗。血气中蕴含的那一丝雷霆之力,此刻竟发挥了奇效,所过之处,麻痹感如同冰雪消融般退去。

但毒素顽固,且已深入血脉。石逍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气正在快速消耗。他毫不犹豫,将怀中最后一点“地脉血金”和之前在迷雾森林顺手收集的几株具有解毒镇痛功效的阴属性草药(虽品质不高)一起吞服下去。

精纯的血煞能量和药力化开,配合《镇狱血炼诀》的炼化,终于将毒素一点点逼出体外。黑色的、带着腥臭的毒血从伤口渗出,滴落在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石逍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浊息,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的神采恢复了些许。毒素已清,但气血消耗巨大,伤势也未能痊愈。

“必须尽快离开。”他不敢久留,辨认方向(界碑碎片依旧指向暗河下游的某个岔口),准备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一种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如同毒蛇舔舐脖颈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袭上心头!

不是来自前方,不是来自水中,而是……来自他刚刚驱毒疗伤时,背靠的那块巨大岩石的阴影里!

没有丝毫犹豫,石逍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如同安装了机簧般向前猛扑!同时,“影煞”剑反手向后疾刺!

叮!

一声轻响,剑尖似乎刺中了什么坚硬而滑腻的东西,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一股阴寒刺骨、带着浓郁死气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石逍手臂发麻,本就虚弱的气血一阵翻腾。

他借力向前翻滚,拉开距离,这才猛然回头。

只见那块巨大岩石的阴影中,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气息与周围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人影,缓缓“浮现”出来。此人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弯曲如蛇的漆黑匕首,刚才正是用它格挡了石逍的反手一剑。

黑袍人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有一股阴冷、死寂、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气息弥漫开来,与墨渊的阴寒不同,这种死寂更加纯粹,带着一种对生灵的漠视与……贪婪。

“玄冥教……”石逍心中一沉,缓缓吐出三个字。这种气息,与那日潜入黑狼堡、赐予屠刚“幽煞丹”的黑袍使者,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深沉、更加危险!此人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到如此近的距离,若非自己灵觉敏锐加上新生血脉对死气的特殊感应,恐怕刚才已经遭了毒手!

“嗅觉很敏锐。”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能躲开‘幽影匕’一击,还能化解‘腐髓针’之毒……不愧是能引动暗红雷劫、身怀黑暗之力的‘异数’。”

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漆黑的蛇形匕首,匕首尖端,有一点幽绿的光芒闪烁,如同毒蛇的眼睛。“墨渊那老鬼在外面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却不知,这地脉迷宫,本就是我玄冥教最熟悉的猎场。将‘罪血’传承者和黑暗之力的秘密交给教主,可是大功一件。”

话音未落,黑袍人身影骤然模糊,如同融入了阴影,下一刻,已鬼魅般出现在石逍左侧,漆黑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肋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之前的盲水鬼螈,甚至比那铁甲阴鳞蚺的扑击更加诡异难防!

石逍瞳孔骤缩!此人修为绝对在洞天境以上,且精通隐匿刺杀之道,正面硬撼绝无胜算!

他脚下步伐急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影煞”剑化作一片暗紫色的光幕,护住周身要害。

然而,黑袍人的攻击如同鬼魅附骨,一击不中,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又从另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匕首上那点幽绿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腐蚀与死亡气息,显然淬有剧毒!

叮叮叮!

石逍将剑法施展到极致,配合灵活的身法,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剑匕相交,爆发出连串急促的金铁交鸣声。每接下一击,他都感到手臂酸麻,气血翻腾,伤口崩裂,更有丝丝阴寒死气顺着匕首侵入体内,与黑暗烙印隐隐呼应,让他心神不宁。

“身法不错,剑术也得了些真传,可惜,修为太弱。”黑袍人如同猫戏老鼠,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挣扎,只是徒增痛苦。”

石逍咬牙坚持,心中念头急转。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脱身!他眼角余光瞥向不远处的暗河,又看向洞窟顶部垂下的那些巨大的钟乳石……

有了!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剑势微微一滞。黑袍人果然抓住机会,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他咽喉!

就是现在!石逍不闪不避,反而将仅存的气血疯狂灌入“影煞”剑中,暗紫色剑芒暴涨,带着一股惨烈的、同归于尽的气势,不守反攻,直刺黑袍人心口!

围魏救赵!逼其回防!

黑袍人果然没料到石逍如此悍勇,仓促间匕首回撤,格挡剑锋。

铛!

巨响声中,石逍借力向后飞退,口中喷出一小口鲜血,却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向洞窟顶部一根最粗大、底部已有些许裂痕的钟乳石!同时,他左手猛地一甩,一道暗紫色的血气如同鞭子,狠狠抽在那钟乳石的裂缝处!

咔嚓!

本就承受着自身巨大重量的钟乳石,在内部结构和外力撞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底部裂缝骤然扩大,随即,这根足有数人合抱粗、十几丈长的巨大钟乳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下方的暗河——以及恰好站在那个方向的黑袍人——轰然砸落!

“雕虫小技!”黑袍人冷哼一声,身影再次模糊,似乎要遁入阴影避开。

然而,石逍在掷出血气长鞭的同时,已将最后一点能动用的、引动了黑暗烙印边缘力量的气血,混合着刚刚驱毒时残留的一丝“腐髓针”剧毒,凝聚于指尖,朝着黑袍人即将遁入的阴影区域,屈指一弹!

一道细若牛毛、几乎无形的暗紫色细针,后发先至,没入那片阴影!

这不是攻击,而是干扰!干扰他对阴影之力的掌控!

黑袍人身形果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刹那凝滞!

轰隆——!!!

巨大的钟乳石狠狠砸落,撞击在暗河边缘的岩石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碎石迸溅,水花冲天而起,整个地下湖都剧烈震荡起来!

石逍在抛出细针的瞬间,已不管不顾,用尽最后力气,扑通一声跳入暗河,顺着湍急的水流,朝着下游仓皇遁去!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黑袍人是被钟乳石砸中,还是及时遁走。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趁着混乱,利用水路,尽可能远离这个可怕的刺客!

冰冷的河水再次淹没了他,伤口被浸泡,剧痛钻心,气血近乎枯竭,黑暗烙印因再次引动力量而蠢蠢欲动,识海也因过度消耗而针扎般疼痛。但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意志,顺着水流,在黑暗中沉浮、漂流。

不知漂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之际,前方水流突然变得异常湍急,并且出现了明显的向下倾斜!

是瀑布?还是地下断崖?

石逍心中一惊,想要抓住点什么稳住身形,却已无力。汹涌的水流裹挟着他,如同脱缰野马,猛地冲下了一个陡峭的斜坡,然后……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与轰隆的水声之中!

失重感传来,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石逍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护住头脸,蜷缩身体,便感觉重重砸入了下方的深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冰冷的触感和剧烈的咳嗽将石逍从昏迷中唤醒。他发现自己趴在一片冰冷的、布满鹅卵石的浅滩上,下半身还浸泡在刺骨的河水中。头顶不再是溶洞穹顶,而是……灰蒙蒙的天空?虽然依旧昏暗,但确实是天空!

他挣扎着爬上岸,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裂谷底部,两侧是高达数百丈、近乎垂直的、布满黑色苔藓的峭壁。裂谷上方被终年不散的灰白色浓雾笼罩,只有微弱的天光透下。一条宽阔湍急的地下河从裂谷一端咆哮而来,在另一端没入更深的地底。他正是被这条河从上游的瀑布冲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比迷雾森林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阴煞之气,甚至夹杂着一丝丝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风格古老的建筑遗迹半埋在乱石和淤泥中。更远处,裂谷的尽头,雾气最为浓重的地方,隐隐有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吼与莫名的低语传来。

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暗河通道了。

石逍艰难地坐起身,检查自身状况。糟糕透顶。内外伤交加,气血几乎枯竭,黑暗烙印的悸动如同跗骨之蛆,识海刺痛。怀中的界碑碎片微微发热,指引的方向,正是裂谷尽头,那雾气最浓、嘶吼声传来的地方。

“黑渊裂隙……的边缘吗?”石逍苦笑。没想到九死一生从玄冥教刺客手下逃脱,竟被暗河直接冲到了这里。是福是祸?

他强撑着,从怀中摸出最后几株在迷雾森林采摘的、品相不佳的疗伤草药,胡乱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又运转《镇狱血炼诀》吸收空气中浓郁的阴煞之气,艰难地恢复着一丝气力。

必须尽快离开这显眼的河滩,找一个隐蔽的地方疗伤。玄冥教的刺客可能没死,墨渊也可能通过其他途径追来,这裂谷底部也绝不安全。

他挣扎着站起,正准备朝着一处看起来相对隐蔽的岩缝走去——

咔嚓。

脚下,似乎踩碎了什么。

石逍低头,移开脚。

那是一截半埋在鹅卵石中的、洁白如玉的……手骨。骨骼晶莹,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历经岁月而不腐,显然属于一位生前修为极高的强者。在手骨旁边,还有半块残破的、刻着云纹的玉佩。

他弯腰,想要捡起玉佩看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佩的瞬间——

嗡!

怀中的界碑碎片,以及那枚老默给予的令牌,同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而裂谷尽头,那浓雾最深处,仿佛回应一般,传来一声更加清晰、更加苍凉悲怆、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的——

号角长鸣!

这一次,不仅仅是石逍识海中的回响,而是真真切切地,响彻在整个裂谷之中!

与此同时,石逍面前那半截手骨,仿佛被号角声唤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股浩瀚、苍茫、却又带着无尽遗憾与执念的残留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了石逍毫无防备的识海!

“后来者……持‘罪血’……寻‘镇渊’……阻黑暗……归……”

庞大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冲击着石逍的意识:惨烈的星空大战,断裂的神矛,崩塌的古城,悲壮的冲锋,还有一道顶天立地、却背影模糊的伟岸身影,手持战旗,面向无尽黑暗发出不屈的咆哮……

“呃啊——!”石逍抱头痛呼,本就脆弱的识海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冲垮,眼前发黑,耳中嗡鸣,险些再次晕厥。

而在他身后,湍急的地下河中,水面微微荡漾,一道全身湿透、略显狼狈、但气息依旧阴冷死寂的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踏上了河滩。漆黑的蛇形匕首,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玄冥教的刺客,还是追上来了。

前有未知的裂谷险地与号角异动,后有致命的追兵,自身重伤濒危,识海再受冲击。

绝境,似乎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