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06:02:48

埋骨峡入口左侧,岩壁根部。正如沈谛模糊感应和墨先生司南鉴确认的那样,这里翻滚的灰黑色煞气明显稀薄,如同厚重帷幕被掀起一角,露出其后冰冷粗糙的暗红色岩体。岩壁上,布满了更加密集的、仿佛巨兽利爪撕裂般的战斗痕迹,一些裂痕深不见底,散发着森森寒气。

墨先生没有急于靠近,而是让黑箭和赵氏兄弟呈扇形散开警戒,自己则手持司南鉴,绕着这片区域缓缓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将一丝冰冷的灵力打入地面或岩壁特定位置。每打入一道灵力,相应位置便会亮起一个极其黯淡、转瞬即逝的淡金色光点,如同在地上和岩壁间钉入无形的钉子。

“这是在临时加固和标记‘生门’通道,以免被流动的煞气重新淹没或发生位移。”葛老低声对沈谛解释道,眼中带着一丝紧张,“埋骨峡的煞气迷阵是活的,会随着地气、天时甚至闯入者的气息而变化,必须谨慎。”

沈谛默默点头,一边抓紧时间调息,一边凝神观察墨先生的每一个动作。他能感觉到,墨先生打入的灵力并非随意,而是精准地落在周围能量场中相对“稳固”或“节点”的位置,如同在激流中打下木桩。这种对复杂能量场的快速分析与介入能力,让沈谛暗自心惊,也让他对上古阵法的玄奥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墨先生停下脚步。以那片岩壁根部为中心,方圆三丈内,隐约形成了一个由淡金色光点构成的、极其简易的临时“通道”轮廓,将外部汹涌的煞气稍稍排开。

“通道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墨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抓紧时间。铁颅、黑箭开路,赵大赵二居中策应,葛老和我护住沈小友和陈什长,老城主跟紧。进入通道后,务必沿着光点标记的路径走,一步不能错。”

队伍迅速调整。铁颅低吼一声,扛起砍刀,率先踏入那片淡金色光点勾勒出的无形通道。他魁梧的身躯在接触通道边缘时微微一滞,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随即稳住,回头打了个手势。

众人鱼贯而入。

沈谛在陈镇的搀扶下踏入通道的瞬间,感觉像是从嘈杂的集市步入了隔音的密室。外界的鬼哭风声和煞气翻涌声陡然减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仿佛置身于巨大生物腔体内部的压迫感。通道内的空气依旧冰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金属锈蚀味,但那种直透灵魂的煞气侵蚀感明显减轻了。

脚下是坚硬不平的岩石地面,被淡淡的金色光晕映照出模糊的轮廓。两侧是仿佛随时会合拢的、布满狰狞痕迹的暗红色岩壁。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缓,但给人一种不断沉入地底深渊的不安感。

众人屏息凝神,紧跟铁颅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光点标记的范围内。沈谛注意到,有些光点之间的“路面”看似平坦,实则布满了细微的能量湍流,若踩偏一步,恐怕立刻会被紊乱的能量撕扯或卷入旁边的煞气之中。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传来铁颅压低的声音:“到头了!”

通道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峡谷内部开阔地,而是一面相对平整、高达十余丈的垂直岩壁。岩壁底部,有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不规则的裂隙入口,里面黑黝黝的,深不见底,更浓郁的煞气和一种奇异的、仿佛空间扭曲的波动从中渗出。

而在裂隙入口旁,岩壁之上,赫然嵌着一副巨大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线条构成的复杂图案!那图案直径约有三丈,大部分线条已经黯淡无光,甚至断裂、锈蚀,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残存的部分,依旧能看出其结构的精密与宏大,线条纵横交错,构成了层层嵌套的圆形、方形、三角等几何图形,中心处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某种兽首或符印的凹陷。

图案边缘的岩石上,还铭刻着一些更加古老、几乎难以辨认的符文,与古哨垒的宁神符文有几分神似,但更加繁复,透着一股肃杀与传送的意蕴。

“这是……”葛老快步上前,举着火折子(一种能发出稳定微光的简陋法器)仔细辨认,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上古短途定向传送阵的残迹!看这形制和残留的符文……很可能是当年大战时,用于在峡谷不同防线间快速调兵遣将的‘军道阵’!没想到,在这入口附近还保留着一处!”

传送阵?沈谛心中一凛。他曾在边城最古老的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但实物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这阵法明显已彻底废弃。

墨先生也走到阵图前,司南鉴对准阵图中心,灵光流转。“阵图核心损坏超过七成,能量脉络几乎全部断裂,地脉接引节点也已枯竭……理论上已无法启动。”他冷静地分析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此地被煞气迷阵的‘生门’通道连接,说明此地残存的阵图基座,依旧与峡谷深处的某个‘接收点’保持着极其微弱的、空间层面的‘惯性联系’。若能修复部分核心,注入足够能量,或许……能强行启动一次,将我们传送到阵图原本指向的、峡谷深处的某个位置。”

他看向沈谛,兜帽下的目光意味深长:“这比我们徒步穿越煞气最浓郁、禁制最密集的外围区域,要安全得多,也快得多。沈小友,你既能感应地脉、沟通古阵,可能看出此阵图何处破损最为关键?或者,何处尚存一丝可被引动的‘灵性’?”

压力再次给到了沈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铁颅等人是好奇与怀疑,葛老是期待,陈镇是担忧,老城主则是茫然。

沈谛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的不适和脑海中的刺痛。他知道,这是展现价值、也是深入了解这上古阵法的机会。他缓步走到那巨大的暗银色阵图前,仰头望去。

阵图在火折子的微光和通道淡金光晕映照下,显得格外沧桑破败。断裂的线条如同巨兽死去的骨骼,锈蚀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泪。

他闭上眼睛,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将恢复了一丝的精神力缓缓铺开,不是去“刺探”,而是去“感受”阵图本身散发出的、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场”。

冰冷、死寂、破败……这是主调。但在这片死寂中,沈谛凭借着骨针与地脉的微弱联系,以及袖中那点“灵土残痕”对纯净土灵气的敏感,隐约捕捉到了一些更加细微的东西。

阵图基座与下方岩石、与大地的连接并未完全断绝!有一缕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土黄色地气,如同植物的最后一缕细根,依旧顽强地从岩壁深处,连接着阵图基座的几个关键节点!正是这些“地根”,维系着阵图最后一点“存在感”,也让它与峡谷深处某个接收点保持着墨先生所说的“惯性联系”。

此外,在阵图中心那个兽首符印凹陷的周围,几条断裂的暗银色线条断口处,沈谛感受到了一种极其隐晦的、仿佛星光般冰冷闪烁的“空间属性”灵机残留!虽然微弱,但品质极高,与寻常的五行灵气截然不同。

“阵图基座与地脉尚有极微弱连接,主要集中在……左下、右上、正下,这三处节点。”沈谛睁开眼睛,伸手指向阵图上三个不起眼的、线条交汇的锈蚀点,“这些‘地根’未绝,是阵图尚未彻底崩解、可能被重新激活的基础。”

他又指向中心兽首符印周围:“此处残留有特殊的空间灵机,应是阵图核心的‘坐标定位’与‘撕裂空间’功能的残留。若能设法重新贯通这几条关键线路,或许能唤醒这部分功能。”

墨先生顺着沈谛所指看去,司南鉴的灵光也微微调整方向。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不错,观察得很准。这三点确是阵图与地脉的‘锚点’。中心处的‘星络’残痕,也确是关键。”他看向沈谛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那么,沈小友,以你之见,若要尝试修复,当从何处入手?又如何入手?”

这是更具体、更实际的考验了。光看出问题不够,还得提出解决方案。

沈谛再次沉默,仔细“感受”着阵图的整体。在他的感知中,这阵图就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机械,但内部齿轮锈死、传动轴断裂、动力源枯竭。强行灌注能量,只会让本就脆弱的结构彻底崩溃。

“不能直接灌注能量。”沈谛缓缓道,脑海中皮卷关于“疏导”的意象再次浮现,“阵图本身结构濒临极限,如同干涸皲裂的河床。需先‘疏导’和‘润滑’其内部残留的能量脉络,尤其是连接那几个地脉锚点和中心星络的关键路径,让它们重新‘畅通’,至少能承受微弱的力量通过。然后,以地脉锚点为引,尝试从下方那点残存的地气中,汲取最温和的土属性灵力,作为‘初始动力’,去‘浸润’和‘唤醒’阵图基座。最后,再考虑注入更强能量,激活核心星络……”

他说得有些慢,一边说一边整理着思路。这完全是基于他对能量流动的理解和皮卷意象的启发,并无任何阵法传承的依据,听起来颇为异想天开。

葛老听得眉头紧皱,欲言又止。铁颅等人更是一脸“你在说啥”的表情。

然而,墨先生却听得极为认真。等沈谛说完,他沉吟片刻,道:“以‘疏导’和‘浸润’为先,而非蛮力灌注……思路倒是别致,与上古某些注重‘天人感应’、‘顺应阵理’的布阵理念,有相通之处。只是,如何‘疏导’?这些上古阵纹,材质特异,结构繁复,寻常灵力难以渗透,更别说‘润滑’。”

沈谛看了一眼袖口,那里藏着那点“灵土残痕”。他心中忽然一动。

“或许……可以借助一些本身具有‘亲和’与‘滋养’特性,且与地脉、阵基材质相近的媒介?”沈谛试探着说道,同时轻轻晃了晃手腕,“比如……某些蕴含纯净大地生机的灵物粉末?”

墨先生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沈谛的袖口。“你身上有此类灵物?”

沈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指甲盖大小的一撮“灵土残痕”,摊在掌心。灰白色的泥土,在火折子下毫不起眼,但靠近了,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生机。

墨先生凝神感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是……‘戊土精粹’的衰变残痕?你从何处得来?”他显然认得此物,且叫出了更具体的名称。

“机缘巧合所得,仅此一点。”沈谛含糊带过。

墨先生也没有追问来源,只是点了点头:“若是戊土精粹,哪怕只是残痕,也确是对土石阵基有极佳亲和滋养之效。以此为媒介,尝试疏导连接地脉锚点的脉络,理论可行。只是分量太少,需用得极其精准。”

他看向沈谛:“既是你提出的方法,又身怀合适媒介,这初步的‘疏导’与‘浸润’,便由你来主导。我会以司南鉴稳定此处空间波动,并以灵力护住阵图核心结构,防止意外崩塌。葛老,你协助计算疏导路径的关键节点。其他人,警戒四周,不得干扰!”

分工明确,不容置疑。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

墨先生首先出手,木杖点地,司南鉴悬浮身前,口中诵念冗长复杂的咒文。淡金色和幽蓝色的光芒从木杖与罗盘中涌出,交织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那巨大的阵图整体包裹起来,尤其是中心兽首符印和几条关键的能量脉络,得到了重点防护。

沈谛在陈镇的搀扶下,走到阵图左下方那个地脉锚点附近。他盘膝坐下,将掌心那一点点“灵土残痕”置于面前。然后,他闭上眼睛,全力调动那恢复不多的精神力,同时引动怀中骨针的一丝温润暖流,缓缓注入这点灵土之中。

在他的意念引导下,灵土残痕仿佛被激活了最后一点灵性,表面泛起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晕。沈谛小心翼翼地分出比发丝还细的一缕光晕,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朝着阵图上那条连接此地脉锚点、通往阵图内部、但已黯淡断裂的暗银色脉络“探”去。

与此同时,葛老手持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算筹盘,手指飞快拨动,口中念念有词,根据阵图残留纹路和沈谛指出的锚点位置,快速推演着能量疏导的最佳虚拟路径,并及时低声报出几个关键转折点的位置。

“乾位三分,转向坤离之交……避开巽位那条明显暗伤……”

沈谛依言调整着那缕土黄色光晕的走向。光晕触及阵图线条的瞬间,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海绵,那早已失去活性的暗银色金属,竟然极其微弱地“吸收”了一丝土黄色光晕!虽然变化微乎其微,但沈谛能感觉到,那条断裂脉络的“阻涩感”,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

他精神一振,更加专注。骨针的暖流持续不断地提供着支持,皮卷关于“疏导”的意象也在潜意识中引导着他的操作。那缕土黄色光晕如同灵蛇,在葛老的“导航”和沈谛的精细操控下,沿着一条最优路径,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阵图内部“游”去,所过之处,如同给干涸的河床注入了一线滑润的细流,虽然无法修复断裂,却让残留的脉络重新变得“顺滑”和“可通行”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沈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咬牙坚持,因为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条路径被初步“疏导”,下方地脉锚点传来的那缕微弱地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丝,开始尝试沿着这条被“润滑”过的路径,向阵图内部渗透!

墨先生全神贯注地维持着防护光膜,同时紧盯着沈谛的进程和阵图的整体变化,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谛如履薄冰,操控着那缕光晕,终于艰难地“连接”上了第一个地脉锚点与阵图内部一个次级能量节点。就在连接成功的瞬间——

嗡!

整个阵图基座,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虽然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阵图上那些黯淡的线条,仿佛集体“苏醒”了一刹那,闪过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流光!

成功了!第一步疏导,初步贯通了一条能量通道!

沈谛长出一口气,几乎虚脱。他袖中的灵土残痕,已经消耗了将近一半,光泽都黯淡了许多。

“很好!”墨先生眼中精光一闪,“保持住!葛老,准备计算下一个锚点路径!沈小友,你需要立刻开始连接第二个锚点,以巩固阵基!”

没有休息时间。沈谛只能强打精神,在葛老的指引下,开始以剩余的灵土残痕和骨针暖流,尝试疏导连接第二个地脉锚点的脉络……

就在沈谛的意识全部集中在第二条路径上,进度过半,即将触及目标节点时——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阵图,也不是来自外界煞气。

而是来自阵图中心,那个兽首符印的凹陷深处!

仿佛被第一条路径贯通后流入的微弱地气和沈谛疏导时散逸的意念波动所刺激,那凹陷深处残留的、冰冷的“星络”空间灵机,突然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一点极其微小、却璀璨刺目的银白色星芒,毫无征兆地从凹陷深处迸射而出,如同失控的箭矢,沿着一条谁也没预料到的、扭曲的路径,猛地射向正在专心疏导第二条路径的沈谛那缕土黄色光晕!

这星芒虽小,却蕴含着精纯而狂暴的空间撕裂之力!一旦撞上沈谛那脆弱的光晕和精神连接,不仅会前功尽弃,更可能直接重创沈谛本就脆弱的神魂!

“小心!”墨先生厉喝一声,想要操控防护光膜阻拦,却已慢了一线!

银白星芒已到光晕近前!

沈谛骇然,想要撤回光晕和精神力,却因全神贯注而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那点致命的星芒就要撞上——

沈谛怀中,那一直沉寂的神秘玉盒,再次微微一热!

这一次,并非散发防护波动。而是玉盒表面,那个沈谛始终无法打开的、浑然一体的盒盖中心,突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复杂到极点的淡青色光点阵图虚影!这虚影一闪即逝,速度快得仿佛幻觉。

但就在这虚影出现的瞬间,那点射向沈谛的狂暴银白星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偏转!

咻!

银白星芒擦着沈谛的土黄色光晕边缘掠过,没有撞上!反而阴差阳错地,射入了旁边一条早已彻底黯淡、无人关注的辅助阵纹之中!

那条辅助阵纹被这精纯的空间星芒一激,竟然短暂地亮起了一瞬!虽然立刻又熄灭了,但就在它亮起的刹那,阵图整体的能量流动,似乎被引动,发生了一次微妙的、全局性的调整!

沈谛那缕土黄色光晕,借此调整之力,竟顺势一举贯通了第二个地脉锚点!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点银白星芒在激发辅助阵纹后,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找到了归宿,沿着一条隐蔽的、原本可能用于“紧急制动”或“能量泄流”的备用脉络,唰地一下,流向了阵图正下方的第三个地脉锚点,并瞬间将其与阵图核心的“星络”残留,建立了极其短暂但清晰的连接!

整个阵图,三条地脉锚点,在这一连串意外之下,竟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全部初步激活、贯通了!

阵图基座再次一震,比之前更明显!暗银色的线条上,流淌起极其微弱的、土黄与银白交织的流光!虽然依旧残缺破败,却仿佛一个垂死的巨人,重新有了微弱的心跳和呼吸!

成功了?以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始作俑者的沈谛和一直掌控全局的墨先生。

阵图上微弱的光流缓缓流淌,三条地脉锚点与核心星络之间,形成了极其脆弱的能量循环。虽然距离真正启动传送还差得远,但最重要的“基础疏通”和“核心唤醒”步骤,竟阴差阳错地完成了!

沈谛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下,真是生死一线。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盒,触手温凉,与往常无异。又是它……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这次不是防护,而是……某种更精微的“干涉”或“引导”?

墨先生撤去防护光膜,走到阵图前,仔细感应着阵图内部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循环。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叹。

“看来……沈小友福缘深厚,连这上古残阵,也愿助你一臂之力。”他的话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但结果……比预想的更好。三条地脉锚点与核心星络初步贯通,阵图基座已具备吸收和转化能量的基础。”

他看向沈谛:“你消耗过大,先休息。接下来,由我和葛老负责,向阵图注入足够启动一次短途传送的能量。这需要时间,大约需要一两个时辰。在此期间,绝不能受到干扰。”

沈谛点点头,在陈镇的搀扶下退到一旁,服下葛老递来的一颗补充元气的普通丹药,闭目调息。他的心神却难以完全平静。刚才玉盒的异动、银白星芒的偏转、阵图的自发调整……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这玉盒与这上古传送阵,甚至与这古战场,有着某种自己尚未知晓的关联?

墨先生和葛老已经开始忙碌。墨先生从行囊中取出几块色泽纯净、灵气盎然的灵石(显然是品质极高的上品灵石),按照特定方位,嵌入阵图周围的几个凹槽中。葛老则继续拨动算筹,计算着能量注入的节奏和强度,以免过载损毁刚刚疏通的脆弱脉络。

铁颅等人分散在裂隙入口和通道方向警戒。老城主蜷缩在角落里,似乎睡着了。

陈镇守在沈谛身边,低声道:“刚才……很险。”

“嗯。”沈谛应了一声,睁开眼,看向那流光微转的阵图,“不过,总算是走通了第一步。”他顿了顿,“陈大哥,进入埋骨峡深处后,无论发生什么,务必紧跟墨先生他们划定的安全路线。若……若我与他们分开,或出现其他变故,你带着老城主,以保全自身为先。”

陈镇眉头紧锁:“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沈谛望向阵图中心那兽首符印,骨针传来的指向,越来越清晰,正是那符印之后,峡谷的更深处,“但有些事,恐怕不得不去探究。”

他的目光扫过墨先生专注的背影。合作,是权宜之计。一旦抵达目的地,面对“天律遗踪”的诱惑,这脆弱的联盟随时可能破裂。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时间在阵图逐渐亮起的微光和能量灌注的低鸣中流逝。一个多时辰后,阵图上流转的光华已经颇为明显,土黄色地气与银白色星络灵光交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差不多了。”墨先生停下灵力输出,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不小。他看向众人,“阵法即将启动,目标是峡谷深处,靠近‘泣血原’边缘的一处古代前哨废墟。那里煞气相对稀薄,且有少许可藏身的残垣。都站到阵图中心来,不要超出范围。”

众人依言,聚集到阵图中心兽首符印周围。

墨先生最后检查了一遍灵石和阵图状态,深吸一口气,将木杖重重顿在阵图核心的一个特定节点上!

“启!”

刹那间,所有镶嵌的灵石光芒大放!阵图上所有被疏通、被唤醒的线条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土黄与银白的光流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奔腾!强大的空间波动将众人彻底包裹!

沈谛只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拉扯之力传来,眼前被无穷无尽的光怪陆离的色彩和扭曲的线条充斥,耳中充满了空间的尖啸!

传送,开始了!

然而,就在意识被空间乱流彻底淹没的前一瞬,沈谛恍惚间,似乎“听”到怀中那神秘的玉盒,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满足又似叹息的……

“咔哒”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内部,轻轻……扣合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