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令人作呕的眩晕和无数光怪陆离的残影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厚重的死寂,以及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了铁锈、腐土和某种甜腻腥气的恶臭。
沈谛脚下一软,踉跄两步才被陈镇牢牢扶住。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和识海中因空间传送而加剧的刺痛,迅速抬起沉重的眼皮,打量四周。
他们站在一片暗红色、仿佛被鲜血反复浸染又干涸了无数次的荒原边缘。脚下是龟裂板结的坚硬土壤,缝隙里长出一些颜色紫黑、形态扭曲的低矮荆棘,散发出不祥的气息。荒原向远处延伸,视野尽头笼罩在灰蒙蒙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薄雾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巨大、模糊的阴影轮廓,像是倒塌的巨塔、折断的山峰,或是巨兽的骸骨。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光线不知从何处透下,暗淡而均匀,给这片死寂的大地蒙上了一层更加绝望的色彩。空气中游离的煞气、死气浓度,比风蚀岩林高出数倍不止,如同无形的冰水,持续不断地渗透进肌肤,试图冻结血液,侵蚀灵魂。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吸入了细小的冰针和尘埃。
这里就是“泣血原”。仅仅是站在边缘,那扑面而来的、源自上古血战和无数陨落者的怨恨与死寂,就足以让任何初来者心生寒意。
“都别乱动!”墨先生冷冽的声音响起,他第一时间举起司南鉴,罗盘中心灵光急促闪烁,似乎在竭力分辨和稳定此地的空间坐标,对抗着周围紊乱而强大的能量场。“我们偏离了预定落点!该死的……这残阵稳定性太差,受到了此地紊乱地磁和残留战意的干扰!”
众人闻言,心头一紧。葛老连忙环顾四周,脸色发白:“这里……看起来像是泣血原东侧边缘,靠近‘噬魂黑沼’的方向!比预定的前哨废墟位置,要危险得多!”
“先离开这里,找个能暂时躲避煞风的地方!”墨先生当机立断,收起司南鉴,木杖指向荒原侧前方一片略微隆起、布满了巨大黑色碎石的乱石岗,“去那里!动作快,泣血原的‘蚀魂煞风’随时可能刮起,沾之即伤!”
无需多言,众人立刻朝着乱石岗方向快速移动。脚下的土地坚硬如铁,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空气中那甜腻的腥气愈发浓重,令人头晕目眩。沈谛在陈镇的搀扶下勉强跟上,只觉得神魂的创伤在这恶劣环境中隐隐作痛,恢复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骨针传来清晰的温热感,指向明确地指向荒原更深处,某个被雾气笼罩的方向。而那个神秘的玉盒……在传送结束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后,此刻又恢复了沉寂,只是触手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了一丝?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
饱餐?沈谛心中闪过这个古怪的念头。难道那玉盒在传送过程中,吸收了什么能量?
乱石岗由无数大小不一、棱角尖锐的黑色巨石堆叠而成,石质冰冷,表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和被某种酸性物质腐蚀的痕迹。巨石之间形成了许多狭窄的缝隙和天然的洞穴,虽然阴冷潮湿,但至少能阻挡部分直接吹拂的煞风和视线。
墨先生选了一处相对干燥、视野也较好的石隙作为临时营地。铁颅和黑箭迅速在入口处布置了一些简陋的预警机关和遮掩物。赵氏兄弟则爬上附近较高的巨石瞭望警戒。
沈谛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服下第二颗葛老给的益气丹,闭目调息。这里的灵气稀薄到几乎不存在,且充满了污秽和煞气,根本无法吸收炼化,丹药的效果也大打折扣。他只能依靠丹药本身的药力和骨针、皮卷那微弱的滋养波动,艰难地修复着伤势。
陈镇守在旁边,默默擦拭着卷刃的腰刀。老城主蜷缩在角落,脸色蜡黄,似乎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墨先生和葛老则蹲在石隙另一侧,低声而急促地讨论着。
“司南鉴受到了强烈干扰,指向模糊,只能大致判断我们在泣血原东侧。”墨先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距离预定的‘前哨废墟’至少偏差了百里。而且,此地靠近黑沼,危险性大增,我们携带的‘避煞符’和‘宁神香’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葛老捏着算筹,眉头紧锁:“更麻烦的是,我们原本计划依靠前哨废墟中可能残留的古代地图或路标,来定位‘天律遗痕’的大致方位。如今偏离至此,线索全断。单靠司南鉴在这混乱场域中盲目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且随时可能触发未知禁制或引来强大存在。”
墨先生沉默片刻,目光瞥向正在调息的沈谛,眼神深邃:“或许……未必全无线索。”
葛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墨先生是指……沈小友身上那件能与司南鉴共鸣,且对古阵、地脉有特殊感应的宝物?”
“不止。”墨先生声音压得更低,“方才传送时,阵图核心那点‘星络’残痕异动,最终竟阴差阳错完美激活了阵基……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仿佛有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暗中引导、修正,以确保传送完成,并将我们送到……某个‘它’希望我们到达的区域附近?”
葛老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沈小友身上那物,可能与这泣血原,甚至与‘天律遗痕’本身,存在某种我们未知的深层联系?它……在指引方向?”
“只是一种猜测。”墨先生语气恢复冰冷,“但值得试探。待他恢复些许,便让他尝试感应,看看他那‘宝物’,在此地有何反应,又指向何方。”
他们的对话声音极低,但沈谛此刻神魂受创,感知反而对某些特定的精神波动(如强烈的情绪和针对自身的意念)异常敏感,隐约捕捉到了一些碎片,心中凛然。墨先生果然没有放弃探究,而且怀疑更深了。
大约调息了半个时辰,沈谛感觉身体的虚弱感稍减,但神魂的疼痛和凝滞感依旧明显。他睁开眼,正好对上墨先生投来的目光。
“沈小友,感觉如何?可能稍作感应?”墨先生开门见山,“此地凶险,不宜久留。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方向,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有价值的线索。”
沈谛知道推脱不得,缓缓点头:“可勉力一试,但神魂有损,感知模糊,未必精准。”
他再次闭上眼睛,没有去强行展开那会引发剧痛的“望气”感知,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怀中的骨针上,去体会它那清晰的、坚定不移的温热指向。同时,他也分出一丝意念,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沉寂的玉盒。
骨针的指向,依旧明确地指向荒原深处,雾气最浓的方向,微微偏北。而玉盒……在沈谛意念触碰的瞬间,竟然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回应!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玉盒内部封存的、那枚深青色玉片,微微“亮”了一下,并传递出一丝极其隐晦的、关于“秩序”、“脉络”、“记录”的模糊意蕴。
紧接着,沈谛感到袖中那仅剩的一点“戊土精粹残痕”,也微微发热,与骨针的指向产生了共鸣,仿佛在确认那个方向,存在着与它同源、或者它极度渴望的“大地生机”!
三个不同的感应,指向同一方向,且彼此共鸣。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沈谛睁开眼,指向北方雾气深处:“那个方向。我的……感应之物,明确指向那里。而且,似乎暗示那里存在着与‘大地根基’或‘秩序脉络’相关的事物。”他没有说出玉盒的异动。
墨先生和葛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兴奋。司南鉴在此地受到干扰,指向模糊,沈谛的感应却如此清晰明确,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北方……泣血原深处,靠近核心区域的方向……”葛老快速回忆着古籍记载,“传闻那里曾是上古一方大能的道场遗址,也是某处关键战场的节点,煞气最重,但也最可能有重要遗存。难道‘天律遗痕’会在那里?”
“也有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墨先生冷静道,“不过,既然指向明确,总比在此盲目徘徊要好。我们小心靠近,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
计划敲定。众人稍作休整,补充了些食水(在此地,连清水都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便离开乱石岗,朝着沈谛指引的北方雾气深处进发。
泣血原的地面并不平坦,到处是起伏的土丘、深陷的坑洞(有些像是巨大的脚印或爆炸坑)、以及裸露的、颜色诡异的岩层。暗红色的土壤踩上去有时坚硬,有时却又会突然下陷,露出下面更深的、颜色发黑的淤泥,散发出更浓郁的腐臭。
空气中除了不变的腥甜煞气,开始出现一些飘浮的、暗红色的絮状物,像是凝结的血雾,碰到皮肤会有轻微的灼痛和麻痹感,众人不得不撑起简单的灵力护罩或用衣物遮掩口鼻。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大战的痕迹。半埋在土里的、长达数丈的金属矛杆(已彻底锈蚀);如同小型丘陵般的、某种披甲巨兽的残缺骨架,骨骼呈现出晶化或金属化的异变;甚至有一片区域,地面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泽,显然是被极高的温度瞬间熔化后又冷却形成。
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但偶尔,会从雾气深处或地底裂缝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哭泣或呢喃的声响,那是残留战魂执念的显化,能扰乱心神。墨先生不得不时常动用宁神符文或念诵清心咒文,帮助众人稳定心志。
沈谛走得很艰难。环境的持续压迫和神魂的创伤让他步伐虚浮,脸色苍白如纸。但他怀中的骨针却越来越热,指向也越来越清晰,仿佛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袖中的戊土残痕早已消耗殆尽,但在彻底消散前,传递出的最后一丝渴望与指引,也印证了骨针的方向。
玉盒则一直保持着那种温润的沉寂,只是偶尔,当路过某些特别巨大的战斗痕迹,或者某些残留着强烈规则波动(如那片琉璃化地面)的区域时,它会极其轻微地“震动”一下,仿佛在……“记录”着什么?
这个发现让沈谛心中疑窦更深。这玉盒,莫非是一件用于“记录”特定信息或场景的法器?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一些。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出现在眼前。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开阔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高达十余丈的巨石碑!石碑材质非金非玉,呈青灰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达数寸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碑身上,刻满了古老而巨大的符文和浮雕,但大多已被岁月和战斗余波磨蚀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山川地理的轮廓,以及某些类似仪轨、祭祀的场景。
而在石碑基座周围,方圆百丈的土地,颜色与周围暗红的泣血原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沉静的、厚重的青黑色,土壤看起来更加细腻、富有光泽,即便在此地浓重的煞气死意笼罩下,依旧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顽固的“秩序”与“稳固”感!
更重要的是,在这片青黑色土地之上,竟然星星点点地生长着一些低矮的、颜色灰绿相间、形态奇特的苔藓和地衣类植物!虽然也都呈现出衰败迹象,但确确实实是“活着”的植物!在这片万物凋零、死寂充斥的泣血原上,这片土地和这些植物,简直像是一个奇迹!
“这是……‘镇岳碑’?!”葛老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这土地……莫非是传说中的‘息壤’被彻底污染、耗尽灵性后留下的‘地母残壳’?竟然……还有植物存活?”
墨先生也死死盯着那片青黑色土地和残破的石碑,呼吸微微急促:“镇岳碑……上古大能镇压地脉、定鼎山河所用……此地竟有一尊!虽然残破至此,但其根基所依的这片‘地母残壳’,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拒斥混乱、滋养微末’的特性!难怪能在此等绝地,保住这一点生机!”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沈谛,锐利如刀:“沈小友,你那感应之物,指向的,可是此处?”
沈谛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撼。骨针的灼热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仿佛要破体而出,直指那座残破的镇岳碑!玉盒也再次传来清晰的“震动”,这一次,震动的频率,竟与那石碑上某个尚未完全磨灭的、类似地聆兽轮廓的浮雕图案,隐隐产生了共鸣!
“是……这里。”沈谛的声音有些干涩,“它指向的……就是这座碑。”
一切似乎都联系起来了。地聆兽骨针,上古镇岳碑(其上有地聆兽浮雕),蕴含大地生机的戊土精粹残痕(或许就源自这类“地母残壳”),以及……可能记录着相关信息的玉盒。
这里,难道就是地聆兽曾经效力、或与之相关的上古大能道场的一部分?是“天律”秩序在此地对抗“墟渊”混乱的一个具体体现?
而墨先生他们寻找的“天律遗痕”,是否也与此有关?
就在众人心潮起伏,准备靠近仔细观察那镇岳碑和青黑色土地时——
异变突生!
那残破的镇岳碑顶端,一道早已黯淡、几乎看不见的古老符文,仿佛被众人的气息和沈谛怀中宝物的共鸣所激,竟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芒!
虽然光芒转瞬即逝,但就在它亮起的刹那,众人脚下的大地,猛地传来一阵剧烈而不祥的震颤!
“不好!”墨先生脸色大变,“是残留的警戒禁制!它激活了地下的东西!”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那片珍贵的青黑色土地四周,暗红色的泣血原土壤猛然炸开!数条粗大无比、由漆黑泥土和无数破碎骨殖凝结而成、表面流淌着暗红色邪异能量的“触手”,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魔爪,破土而出,带着腥风与恐怖的煞气,朝着踏入这片区域的所有人,狠狠卷来!
同时,那残破的镇岳碑后方,雾气剧烈翻滚,一个庞大、扭曲、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阴影,缓缓显现轮廓……
漆黑骨殖触手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首当其冲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铁颅和负责侧翼警戒的赵二!
“小心!”铁颅怒吼,挥动砍刀狠狠劈向卷向自己的触手!铛!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砍刀劈入触手近半,却被其中坚韧的骨骼和粘稠的黑暗能量卡住,一时间难以拔出!另一条触手则趁机缠向他的腰间!
赵二那边更加危急,两条触手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闪避空间,眼看就要被合拢抓住!
“破煞箭!”黑箭反应极快,幽蓝弩箭连珠射出,精准地射在缠向铁颅和赵二的触手关节处!箭矢上的破煞符文亮起,炸开一小片黑暗能量,让触手的动作为之一缓。赵大也挥剑救援弟弟。
墨先生木杖连点,数道幽光激射而出,将另外几条试图卷向沈谛、陈镇等人的触手暂时逼退。但那些触手异常坚韧,幽光只能将其击退,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退!离开这片青黑色土地范围!”墨先生厉喝。他看出这些触手似乎以这片“地母残壳”为界,只在外部暗红色土壤区域活动,或者说,是被“地母残壳”残留的秩序力量排斥在外。
众人且战且退,狼狈不堪地退出了青黑色土地的范围。那些恐怖的触手果然在边界处停下了追击,如同巨蟒般在暗红色土壤中缓缓蠕动,虎视眈眈,却不再越雷池一步。
暂时安全,但众人已被彻底围困在这片不大的青黑色土地外围,进退维谷。更要命的是,镇岳碑后那个庞大的阴影,正在雾气中越来越清晰!
那似乎是一个由无数战争残骸——破碎的甲胄、断裂的兵器、扭曲的尸骨——堆积、融合而成的诡异巨人!它身高超过五丈,身躯不断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骨骼碰撞声,头颅部位是两个燃烧着暗红色魂火的空洞!它每迈出一步,地面都随之震颤,浓烈的死气、煞气、以及一种纯粹的“毁灭”与“憎恨”意志,如同潮水般压迫而来!
“是‘战骸聚合体’!泣血原深处最常见的凶物之一!”葛老声音发颤,“由无数战死者残留的执念、破碎的魂灵、以及被煞气浸染的残骸,在特殊环境下自发聚合而成!实力相当于金丹期的修士,且悍不畏死,极难摧毁!”
金丹期!众人脸色剧变。他们这一行人,墨先生修为最高,也不过是筑基后期大圆满,借助宝物和阵法或许能与初入金丹者周旋,但面对这种不惧伤痛、没有理智、只有毁灭欲望的怪物,胜算渺茫!
前有战骸巨人,后有诡异触手封路,他们被困在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青黑色土地上,但这安全又能维持多久?
“墨先生,现在怎么办?”铁颅喘着粗气,握着砍刀的手微微发抖,刚才与触手的短暂交锋,让他消耗不小。
墨先生脸色阴沉,目光快速扫过残破的镇岳碑、脚下的青黑色土地,最后定格在脸色苍白、正死死盯着那战骸巨人的沈谛身上。
“沈小友!”墨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你既能感应此碑,可知这‘地母残壳’和镇岳碑,是否还有残存的防御或驱邪之力可用?或者……你那宝物,能否与此地产生更深共鸣,激发出庇护我等的力量?”
这是将希望寄托在了沈谛身上,或者说,是又一次逼迫他展露更多。
沈谛的心脏在狂跳。面对那步步逼近、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战骸巨人,恐惧是本能。但他脑海中的思绪却在疯狂运转。
骨针与镇岳碑共鸣,玉盒在“记录”此地信息,地母残壳排斥外部邪秽……这一切,似乎构成了一个残缺的、古老的“秩序场”。
如果……如果能像在古哨垒那样,引导骨针的力量,去“激活”或“加强”这个残存的“秩序场”呢?哪怕只是暂时形成一道屏障?
可是,他的神魂状态极差,强行尝试,很可能直接崩溃。而且,他对这镇岳碑和地母残壳的了解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那步步逼近的战骸巨人,似乎对这片青黑色土地和镇岳碑也颇为忌惮,在距离边界约十丈处停了下来。它那燃烧着魂火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竟然定格在了沈谛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沈谛怀中——那截隔着衣物,依旧与镇岳碑隐隐共鸣的地聆兽骨针上!
巨人发出一声低沉、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憎恨的咆哮,仿佛认出了这骨针所代表的力量,是它憎恶的“秩序”的象征!它猛地抬起一只由无数断戟残剑构成的手臂,对准沈谛,狠狠一指!
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毁灭光束,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沈谛面门!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的触手!
“小心!”陈镇怒吼,想也不想就要推开沈谛!
墨先生也脸色大变,木杖幽光爆闪,试图拦截!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
毁灭光束已到眼前!
沈谛瞳孔收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怀中,那沉寂的玉盒,仿佛终于“记录”够了某种信息,或者感应到了这纯粹毁灭力量的威胁,盒盖中心那个复杂的光点阵图虚影,再次浮现!
而这一次,虚影没有一闪即逝,而是投射出一道极其淡薄、却清晰无比的淡青色光束,直接映照在沈谛身前的地面上——正是那片青黑色“地母残壳”的某一点!
与此同时,沈谛袖中,那早已消耗殆尽的“戊土精粹残痕”最后一点灵性尘埃,仿佛受到玉盒光束的引导,无声无息地飘落,融入了被光束照射的那一点地母残壳之中!
嗡——!
青黑色土地猛然一震!以那一点为中心,一圈柔和的、带着厚重大地气息的土黄色涟漪,骤然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沈谛脚下,并迅速蔓延至整个青黑色土地范围!
那束毁灭性的暗红光芒,射入这土黄色涟漪范围,竟如同冰雪消融,速度骤减,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在距离沈咫不足三尺处,彻底消散!
有效!玉盒引导残存灵性,激活了地母残壳最后的庇护之力!
然而,这似乎彻底激怒了战骸巨人。它发出一声震天咆哮,不再顾忌,迈开大步,就要强行踏入青黑色土地的范围!
更糟糕的是,地下那些蠢蠢欲动的漆黑触手,也仿佛受到刺激,开始更加狂暴地翻腾,试图突破地母残壳的排斥!
刚刚出现的土黄色涟漪,在战骸巨人的恐怖威压和内外夹击下,剧烈波动起来,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沈谛看着步步紧逼的巨人,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顽强但脆弱的抵抗,又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温润、却似乎也“耗尽”了某种力量而暂时沉寂的玉盒,以及那指向镇岳碑、灼热无比的骨针。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剧痛的识海:
骨针是指引,玉盒是“钥匙”或“记录仪”,地母残壳是“屏障”或“能源”,而那座残破的镇岳碑……或许是最后的“控制中枢”?
想要活命,想要破解此局,或许……必须登上那座碑?
“上碑!”沈谛嘶哑着声音,对身旁的墨先生和陈镇吼道,“那座镇岳碑!可能是控制此地方圆秩序的关键!必须上去,尝试激活它!”
说着,他不顾神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朝着那座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十余丈高巨碑,踉跄冲去!
陈镇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墨先生眼中精光爆闪,瞬间明白了沈谛的意图,也对众人喝道:“跟上!助他登碑!铁颅、黑箭,全力阻挡那怪物和触手,争取时间!”
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似乎就在那座沉默的、残破的古老石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