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06:11:29

西边不能去,明天便继续往南。

南边的山更陡,崖更多。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手脚并用,攀着岩缝,踩着凸起的石头往上爬。

丹田里的气团运转不休,给他提供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和耐力,但即便如此,攀爬这样的绝壁也绝不轻松。

手掌磨破了,结了茧,又磨破,再结茧。衣服被荆棘划出一道道口子,露出下面晒成古铜色的皮肤。

但他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这种与山岩的“角力”。每一次发力,每一次调整呼吸,都能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气在体内的流动,感受到肌肉筋骨与气息的配合。

这天下午,他来到一处断崖前。

崖很高,仰头望去,崖顶隐在云雾里,看不真切。崖壁近乎垂直,只有一些稀疏的灌木和藤蔓顽强地从岩缝里钻出来,给这面灰色的巨墙添了点零星的绿意。

明天在崖底观察了很久。崖壁中段偏左的位置,似乎有一条极窄的、被苔藓覆盖的石隙,像是天然的石阶,蜿蜒向上。如果能攀到那里,或许能继续往上。

他卸下包袱,活动了一下手脚。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一跃,抓住了第一块凸起的岩石。

开始还算顺利。岩石粗糙,摩擦力足够。他像只壁虎,贴着崖壁,一点一点往上挪。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也吹得崖壁上的灌木哗啦哗啦地摇。

攀到约莫三丈高时,他停下来喘口气。低头往下看,地面已经变得很小,树木成了绿色的斑点。他没有恐高,但心里还是紧了紧。

“不能往下看。”他对自己说,“往上,只看往上。”

休息片刻,继续攀爬。

石隙越来越近。他能看清那些苔藓,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泛着墨绿的光。有几丛野草从石缝里探出来,开着紫色的小花,在风里瑟瑟地抖。

还有最后两丈。

明天调整了一下姿势,右脚蹬在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上,左手去抓石隙边缘的一丛灌木根。根很粗,抓上去很牢靠。他心中一喜,正要用力把身体拉上去——

“咔嚓。”

一声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淹没的脆响。

那丛灌木根,断了。

不是从土里拔出,而是从中间断裂。原来它早已被虫蛀空,只是外表看着完好。

明天只觉得左手一空,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右脚踩的那块石头原本就只是微微凸起,此刻承受不住他全身的重量,也松动了。

电光石火间,他右手还抓着一块岩石,但那岩石表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根本抓不住。

“糟——”

念头刚起,整个人已经往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世界在眼前急速旋转,灰色的崖壁、绿色的树冠、蓝色的天空,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失重的感觉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

他想运气,想抓住点什么,但下坠的速度太快了。手在崖壁上徒劳地抓挠,只碰到冰冷粗糙的岩石和断掉的藤蔓。

“砰!”

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斜伸出崖壁的松树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清脆响声,像枯枝被踩断。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树干上,暗红的一片。

松树被他撞得剧烈摇晃,松针簌簌落下。但正是这棵树,减缓了他下坠的势头。

然而,还没完。

他的身体从松树上弹开,继续下落。这次撞在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右腿先着地,又是“咔嚓”一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昏过去。

然后是第三次撞击,第四次……

像一只破败的布偶,被山崖随意地抛掷、摔打。每一次撞击,都带走一部分意识,带来更多的疼痛和鲜血。

最后,他落在崖底一片厚厚的落叶堆里。

“噗”的一声闷响,落叶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尘土和枯叶飞扬起来,在阳光下形成一片迷蒙的金色烟雾。

明天躺在坑底,一动不动。

世界安静了。

风还在吹,鸟还在鸣,瀑布还在远处轰隆隆地响。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天空很蓝,蓝得透亮,有几缕白云懒洋洋地飘过。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形成晃动的光斑,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感觉不到暖。

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想动动手指,但手指不听使唤。想眨眨眼,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血从嘴里涌出来,咸的,腥的,顺着嘴角流到脖颈,浸湿了衣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身体各处往外流,后背、右腿、肋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那是他的血。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很平静地浮现在脑海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是……有点遗憾。

还没修成呢。

还没看到更高的境界。

还没弄明白,气到底是什么,道到底是什么。

爷爷……我让你失望了。

眼皮越来越重。天空、白云、阳光,都渐渐模糊,变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鸟鸣。是……脚步声?

很轻,很缓,踩在落叶上,沙沙的。

是谁?

是野兽吗?还是……

他努力想转过头,看看声音来的方向。但脖子动不了,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

脚步声停在他身边。

一片阴影投下来,遮住了阳光。他只能看见一双……脚?

好像是人的脚,穿着草鞋,很旧,沾着泥。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苍老,沙哑,但很温和:

“伤得这么重……”

是谁……

他想问,但发不出声音。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最后一点意识。

彻底昏迷前,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只手很温暖,很干燥。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

无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只有一片沉沉的、厚重的黑暗,像墨,像最深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