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06:14:10

第十七章 矿道回响

出城的路,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旧港区天坑的爆炸,不仅彻底改变了那片区域的地貌,其引发的后续震荡似乎也超出了物理层面。空气中,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如同持续低频嗡鸣般的“杂音”,仿佛大地本身在隐隐作痛。偶尔,脚下会传来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让本就残破不堪的道路更加崎岖。

他们按照夜枭提供的路线,沿着早已废弃的货运铁路线边缘,朝西北方向的山区前进。铁路枕木大多腐烂,铁轨锈蚀断裂,枕木缝隙和路基两旁,是生命力顽强的、颜色却有些发暗的杂草。远处,昔日规划的工业园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巨大的冷却塔歪斜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沉默的墓碑。

莫里斯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只机械义眼稳定地闪烁着红光,不断扫描着前方道路和两侧的废弃建筑。小彩搀扶着徐博士,走在中间。徐博士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经过几天的休养和简单的抗生素治疗(从据点找到的过期药物),高烧已经退去,神志也基本清醒,只是身体极度虚弱,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小彩身上。林默殿后,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但脑海中那些交织的记忆和隐隐的头痛,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们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利用废墟、涵洞和茂盛的(但颜色可疑的)植被作为掩护。路上看到了不少小动物的尸体,大多是老鼠和鸟类,死因不明,尸体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姿态扭曲,似乎在死亡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是辐射?还是……别的东西?”小彩看着一只僵死在铁轨上的乌鸦,小声问道。

“不像急性辐射症状。”徐博士虚弱地开口,但语气依旧带着专业性的冷静,“没有出血和溃烂。更像是……神经系统在短时间内受到了高强度、但非致命的冲击。就像……被某种强烈的、无法承受的‘声音’或‘信号’瞬间过载了大脑。”

“声音”或“信号”?林默心中一凛,想起了爆炸时那席卷一切的能量和信息冲击波,也想起了“方舟”自毁时,那种意识层面的“湮灭”感。也许,爆炸的“污染”不仅仅是物理和能量层面的,也包含了更隐蔽的、精神或信息层面的“余波”?这些生物,比人类更敏感,所以首先遭殃?

这让他对前路更加担忧。如果连野外都开始出现这种异常,那么“隐士”所在的旧矿区,那个被标记为“中度污染”的区域,情况只会更加恶劣。

走了大半天,临近黄昏时,他们来到了铁路线的尽头。前方,铁轨延伸进一个黑黢黢的隧道口,洞口上方模糊的标识显示,这是通往旧矿区的专线隧道。隧道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入口处堆积着碎石和倾倒的矿车,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又混合着金属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莫里斯停下脚步,检查了一下地图(夜枭手绘的简易路线图),“穿过这条隧道,大概三公里,就是旧矿区的边缘。‘隐士’的住所,据说在矿区更深处一个废弃的气象站附近。但我们得小心,隧道里情况不明,而且矿区……”他顿了顿,“据说早些年发生过严重的事故,瓦斯爆炸,后来就被封锁了,但一直有闹鬼和怪事的传闻。夜枭标记这里是‘中度污染’,可能有毒气、结构不稳,或者……别的什么。”

“有别的路吗?”小彩看着那幽深的洞口,有些发怵。

“绕路的话,要多走至少两天,而且会经过新纪元的一个外围哨站附近,风险更大。”莫里斯摇头。

别无选择。

“检查一下防毒面具,准备照明,跟紧我。”莫里斯从背包里拿出几个简易的防毒面具(同样是“灰鼠”的存货,过滤效果存疑)分给大家,又点亮了两个大功率手电。林默也握紧了手中的军刀,将弩弓背在身后,方便取用。

戴上面具,世界的声音变得沉闷,呼吸也变得困难了一些,但至少能过滤掉一部分可疑的气味。四人依次走进了黑暗的隧道。

隧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阔,但一片狼藉。铁轨早已被厚厚的煤灰和碎石掩埋,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水渍和剥落的涂层,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早已熄灭的安全灯和模糊的警示标语。空气潮湿阴冷,除了霉味和那股硫磺金属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腐朽木材的气味。

手电光柱在浓稠的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地面和头顶垂下的一些破损的电线。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防毒面具发出的微弱气流声,在隧道中形成空洞的回响,更添几分压抑。

走了大约一公里,隧道开始出现岔路。一些是通往废弃的采掘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些则是通风井或维修通道的入口,大多被锈蚀的铁栅栏封着。莫里斯严格按照地图的指引,选择主隧道继续前进。

突然,走在前面的莫里斯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噤声。

所有人都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黑暗中,除了他们自己的声音,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沙沙的声响,像是很多细小的东西在碎石上爬行,从前方隧道的深处传来。

“老鼠?”小彩低声问。

莫里斯摇摇头,示意大家靠边,关掉了一个手电,只留下他手里的那一个,将光束压低,缓缓向前探去。

光柱扫过前方不远处的地面。

只见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的、如同灰尘又像细沙的东西。但仔细看,那“东西”在微微蠕动!是无数指甲盖大小、背壳呈暗灰色、带有金属光泽的……甲虫?它们聚集在一起,缓慢地移动着,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铁锈碎屑和一些微小的金属颗粒仿佛被“清理”掉了。

“是……食铁虫?”徐博士透过面具,声音带着惊讶和一丝不安,“一种嗜食金属氧化物和有机锈蚀物的变异昆虫,通常生活在重金属污染严重的区域。但它们通常不会这么大规模聚集,而且……”

她的话没说完,只见那群甲虫似乎感应到了光线,移动的方向微微改变,朝着他们这边“流”了过来!虽然速度不快,但数量庞大,像一片缓慢移动的、金属色的潮水!

“退后!别让它们碰到!”莫里斯低喝,同时向后慢慢移动。

食铁虫本身不具强攻击性,但它们体表可能携带重金属毒素,而且数量如此之多,被包围住绝非好事。

他们缓缓后退,但虫潮似乎认准了他们,或者说,认准了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金属物品(武器、工具),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这边!”林默眼尖,看到侧面有一条相对狭窄、但看起来干燥一些的维修通道,入口的铁栅栏已经锈蚀脱落了一半。

四人立刻转向,钻进了维修通道。通道更加狭窄低矮,必须弯腰前行。莫里斯最后进来,用力将半脱落的铁栅栏推回原位,勉强堵住入口。

虫潮在维修通道口外徘徊了一阵,沙沙声渐渐远去,似乎转向了别处。

“暂时安全了。”莫里斯松了口气,检查了一下通道内部。通道向上倾斜,尽头似乎有微弱的光亮。“这条路……好像能通到外面?或者至少是个通风口。”

他们沿着通道向上爬。坡度越来越陡,通道也变得更加破败,不时有碎石落下。但那股硫磺金属味似乎淡了一些,空气也流通了许多。

爬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手电光,而是自然的、灰白的天光,从一个破损的通风井盖缝隙中透下来。通风井盖锈死了,但旁边的混凝土井壁有几道巨大的裂缝,足够人钻出去。

莫里斯率先从裂缝中挤了出去,确认安全后,将其他人一一拉了上去。

外面是一个小山坡的背阴面,天色已经昏暗,细雨再次淅淅沥沥地落下。他们身处旧矿区的边缘,身后是黑黢黢的隧道入口和连绵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矿山,前方则是更加茂密、但树木形态有些扭曲的山区林地。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暂时没有那股矿道里的怪味。

“我们绕过了最麻烦的一段。”莫里斯辨别了一下方向,“‘隐士’的气象站,应该在山的那边,靠近一个废弃的矿湖。今晚我们得找个地方过夜,明天再继续。”

他们在山坡上找到了一个半塌的、看起来像是过去矿工休息用的简陋石屋。屋顶漏雨,但至少能遮挡部分风雨,墙壁也还算厚实。清理了一下屋内的碎石和动物粪便,生起一小堆篝火(用找到的干燥朽木,非常小心),勉强有了个落脚点。

小彩拿出所剩无几的压缩饼干和水分给大家。徐博士喝了点热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莫里斯在门口警戒。林默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看着跳跃的火光,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矿道里的食铁虫,路上死去的动物,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杂音”,还有旧港区那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天坑……所有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阿卡西档案”的灾难,其影响正在以他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扩散。不仅仅是新纪元的阴谋,不仅仅是那些被囚禁的意识。它污染了土地,扰动了某种基础的能量或信息场,正在引发一连串不可预测的生态和地质层面的连锁反应。

“隐士”选择住在这样的地方,是为了远离人群,还是因为……这里有什么吸引他,或者他必须监视的东西?

“莫里斯,”林默开口,声音在雨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中显得很轻,“关于‘隐士’,你还知道些什么?他为什么离开新纪元?又为什么隐居在这里?”

莫里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我只见过他一次,很多年前了。那时候‘猎人’刚刚成立,急需技术支持。是通过一个非常隐秘的渠道联系上的。他大概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很瘦,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话不多,但眼神很锐利,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他顿了顿,“他离开新纪元的原因,据说是因为一个项目。一个关于‘地脉能量与集体潜意识交互’的先锋研究。他认为新纪元的方向错了,不是在利用科技,而是在……亵渎某种更深层、更危险的东西。他警告过当时的高层,但没人听,反而被边缘化。他一气之下就带着部分研究资料离开了,从此隐居。”

“地脉能量与集体潜意识?”徐博士抬起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这个领域……非常边缘,甚至被视为伪科学。但理论上,如果特定的地质结构或能量节点,能够与人类群体性的、深层的意识活动产生某种共振……那的确可能产生一些难以解释的现象。‘阿卡西档案’提取个体意识,会不会无意中……触动了更庞大的、属于这片土地或人群的‘集体潜意识场’?而旧港区那个地脉异常点上的爆炸……”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也许“方舟”的自毁,不仅仅是炸掉了一个服务器和一群怪物,还可能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精神或能量的层面上,激起了更广泛的、更不可控的涟漪。

“如果真是这样,”林默感到一股寒意,“那‘隐士’在这里,可能不仅仅是为了隐居。他可能在……观测。观测这场由新纪元引发的、更深层次的‘污染’或‘变异’。”

这个推测让石屋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他们不仅是在躲避追捕和寻找证据,更可能是在无意中,靠近了一个更庞大、更晦涩的谜团中心。

夜渐深,雨势稍歇。安排了简单的守夜顺序(林默和莫里斯先守),小彩和徐博士裹着仅有的毯子,在篝火旁蜷缩着睡去。

林默和莫里斯坐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望着外面被雨洗过的、清冷而诡异的山林夜色。远处矿山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兽,偶尔有不知名的夜鸟发出凄厉的啼叫,划破寂静。

“你的眼睛,”林默忽然低声问,“那只机械义眼,是‘隐士’做的吗?”

莫里斯摸了摸那只闪烁着红光的义眼,摇了摇头:“不。是另一个技师,也是猎人组织的支持者。不过,‘隐士’后来帮我改造过,加装了一些……特殊功能。除了基本的视觉增强和夜视,它还能捕捉特定频段的电磁波动,以及……微弱的生物电场异常。在矿道里,就是它提前感应到了那些食铁虫聚集的生物电场。”

林默恍然。难怪莫里斯总能提前察觉到一些危险。

“他说,我的眼睛,是被‘认知灰烬’擦过而毁掉的。”莫里斯的声音低沉下去,“那种东西,能直接攻击人的‘观察’本身。普通的眼睛,在‘看’到它的瞬间,视神经和相关的脑区就会受到不可逆的侵蚀。机械义眼,没有神经系统,所以相对安全一些。但即使如此,那次经历也让我明白了,我们面对的东西,有些是常规武器和感官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对抗的。”

他转头看向林默,红色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你脑子里现在装着的东西,可能比‘认知灰烬’更复杂,更危险。它不仅是你过去的罪证,也可能是一个……通道。连接着那些被毁灭的数据,被污染的土地,甚至……更深处的东西。去找‘隐士’,也许是正确的。但你也必须做好准备,他可能无法‘治好’你,甚至可能……从你身上看到更多我们不愿面对的真相。”

林默沉默。他当然知道风险。但就像他说的,别无选择。

“如果……”林默缓缓开口,“如果‘隐士’也无法处理我脑子里的东西,或者,他发现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你会怎么做?”

莫里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良久,他才说:“我会完成我的承诺。尽我所能,保护小彩,把徐博士和可能的证据带出去。至于你……”他顿了顿,“你是猎人,也是钥匙,是罪人,也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你的路,得你自己选。但无论你选哪条,记住,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默冰冷的心中,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是的,他不再是那个孤独地背负秘密、在背叛中惊醒的失忆者,也不再是那个沉浸在科学狂想中、漠视一切的“林默博士”。他有了一起历经生死的同伴,有了需要保护的人,也有了……需要共同面对的、沉重的责任。

“谢谢。”林默低声说。

莫里斯没有回应,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黑暗的山林。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支持。

后半夜,林默和小彩换班。小彩虽然年纪小,但警觉性很高,握着短棍,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林默则靠墙假寐,但脑海中思绪纷飞,根本无法入睡。

那些记忆碎片依旧在闪烁,但不再是以往那种尖锐的、带着痛苦的闪回,而更像是一本被强行撕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厚重书卷,他需要耐心地、一页页去翻阅、理解。有些页面记录着冷酷的实验数据,有些描绘着扭曲的情感互动,有些则潦草地写满了焦虑、困惑和自我怀疑的旁注……而在所有破碎页面的边缘,都若有若无地沾染着旧港区爆炸时的白光,和此刻山林夜雨的湿冷气息。

属于“林默博士”的,属于“失忆者林默”的,以及那个在绝境中做出抉择的“现在”的林默……所有的线条都在缓慢地交织、融合,试图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复杂得令人痛苦的轮廓。

天快亮时,雨彻底停了。山林间弥漫着清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暂时驱散了昨日的沉闷。但远处矿区的方向,那股硫磺金属的淡味,依旧隐隐传来,提醒着他们并未远离危险。

他们收拾行装,熄灭火堆,继续朝着气象站的方向前进。山路越来越难行,植被也越来越茂密古怪,有些树木的枝叶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或金属般的灰绿色。偶尔能看到一些动物的踪迹,但都异常谨慎,一有风吹草动就消失无踪。

中午时分,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下方是一个不大的山谷,谷底是一潭颜色深得发黑、毫无波澜的湖水——这就是夜枭地图上标记的废弃矿湖。湖水周围是裸露的、呈现各种诡异色彩(暗红、赭黄、墨绿)的岩壁和矿渣堆,看不到任何植物的影子,死寂一片。而在湖对岸,靠近山壁的地方,矗立着一栋低矮的、外墙斑驳的混凝土建筑,屋顶有一个锈蚀的球形雷达罩和几个歪斜的风向标——废弃气象站。

但吸引他们目光的,并非气象站本身。

而是在气象站旁边,矿湖的岸上,立着几个奇怪的装置。

那是用各种废旧金属、电路板、玻璃器皿和不明材质的线缆,粗糙拼凑而成的、大约一人高的塔状物。塔身上缠绕着闪烁微光的导线,顶端有的安装着不断旋转的金属叶片,有的则是奇形怪状的天线或透镜。这些装置以某种看似随意、却又隐隐符合某种规律的方式,环绕着气象站和矿湖的一部分湖岸。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些装置之间,以及矿湖那漆黑如墨的水面上方,空气中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的、不断扭曲、闪烁的淡蓝色“电弧”或“光丝”,如同有生命般无声地游弋、明灭。空气中,那股硫磺金属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还混合着一股强烈的臭氧味和……一种微弱的、类似许多人在极远处同时低语的、无法分辨内容的“声音”。

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更像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带来一种轻微的眩晕和烦躁感。

“这是……什么?”小彩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能量场……异常活跃……还有……信息扰流……”徐博士紧盯着那些淡蓝色的光丝和奇怪的装置,呼吸变得急促,“他在……测量?还是在……引导?或者……屏蔽?”

莫里斯的机械义眼红光急速闪烁了几下:“生物电场和电磁波动读数极高,而且频率混乱,充满了……杂音。这里的环境污染程度,恐怕不止‘中度’。”

林默则感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似乎与空气中那低语般的“杂音”和游弋的蓝色光丝,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不是很强烈,但足以让他确定,这里的异常,绝对与“阿卡西档案”、与旧港区的爆炸、与他自身的状态,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他就在这里。”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和隐隐的兴奋(或者恐惧?),“我们下去。小心那些装置和光丝,别碰任何东西。”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山坡上下来,绕着矿湖边缘,朝着气象站走去。越靠近,那种低语声和眩晕感就越强,蓝色的光丝也变得更加密集活跃,在空中划过诡异的轨迹。那些奇怪的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旋转的叶片和闪烁的指示灯,在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就在他们距离气象站还有不到五十米时,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突然从气象站旁边一个半地下的入口处传来:

“停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甚至压过了那低语般的杂音。

四人立刻停住脚步,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身影,从半地下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瘦削得几乎形销骨立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各色污渍的工装,头发花白杂乱,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戴着一副厚厚的、镜片一圈圈的老式眼镜。他手里拄着一根用废旧天线改造的拐杖,走得很慢,但步伐稳定。

他的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缓缓扫过莫里斯、小彩、徐博士,最后,定格在林默身上。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并不浑浊,反而异常清澈、锐利,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审视感,仿佛能将人从表皮到骨髓,从意识到潜意识,都彻底洞穿。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林默,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来了,‘钥匙’。”

“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