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10:32:43

窗纸上的煤油灯影,随着陈桂兰吹熄的动作倏地消失。

屋子陷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只有她眼中跳动的光芒,如同蛰伏猎手的瞳孔,在无声处燃着灼人的火!

王翠花那张纸条,像一把淬了毒的钥匙,既撬开了通往陷阱的门,也彻底碾碎了陈桂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王干事!果然是他!

从黑市相遇时的刻意刁难,到李大强笔记本上神秘的“张哥”,再到原料库房莫名其妙的损耗异常……这一连串的阴招,如今终于图穷匕见——他就是要毁了她这刚刚冒头的生计,断了她和小花的活路!

好,很好!

陈桂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次,她要的不是简单的击退,而是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她悄无声息地躺回床上,身边小花睡得正熟,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手背。陈桂兰轻轻揽过孙女小小的身体,感受着那份纯粹的依赖和温暖,心头翻涌的冰冷杀意,渐渐沉淀成更为坚实、更为冷静的磐石。

为了小花,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新生机会,她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凌晨三点半,陈桂兰准时睁眼,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穿衣时,她瞥了一眼窗外那个简陋的杂物棚,棚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

王翠花大概一夜未眠吧?是在恐惧中辗转反侧,还是在算计着最后的退路?

无所谓了。

今天,她只能按照剧本,乖乖演好这出戏!

陈桂兰先摸黑去了趟公共厕所,将昨晚王翠花塞进来的那包真泻药,连同包药的纸一起,用油纸层层裹紧,狠狠埋进粪坑最深处!

物证?消失得干干净净!

从今往后,只剩下人证,和她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

回到操作间,陈桂兰没有立刻动手准备点心,而是先做了一次地毯式安全检查。

门锁完好,窗户紧闭,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至于那些核心原料——面粉、油、糖、馅料,早在昨晚临睡前,就被她转移到操作间一个带锁的隐秘矮柜里,钥匙,只有她一个人有!

确认万无一失,陈桂兰眼底寒光一闪,开始准备今天的“重头戏”——两套截然不同的原料!

一套,是真正要售卖的点心原料,和往常一样,用料扎实,品质上乘,是她的立身之本!

另一套,则是给王翠花“下药”用的道具原料!

她从矮柜里取出少量面粉,加了点做点心剩下的无色无味食用色素,让颜色和平时用的略有差异——这是王翠花“得手”的铁证!

又用糖和盐混合,模拟出泻药粉末的质感,装进和真药一模一样的纸包里!

最后,她把这些“道具”分别装进和平时一样的面袋、糖罐,故意放在操作台显眼,却又不易被顾客察觉的位置!

而真正的原料,被她藏在矮柜旁,触手可得!

做完这一切,陈桂兰开始和面调馅。

今天,她特意减少了利润高的肉包、肉松饼产量,换成成本低、绝对安全的菜包和糖三角!

这是为了万一“闹事”发生,能把经济损失降到最低,更能把风险掐死在摇篮里!

天光微亮时,王翠花顶着一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魂不守舍地出现在操作间门口。她看着已经忙得热火朝天的陈桂兰,嘴唇翕动了半天,愣是没敢吐出一个字。

“来了就干活。”

陈桂兰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随手一指角落里堆着的白菜,“先把地扫了,再把这些菜洗干净剁馅,别偷懒!”

王翠花如蒙大赦,连忙拽着还在犯困的小宝扑过去干活,手脚却虚浮得厉害,眼神像黏在了操作台的“道具”原料上,怎么也挪不开!

陈桂兰看在眼里,冷笑一声,不动声色。

等王翠花手忙脚乱地剁完馅,她仿佛才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语气随意:“瞧我这记性!昨天发的面好像不太够!翠花,你去食堂大灶那边找刘姐,借半碗老面肥来,就说我急用!”

这是支开她的第一步!

王翠花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犹豫,可对上陈桂兰不容置疑的目光,只能咬咬牙,放下菜刀快步跑了出去!

就是现在!

陈桂兰眼中精光一闪,动作快如闪电!

她迅速调整“道具”面粉袋和糖罐的位置,故意弄出开封使用的痕迹,又在角落撒了一点点模拟药粉!

做完这一切,她淡定地回到案板前,继续揉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翠花很快拿着老面肥回来。

“放那儿吧。”陈桂兰接过面肥,随口吩咐,“去把那边台子擦干净,准备包包子!”

王翠花擦桌子时,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道具”原料,看到面粉袋开口的异样和角落的粉末,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懂了!陈桂兰这是已经给她铺好路了!

早上的生意照常开始。

蒸汽氤氲,肉香和面香飘出老远,引来了一波又一波顾客。

王翠花被安排在窗口收钱打包,手忙脚乱,总算没出大错。可她的眼神,却像长了钩子,时不时就往操作台那边瞟,尤其是陈桂兰“使用”那些道具原料时,她的身体会不自觉地绷紧!

陈桂兰却像没事人一样,该揉面揉面,该蒸包子蒸包子。

她特意用“道具”面粉蒸了两笼菜包,又用“道具”糖做了几个糖三角,全都做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记号,单独放在蒸笼一角——这是专门“招待”特殊客人的!

上午九点多,早餐高峰过去,操作间终于清静下来。

陈桂兰擦了擦手,看向心神不宁的王翠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千钧力道:“差不多了。按他们说的,‘下药’的点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王翠花猛地一颤,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知……知道!下午……下午会有人来买点心,吃了就闹肚子,然后……然后带人来砸店!”

“嗯。”陈桂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里面包着的,是普通的苏打粉。

“这是‘证据’,你收好。”她死死盯着王翠花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冰,“万一他们问起,或者要检查,你就说把剩下的药粉藏在这里了。记住——别耍花样!今天这事成了,你以前的烂事一笔勾销,我甚至可以帮你找个正经活干!要是敢两面三刀,第一个进去蹲大牢的就是你!张二狗能给你五十块,也能为了自保,把你推出去顶罪!你给我想清楚!”

威逼!利诱!敲打!

王翠花冷汗涔涔,攥紧那个小纸包,用力点头,声音都在发颤:“我明白!妈!我一定按您说的做!”

陈桂兰不再多说,转身开始收拾清理。

她需要养精蓄锐,等待下午那场好戏开场!

中午,点心铺又卖了一波,生意依旧火爆。王翠花的表现“正常”了许多,可眼底深处的恐惧和焦虑,怎么也藏不住。

下午两点多,操作间里正在准备明天的发面。

窗口外,忽然晃过来一个人影。

是个穿着工装的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神游移不定,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疤痕!

他探头探脑地看了看价目表,又贼兮兮地瞄了一眼操作间里的王翠花!

王翠花的身体瞬间僵成了石头!

陈桂兰背对着窗口,仿佛毫无察觉,正专注地揉着一团面。

“老板!买两个肉包,一个肉松饼!”疤脸男人开口,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刻意装出来的粗矿。

“哎,好嘞!”

王翠花应着,手却抖得厉害,按照陈桂兰事先的安排,飞快从蒸笼里拿出两个做了记号的“道具”菜包——外形和肉包一模一样!又拿了一个“道具”糖三角,冒充肉松饼,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点心,付了钱,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还贼心不死地回头看了一眼!

王翠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慌什么?”

陈桂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戏,才刚开始。去,把门口扫一下!”

王翠花强打精神,拿起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动作慢得像蜗牛。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

就在陈桂兰准备收摊的时候,食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喧哗和哭喊声!

“黑心店啊!吃死人了!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一个女人尖利凄惨的哭嚎声由远及近,刺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那个疤脸男人捂着肚子,被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搀扶着,脸色“痛苦”地扭曲着,踉踉跄跄地冲到“桂兰点心铺”窗口前!

后面还跟着一个哭天抢地的中年妇女,和一群看热闹的工人家属!

“就是这家!就是这家黑店!”疤脸男人指着窗口,声音“虚弱”却足够响亮,“我中午就在这儿买了包子和饼!吃完没多久就肚子疼!拉得我快虚脱了!肯定是东西不干净!丧良心啊!”

中年妇女扑到窗口,用手猛拍窗板,撒泼打滚:“黑心肝的!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大家快看啊!这店的东西吃坏了人!必须赔钱!必须送医院!不然我们就砸了这破店!”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按照事先约定,王翠花此刻应该惊慌失措,甚至“良心发现”地指证陈桂兰!

可她看着眼前这阵仗,看着疤脸男人那夸张到离谱的表演,又想起陈桂兰冰冷的眼神和警告,双腿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桂兰放下手里的活,不慌不忙地洗了洗手,擦干,这才慢条斯理地拉开窗口,走了出去!

她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哭闹的妇女、装病的疤脸男人,还有那几个眼神不善的同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位同志,你说你吃了我店里的东西,才肚子疼的?”

陈桂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哭闹声!

“就是你们家的包子!还有那个肉松饼!”疤脸男人“哎哟”叫唤着,手指死死指着陈桂兰!

“你确定?”陈桂兰挑眉,一连串问题抛出来,条理清晰,字字诛心,“什么时候买的?买的什么?付了多少钱?找的什么零钱?你倒是说清楚啊!”

疤脸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准备这么细,支支吾吾半天,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扭头看向旁边的同伙!

陈桂兰冷笑一声,不等他编瞎话,转身从窗口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那是她特意准备的销售记录!

她翻开本子,朗声念道:“下午两点十分,有一位脸上带疤的男同志,购买两个菜包,一个糖三角,共计一角三分钱!付了两角,找零七分!这位同志,我说的对不对?”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疤脸男人!

疤脸男人和他的同伙瞬间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陈桂兰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连找零几分钱都记得!

“你……你胡说!我买的就是肉包和肉松饼!”疤脸男人色厉内荏地强辩!

“是不是胡说,大家心里都有数!”陈桂兰提高声音,对着围观的人群朗声道,“各位工友邻居,大家都来做个见证!这位同志说他买的是肉包和肉松饼!肉包八分一个,肉松饼一毛一个,加起来是两毛六分钱!可我这里记的,收的是一角三分,卖的是菜包和糖三角!钱数和东西都对不上!这怎么解释?!”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对啊!账都对不上,这里面肯定有鬼!”

“怕不是故意来讹钱的吧?看人家陈师傅生意好,眼红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风向瞬间逆转!

中年妇女见势不妙,哭喊得更凶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做了假账!我儿子就是吃了你的东西才这样的!必须赔钱!不然我们就砸店!”

“砸店?”陈桂兰眼神一冷,寸步不让,“送医院?当然可以!不过在送医院之前,是不是该先搞清楚,他到底吃了什么?又或者……他这肚子疼,到底是吃坏了,还是吃了别的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她意有所指的目光,扫过疤脸男人和他的同伙,那几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王翠花终于“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指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妈……我……我对不起您!”王翠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指直指疤脸男人一伙,哭喊着嘶吼,“是他们!是他们逼我的!张二狗让他们来的!他们给了我泻药,让我下到面里害您!我没敢真下!我把药换了!他们没占到便宜,就想讹钱砸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疤脸男人一伙的脸色骤变,惨白如纸!

他们万万没想到,王翠花竟然敢临阵倒戈!

“你放屁!臭娘们!敢胡说八道!”一个同伙恼羞成怒,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抓王翠花!

“住手!”

一声威严的断喝骤然响起!

围观的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道,韩勇带着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还有厂保卫科的两个人——偏偏没有王干事——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聚众闹事?!”

韩勇厉声喝问,目光如电,扫过疤脸男人一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陈桂兰心中大定!

韩勇果然来了!

她事先通过扫地老伯,给韩勇递了详细的消息和请求,为的就是这一刻!

“公安同志!保卫科同志!”陈桂兰立刻上前,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包括王翠花的指证,还有账本上的记录差异!

最后,她话锋一转,掷地有声地补充道:“我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敲诈勒索和商业陷害!这位女同志可以作证,他们背后是张二狗指使!而且据我所知,这位脸上带疤的同志,好像是咱们厂保卫科王干事家的亲戚!”

最后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疤脸男人脸上!

厂保卫科来的两个人,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韩勇看向疤脸男人,眼神锐利如鹰:“你,叫什么名字?跟王建国什么关系?”

疤脸男人彻底慌了!

在民警和保卫科的双重威慑下,又见王翠花反水,同伙们也乱作一团,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腿一软跪倒在地,哭喊着招了:“我……我叫赵三!王建国是我姐夫!是张二狗让我来的!他说事成之后分我钱!泻药也是他给的!我冤枉啊!”

真相大白!

围观群众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怒骂声!

民警当场将赵三及其同伙控制住!韩勇和保卫科的人,立刻带人去抓捕张二狗和王干事!

王翠花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庆幸自己选对了路!

陈桂兰转身,对着惊疑不定的围观群众,朗声说道:“各位工友邻居,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是有人眼红我生意好,蓄意陷害!我陈桂兰做人做事,向来凭良心,讲规矩!我的点心铺,用的都是正规渠道的好料,干干净净,绝不敢拿大家的健康开玩笑!今天让大家受惊了,对不住!明天照常营业,所有点心一律九折!感谢大家今天的见证和支持!”

这番话,既澄清了自己,安抚了顾客,还顺势做了一波绝妙的宣传!

人群中响起热烈的赞同声和安慰声,先前那点疑虑和看热闹的心态,彻底变成了对陈桂兰的同情,和对恶人的愤慨!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在陈桂兰的将计就计和王翠花的反水下,被彻底粉碎!

不仅没伤到她分毫,反而成了她树立口碑、清除障碍的绝佳契机!

后续的事情进展飞快!

张二狗在住处被抓获,人赃并获,搜出了大量来路不明的票证和财物!王干事也被保卫科控制,接受调查!赵三等人对敲诈勒索、诬陷他人的事实供认不讳!案件很快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王翠花因为戴罪立功,且有被胁迫的情节,在陈桂兰“不再追究”的表态下,没有被追究责任!

但她显然没脸再留在陈桂兰身边了!

第二天,陈桂兰给了王翠花二十块钱和几斤粮票,语气平淡:“这钱,够你带着孩子找个地方安顿,找点正经活干!以后,好自为之!别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李大强那边,等他出来,你们自己商量!我这儿,你们以后别再来了!”

王翠花拿着钱,泪流满面,对着陈桂兰深深鞠了一躬,牵着小宝,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离开了陈桂兰的生活!

麻烦暂时清除,点心铺的生意却因祸得福,比以前更红火了!

“桂兰点心铺”的名声,经过这一闹,彻底打响!

大家都知道,这家店的陈师傅,不仅手艺好,为人正直,还特别有胆识,不怕事!

一时间,顾客盈门,踏破了门槛!

可陈桂兰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清楚地知道,打掉张二狗和王干事这两只苍蝇,不代表就能高枕无忧!

刘处长那边态度暧昧不明,第三机械厂的“机会”依旧悬而未决;家里,李大强还在服刑,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事业上,点心铺刚刚站稳脚跟,想要发展壮大,还需要更多的筹划和机遇!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件事,她彻底认清了现实——在这个年代,想要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光有手艺和勤劳远远不够!还需要智慧、人脉,甚至是一些必要的雷霆手段!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桂兰正在操作间里,琢磨着一款新点心——用红薯和糯米粉做的水晶薯丸,外面裹上炒香的黄豆粉,成本低,口感软糯香甜,特别适合秋天!

窗口外,忽然传来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

“陈师傅,忙着呢?”

陈桂兰抬头,瞬间愣住了!

只见第三机械厂的刘处长,不知何时来了!

这次,他没坐车,独自一人,脸上带着比上次更加亲切的笑容,甚至还透着几分歉意!

“刘处长?”陈桂兰有些意外,连忙擦了擦手迎出去!

“陈师傅,上次你这边的事,我听说了!”刘处长叹了口气,摇摇头,笑容恳切,“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好在陈师傅你吉人天相,有惊无险,还把坏人揪了出来,大快人心!”

他话锋一转,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陈桂兰面前:“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二是……受人之托,给你送点东西!”

陈桂兰心中一动,疑惑地接过文件袋,打开!

几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赫然出现在眼前!

最上面一张,抬头竟是《第三机械厂职工子弟小学入学推荐表》!

被推荐人一栏,工工整整地写着——陈小花!

下面还有一行附注:特别推荐进入音乐兴趣班!

落款处,几个领导的签名和公章,清晰可见!

而下面几张纸,更是让陈桂兰心头剧震!

那是第三机械厂后勤处出具的《特聘技术顾问聘书》草案!

聘用人:陈桂兰!

主要职责:指导招待所及职工食堂糕点制作与创新!

待遇优厚得超乎想象!

最重要的是,上面赫然写着:不要求坐班,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排工作时间,按月支付顾问费!

陈桂兰握着那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更是锦上添花!

不仅解决了小花上学的天大难题,还给了她一个更高、更稳妥的平台和收入来源!

刘处长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陈师傅,实不相瞒,这是周工特意嘱咐的!就是上次考察团那位领导!他回去后,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尤其是你半夜送的那碗小米羹!听说你开了点心铺,他更是赞不绝口,特意打电话过来关心!这些东西,是我跟厂里争取的,也算是……圆了周工的心意!”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我知道你舍不得棉纺厂这边刚起步的生意,也放心不下孩子!所以这个聘书,不要求你坐班,主要是技术指导!你两边都能兼顾!至于小花上学的事,我们厂子弟小学的条件,比棉纺厂这边好得多,尤其是音乐班,有市里来的名师!你看……”

周工!

竟然是那位部里的周工,在背后默默帮了她!

陈桂兰心中波澜起伏,看着刘处长那看似真诚的笑容,却忽然想起何师傅那张纸条上,那个被水洇开的名字!

刘处长如此卖力促成这件事,真的只是因为周工的嘱咐吗?

还是说,他是借着周工的名头,再次向她抛出更诱人、也更难以拒绝的橄榄枝?

甚至……这是一种更高级的、让她无法挣脱的“绑定”?

机遇的背后,是否藏着新的、更复杂的漩涡?

陈桂兰看着刘处长的笑容,沉默片刻,脸上缓缓露出感激而谦逊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收好,语气诚恳:“刘处长,这……这真是太感谢您了!也麻烦您替我谢谢周工的挂念!这事事关孩子前程和我个人的发展,实在太大了!请容我好好考虑几天,也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再给您正式答复,您看行吗?”

刘处长似乎早就料到她不会立刻答应,爽快地点头:“当然!应该的!陈师傅你慢慢考虑,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送走刘处长,陈桂兰回到操作间,看着那份聘书和入学推荐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前路似乎又豁然开朗,出现了一条更光明的岔道!

可这条岔道的尽头,通往的是更广阔的天地,还是更华丽的牢笼?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而首先,她得去找一个人——韩勇!

她必须知道,关于王干事、张二狗的案子,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背后,是否还有刘处长,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