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17:41:04

从宫中回来,玉琳琅并未感到丝毫轻松。三皇子那阴鸷的一瞥,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提醒着她危机远未解除。她深知,昨日之事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果然,她刚回到灼华阁不久,连杯茶都没来得及喝匀,外面就隐隐传来了喧闹声,其中夹杂着女子凄婉的哭泣和老妇人心疼的安抚。

玉琳琅眸光一冷。来了。

她示意惊蛰出去看看情况。片刻后,惊蛰回来,脸色不太好看,低声道:“小姐,是瑶小姐去了荣禧堂,正在老夫人面前哭诉呢。动静闹得不小。”

玉琳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出所料。玉瑶吃了这么大的亏,名声尽毁,未来的婆家也对她恨之入骨,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找祖母哭诉,挑拨离间,是她最擅长也最必然的手段。

“由她去。”玉琳琅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备水,我要沐浴。”她需要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宫中的压抑,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冷静地思考下一步对策。与玉瑶在祖母面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反而自降身份。

荣禧堂内。

气氛与凤仪宫的温暖支持截然相反,充满了怨怼和悲戚。

玉瑶跪在老夫人腿边,哭得肝肠寸断,梨花带雨,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如纸,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更显得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祖母……祖母您要为瑶儿做主啊!瑶儿冤枉!瑶儿真的是冤枉的啊!”她抱着老夫人的腿,声音哽咽凄楚,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委屈。

老夫人本就因昨日之事气得心口疼,一夜都没睡好,此刻见最疼爱的孙女哭成这般模样,更是心疼得如同刀绞。她一边用手拍着玉瑶的背,一边连声安慰:“我的心肝儿,快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有什么委屈慢慢跟祖母说,祖母一定给你做主!”

一旁侍立的心腹崔嬷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伺候老夫人几十年,太了解这位主子的性子了。平日里看着精明,一遇到二房的事,尤其是瑶小姐的事,就容易犯糊涂,偏听偏信。

玉瑶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老夫人,开始她的表演:“祖母,昨日之事……根本就不是姐姐说的那样!是姐姐!是姐姐她设计陷害瑶儿和珩哥哥的!”

老夫人眉头一皱:“这话怎么说?”

玉瑶见祖母听进去了,心中暗喜,脸上却更加悲愤,开始扭曲事实:“昨日……昨日珩哥哥确实是多喝了几杯,有些不胜酒力,孙女儿是见他脸色不好,才好心扶他去锦瑟阁稍作歇息,想着醒醒酒再送回前厅,免得失礼于人前。孙女儿一片好心,天地可鉴啊!”

她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善良无辜的形象。

“可是……可是孙女儿万万没想到!”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带着恐惧和后怕,“姐姐她……她早就安排好了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房间里点了那下作的香!还……还故意掐准了时间,带着那么多夫人闯进来!她就是要让瑶儿和珩哥哥身败名裂!她就是要毁了瑶儿啊!”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死死抓着老夫人的衣袖:“祖母您想想,若不是姐姐早有预谋,她怎么会那么巧就去了锦瑟阁?还带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夫人?她分明就是算准了一切,要置瑶儿于死地!”

这番话漏洞百出,但听在偏心到极致的老夫人耳中,却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对啊!她就说嘛,她的瑶儿那么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一定是玉琳琅那个妒妇!见不得瑶儿好,故意设局陷害!

“这个孽障!这个毒妇!”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就知道是她!自小就性子跋扈,容不得人!如今竟用如此恶毒的手段来害自己的亲妹妹!她怎么敢!”

玉瑶见祖母信了,心中得意,但脸上哭得更加凄惨,继续火上浇油:“祖母……姐姐她如今是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她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陷害瑶儿,不就是仗着……仗着大伯父和大伯母远在边关,手握重兵,连皇后娘娘都偏疼她吗?”

她精准地戳中了老夫人心中最深的痛处和忌惮!

老夫人最耿耿于怀的,就是自己虽是侯府主母,但继子玉承嗣(玉琳琅父亲)才是真正的侯爷,手握实权,功勋卓著,连带着他的女儿都比她亲生的孙女尊贵!而皇后又是玉琳琅的亲姨母,这更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玉琳琅昨日敢那么嚣张,当众顶撞她,甚至逼得老侯爷都不得不妥协,不就是仗着这些靠山吗?

玉瑶的话,如同毒液般渗入老夫人的心田,让她对玉琳琅的厌恶和忌惮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敢!”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真以为有她爹娘和皇后撑腰,就能在侯府里翻天了不成!只要我老婆子还有一口气在,就容不得她如此猖狂!”

她对玉琳琅的称呼,已经从带着疏离的“琳琅”变成了充满厌恶的“她”,甚至直接称为“孽障”、“毒妇”。

玉瑶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被吓到的样子,瑟瑟发抖地依偎着老夫人,怯生生地说:“祖母息怒,千万别为了瑶儿气坏了身子。只是……只是经此一事,瑶儿的名声是彻底毁了,以后……以后可怎么见人啊……珩哥哥的娘亲,那般憎恶瑶儿,瑶儿日后嫁过去,怕是……怕是活不成了……呜呜……”

她再次将话题引回自己的“悲惨遭遇”上,成功激起了老夫人更强烈的保护欲和愤怒。

“她敢!”老夫人搂紧玉瑶,心疼地安抚道,“有祖母在,看谁敢欺负你!那王氏不过是个眼皮子浅的泼妇,不必怕她!至于你的名声……”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放心,祖母定会想办法替你挽回!绝不会让那个孽障得意!”

一旁的崔嬷嬷听着这祖孙二人一唱一和,心中连连叹气。瑶小姐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越发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大小姐身上。老夫人也是……明明昨日那么多夫人亲眼所见,证据确凿,她竟还能被瑶小姐几句话就哄得深信不疑,真是……老糊涂了!

崔嬷嬷甚至暗暗心想:难怪老侯爷这些年宁愿自己辛苦些,也从不真正将府中的中馈大权完全交给老夫人,就是知道她耳根子软,分不清轻重,容易被人利用。这瑶小姐,简直就是个搅家精!偏偏生了张巧嘴,最会哄人,专挑老夫人爱听的说,引得老夫人一次次为她出头,做些糊涂事,得罪大房,也坏了侯府的名声。

可她一个下人,这些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只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玉瑶在老夫人怀里哭了许久,直到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渐渐止住哭声,但依旧抽噎着,一副柔弱无助、全凭祖母做主的模样。

老夫人心疼地替她擦着眼泪,心中对玉琳琅的怒火和对玉瑶的怜惜交织在一起,已然下定了决心,绝不能让玉琳琅好过!一定要想办法压一压她的气焰,替瑶儿出了这口恶气!

然而,她们却不知道,她们在这荣禧堂内自以为隐秘的算计和哭诉,早已被玉琳琅手下的惊蛰和谷雨,通过某些不起眼的眼线,听得一清二楚,并很快传回了灼华阁。

玉琳琅泡在温热的水中,听着惊蛰低声的禀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玉瑶的手段,翻来覆去也就这些了。

挑拨离间?呵,正好。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彻底清理一下这侯府内宅的污浊之气呢。

祖母既然始终拎不清,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孙女的,将来连她一起……清算!

水汽氤氲中,玉琳琅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