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22:30:51

青山的山……陈山……

李柔嘉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似乎在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凉。

竟然真的是他!

怎么会?

他怎么会现在就死了?

昨夜她还在想着要改变他的命运!

“陈家……陈家在哪?”

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揪住眼前大婶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急切。

大婶被她这失魂落魄、泪光隐现的模样给吓住了,愣愣地指了个方向:“陈、陈家就在三口巷子最里边那家,门口有棵老槐树的。往南走,过了这个街口,右手边第一条巷子进去转个弯就是了……”

她话音未落,李柔嘉已猛地撒开手,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她指的方向拼命跑去!

耳边风声呼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不会的!

不会这么巧的!

她重活一世,还没有来得及找到他,还没有来得及改变任何事!他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他那样一个好人,生命力那般顽强的人,怎么会死在区区毛贼手上?

陈山,你不准死!

你还没有听我说一句“我心悦你”,我还没有告诉你我要嫁你为妻,我们还没有行成婚之礼,你怎么能死呢?

你怎么可以又一次丢下我?

前世的恐惧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又黑又冷的雨夜巷弄,拖着那条废了的腿,跌跌撞撞,拼尽全身力气朝他倒下的地方爬去。

她那么努力地往前,指甲抠在冰冷的地面上磨出血痕,可最后触碰到的,只有他满身冰冷粘稠的血,和那支冰冷坚硬的、嵌在他背心的玄色箭头……

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视线,爬满了她的脸庞。

李柔嘉不顾一切地奔跑着,任由冷风刮过脸颊,生疼。

不一样了!她现在双腿健全,健康有力!

她不是那个只能躲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却无能为力的废物了!

她也可以保护他的啊!

陈山,你等等我!

求求你等等我!

这辈子,换我来保护你!

换我来!

“啪!”

李柔嘉跑得太急,心慌意乱,刚冲过街口拐进巷子,一辆恰好驶出的青布马车避让不及,车辕轻轻擦碰到了她。

她惊呼一声,重心不稳,猛地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吁——小娘子,你没事吧?”

赶马车的小厮赶紧勒住马,跳下车来,想要搀扶她。

李柔嘉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猛地甩开他伸来的手,用手撑地,挣扎着爬起来,看都未看一眼马车和那小厮,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便一瘸一拐地、继续不管不顾地往巷子深处跑去,背影仓皇又决绝。

马车窗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起一角,露出一张俊美如玉雕琢般的侧脸。

淳于晦的目光淡淡扫过那道踉跄远去的、羸弱却拼尽全力的背影。

“公子,”小厮半月回到车辕上,低声回禀,“只是蹭了一下,那小姑娘自己爬起来的,看起来没大事。就是……”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道,“就是她看起来失魂落魄的,脸上还挂着泪,像是急着去奔丧一样,嘴里好像还念叨着……陈山?估计是那陈家的哪个亲戚吧。”

尸体是他亲手处理的,现场也早已料理干净,绝无破绽。

一个小姑娘,即便她是陈山的亲戚,又能看出些什么来?

半月并未放在心上。

淳于晦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望着那背影消失的巷口,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陈山……并没有妹妹。”

他记得唐居合昨夜介绍时,只提及了一位在王府为姬妾的长姐。

“公子,您说什么?”

半月没听清。

“没什么,”淳于晦收敛神色,放下马车帘子,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重新闭目养神,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走吧,尽快回清河郡去,老夫人的寿辰快到了,耽搁不得。”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与李柔嘉相反的方向驶去,仿佛从未与她的悲恸有过任何交集。

而李柔嘉一路狂奔,终于看到了三口巷深处那棵老槐树,以及槐树下那间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简陋院落。

官府的差役在门口把守着,维持秩序,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肃穆。更多的则是看热闹的街坊邻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踮着脚、伸着脖子往里瞧,议论声、叹息声、猜测声嗡嗡作响,汇成一片嘈杂,都在诉说着同一桩突如其来的惨事。

李柔嘉看着那扇破旧木门上悬挂的、刺眼无比的白布条时,双腿便是一软,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几乎要站立不住。

但她强自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刺痛逼自己稳住心神,拼命朝着人群里挤去。

“让一让!求求你们,让一让!”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微弱地淹没在周遭的嘈杂议论里。

见根本没人理会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反而因为她试图往前挤而引来了几声不满的呵斥。

情急之下,李柔嘉猛地拔下头上那根母亲给的、唯一还算尖利的素银簪子,也顾不得后果,发了狠地朝前戳去

“哎哟喂!谁啊!扎我后腰子了!”

“嘶——哪个杀千刀的用针扎人!”

接连几声痛呼与怒骂响起,围得紧密的人群因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意识地松动、避让。

李柔嘉趁机像一尾灵活又绝望的小鱼,猛地从人缝中蹿了进去,踉跄着扑到了院子中央。

院子不大,地上简陋地铺着一张草席,席上躺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首,蒙着惨白的粗布,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样貌,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李柔嘉的心跳得像擂鼓,又沉得像灌了铅。

她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草席边。她抬起手,指尖抖得厉害,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去撩开那层薄薄的白布。

她怕,怕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怕证实那个让她肝胆俱裂的消息。

“小娘子,你……莫非认识陈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