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年!阿年!”
沈青容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凄惶无助,却被绝望地关在了城门之内。
李柔嘉在城门闭合的最后一刻,终于被人流挤出了城外。
她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下意识地紧紧抓着“母亲”的手。
可等她回头一看,瞬间如遭雷击——她手里紧紧牵着的,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农妇!
而她的阿娘沈青容,根本不在身边!
“阿娘!阿娘!”
她猛地扑回紧闭的城门,用小手拼命拍打着冰冷的包铁木门,声音带着哭腔呼喊。
城门纹丝不动,只有城内隐约传来的混乱嘈杂声回应着她。
李柔嘉心力交瘁,真想放声大哭一场。
但她到底不是真的只有九岁,短暂的绝望和无助后,她立刻意识到在城外干等毫无用处。这城门一关,不知何时才会再开,她孤身一人留在城外,等不到城门开启,恐怕就先饿死冻死了。
漠城!
对,漠城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只要她能顺利赶到漠城,找到爹爹李良,就一定有办法回来救阿娘!
想到这里,李柔嘉狠狠抹去眼眶里的泪水和额头上的汗水,不再犹豫。
她转过身,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开酸痛不已、早已磨出血痂的双脚,朝着漠城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阿娘,你一定要等着我。
阿年一定会找到爹爹,回来救你的!
怀揣着沈青容塞给她的最后两个干硬的烧饼,凭着一腔远超年龄的孤勇和前世磨砺出的坚韧,李柔嘉咬着牙,沿着官道走了一整夜。
在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时,她终于远远看到了漠城那巍峨的城墙和高悬的北梁旗帜。
那一刻,满腔的酸楚、疲惫和委屈几乎要决堤,但好在上辈子她早已尝遍人间至苦,心志远比外表坚韧。
再没有什么,可以轻易打倒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朝着城门走去。
“来,路引拿出来,一个个检查!”
城门口守着好几名兵士,正拦着入城的人逐一查看路引文书。
李柔嘉心里咯噔一下。
路引一直在沈青容身上,她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她一个小姑娘,衣衫褴褛,满面尘灰,或许可以谎称是小乞丐,苦苦哀求,总能想办法混进去。
她忍着脚底钻心的疼痛,强撑着走上前。
“欸,站住!你的路引呢?”
一个身影拦在了她面前。
李柔嘉抬头看去,拦住她的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兵,一身风尘仆仆的旧军服,肤色是常经风沙的小麦色,面庞尚带稚嫩,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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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柔嘉只觉得浑身冰冷,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彻底坠入黑暗之际,一双温暖而略带薄茧的手扶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一张带着焦急和关切的、尚显稚嫩却异常熟悉的脸庞——莫羽!
是他爹爹日后最得力的徒弟。
绝处逢生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紧紧抓住他结实的小臂,仿佛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如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阿羽……哥哥……”
说完这话,她便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眼前彻底一黑,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莫羽尚且单薄却足够安稳的怀里。
……
漠城大营,旌旗招展,兵戈之气弥漫。
莫羽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刚熬好、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草药,从军医的营帐里走出来,朝着自己居住的营房走去。
他步子迈得极稳,生怕洒了一滴。
“欸!小羽毛!”
一个微胖、穿着尉郞军服的青年从旁边蹿出来,笑嘻嘻地拍了拍莫羽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调笑道,“听说你小子今天运气爆棚,去城门口帮忙守城,没捡着军功,反倒捡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媳妇儿回来?可以啊你小子!”
“滚一边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莫羽脸一热,没好气地抬脚虚踢了他一下,又赶紧稳住手里的药碗,拿手小心扶着,生怕被这浑人撞洒了。
“哟哟哟,还护上了?”
那胖尉郞笑得更加促狭,“咱们小羽毛这是开窍了?知道给小媳妇儿熬药了?”
正说着,一个身着轻便戎装、身姿挺拔爽朗的女子从旁边的营帐里掀帘出来,恰好听到后半句,英气的眉毛一挑,也跟着取笑道:“就是,咱们小羽毛长大了,知道疼人了。快让姑姑瞧瞧,是哪家的小娘子这般有福气?”
“姑姑!”
莫羽被两人联手取笑,黝黑的皮肤上也能明显看出透出两片红晕,他跺了跺脚,又羞又恼,“你们……你们别胡说!根本没有的事!”
莫秋见他真急了,这才收了夸张的笑容,正色问道:“好了好了,不取笑你了。说正经的,那小姑娘怎么样了?我听说你抱回来的时候,人都昏过去了,身上还有伤?”
莫羽松了口气,连忙答道:“军医看过了,说是连日奔波,惊吓过度,加上身子本就虚弱,又饿又累才撑不住晕过去的。腿上只是擦伤,已经上过药了。军医说好好静养些日子,吃些好的补补就行。”
“那就好。”
莫秋点点头,想了想道,“一会儿你让小胖来我帐子里拿些补气的草药回去。正好,太祖母上次塞给我的那堆燕窝我还愁没处用呢,给你拿去,给那小姑娘炖了补身子最合适不过。”
墨羽正发愁军营里伙食粗糙,没什么好东西能给那捡来的小丫头补身子,闻言大喜,黝黑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姑姑!”
“谢什么谢,”莫秋大手一挥,又忍不住逗他,“给我未来的小侄媳妇补补身子,姑姑我舍得!哈哈哈!”
“姑姑!你再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墨羽脸又红了,端着药碗,不再理她,低着头快步钻进了自己的小营帐。
莫秋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你又怎么惹到这小子了?大老远就听到你笑得开心。”
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只见一个长身玉立、风尘仆仆的青年将军自一匹骏马上利落地翻身下来,随手拍了拍戎装上的草屑尘土,朗声问道。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却依旧目光清亮,正是李良。
莫秋眼前一亮,立刻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李大哥,你回来了?九川城那边情况如何?叛军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