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预料中的群情激愤不同,台下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几乎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呼和议论!
“等等……宗主这意思?”
“好像是要改规则?”
“让所有人都和许如鱼打?”
一双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死死盯着高台上那道清冷绝尘的身影,又迅速扫过擂台上那个衣衫破烂的许如鱼。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几乎无法抑制的狂喜!
刚才的战斗,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如鱼,这个所谓的“亲传弟子”,在雷轩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躲闪,最后那一下“蛤蟆跳”更是贻笑大方!
他根本就是个空有古怪名头、实则毫无战力的纸老虎、软脚虾!
而现在,宗主竟然要更改规则,让所有通过前两关的人,轮流上去“击败”他?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天大的机遇和福利啊!
击败一个连灵根都没有、只靠运气和宗主偏袒的废物,就能稳稳拿到入门资格?这简直是送分题!
不,是送命题——送给许如鱼的绝命题!
“哈哈哈!好!宗主英明!”
“这才公平!早该如此了!”
“许如鱼,你等着!看你爷爷我待会儿怎么‘指点’你!”
“半柱香?我只需十息就能把他踹下擂台!”
兴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方才还因萧念音打断比赛而产生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看向许如鱼的目光如同看着砧板上的鱼肉,一个移动的“入门凭证”。
雷轩站在擂台上,听着下方的欢呼,看着那些候选者脸上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轻蔑,心中的憋屈和愤怒几乎要炸开!
明明是他占尽上风,明明是他差点就能狠狠踩死这个废物!
现在却被强行中止,还要和别人一起“分享”这个击败许如鱼的机会?这算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正要再次开口争辩,高台上,萧念音的目光却已如冰锥般刺了过来。
“雷轩。”
萧念音的声音淡淡响起,听不出喜怒,却让雷轩浑身一冷。
“新规初定,”萧念音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本座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与许如鱼之战,可重续。
时限,同样半柱香。”
雷轩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和狠戾的光芒!
重续?也就是说,他还有机会亲手雪耻,将这个废物彻底踩在脚下!
然而,萧念音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若半柱香内,你依旧无法击败许如鱼……”萧念音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便不必等什么淘汰了,直接给本座滚出合欢宗山门。
我合欢宗,不留连个‘废物’都拿不下的……天才。”
“废物”二字,被她刻意加重,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雷轩脸上,也抽在下方那些兴奋的候选者心头,让他们狂热的情绪稍稍降温。
雷轩脸色瞬间涨红,屈辱和愤怒几乎冲破理智。
他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可这还没完。
萧念音不再看他,而是微微侧首,对着高台一侧那位一直闭目养神、须发皆白、面容古井无波的老者,平静开口:
“金长老。”
白发老者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看似浑浊、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无尽锋锐与沧桑的眼睛。他微微躬身:“宗主。”
萧念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玉盘上,清脆而冰冷:
“给本座盯住雷家这小子。”
“今日,在此广场,在这入门大典之上。
他若敢再吐出一句有辱我合欢宗门楣、质疑本座决断之言语……”
她的话音微微一顿,一股无形的、比之前更加凝实冰冷的肃杀之气,悄然弥漫。
“便由你,持本座宗主令,钦点‘合欢禁卫’,亲赴西漠雷家……走一趟。”
“走一趟”三个字,轻描淡写。
却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所有的欢呼、所有的兴奋、所有的窃窃私语,在这一刹那,彻底死寂!
针落可闻!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瞬间失去了血色,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合……合欢禁卫?!
那个传说中,直属于宗主,轻易不出,一出则必见血光,动辄灭门绝户的……合欢禁卫?!
萧念音,竟然要为了雷轩可能出口的一句“不敬之言”,就动用合欢禁卫,去“拜访”西漠雷家?!
这哪里是“拜访”?这分明是最赤裸的灭族威胁!
雷轩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僵立在擂台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骇然的惨白!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和思维!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冰坨堵死。
他毫不怀疑萧念音话里的真实性,更清楚“合欢禁卫”四个字在西漠、在整个修真界魔道中意味着什么!
那是死亡的代名词!
是连他雷家老祖都要闻之色变的恐怖存在!
仅仅因为自己可能说错一句话,就要牵连整个家族面临灭顶之灾?!
这位冰山宗主护短的决心和霸道的程度,远超他、远超所有人最疯狂的想象!
高台上,那位被称为“金长老”的白发老者,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带着金石之音:“谨遵宗主令。”
他浑浊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擂台上的雷轩。
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瞥,却让雷轩感觉仿佛被最凶戾的洪荒猛兽盯上,神魂都在颤栗!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敢多说半个字,这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者,下一刻就会化作索命的修罗!
死寂在持续。
方才还兴奋雀跃、以为捡到大便宜的候选者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冷汗涔涔。
他们看向高台上那道素白身影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
萧念音那句“你是我萧念音的弟子”,绝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一句空泛的宣告。
那是一个烙印,一个庇护,一个不容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触之,则雷霆震怒,血溅千里!
许如鱼站在擂台上,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宣言和冰冷杀意所震慑。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为了维护他(或者说维护她自己的威严),不惜以灭族相胁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茫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萧念音的目光重新落回台下众人身上,方才那冰冷的杀意已收敛无踪,只剩下惯常的淡漠。
“规则,都听清楚了?”
她问。
无人敢应声,只有一片死寂的点头。
“很好。”萧念音微微颔首,看向负责主持的李长老,“李长老,执行新规。
按此前抽签顺序,从雷轩开始重续,计时半柱香。
其后,其余人等依次上台。”
“遵……遵宗主令!”
李长老声音干涩,连忙应下。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向擂台,高声宣布:“新规执行!
第一场重续,甲字九号雷轩,对丙字七十九号许如鱼!
时限半柱香,现在开始!”
香炉中,新的线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擂台上,雷轩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从无边的恐惧和屈辱中挣脱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一战,不仅关乎他个人的荣辱,更可能牵扯到家族的存亡!
他必须赢,而且必须赢得干净利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紊乱的灵力,眼中只剩下疯狂的决绝和杀意,死死锁定了对面的许如鱼。
许如鱼也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依旧沉寂却仿佛在某种压力下微微悸动的力量,看着对面气势完全不同的雷轩,缓缓摆开了那笨拙的防御姿势。
他知道,师尊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也把最大的压力和危险,压在了他的肩上。
要么,在接下来的二十六场车轮战中,被彻底击垮,沦为笑柄,甚至可能重伤乃至身死。
要么……就逼出自己所有的潜力,逼出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杀出一条血路!
车轮战,正式开始。
而这一次,擂台下再无人喧哗,只有一片压抑的、混合着敬畏、恐惧、好奇和残忍期待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擂台上的两人。
萧念音高坐主位,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搭在座椅扶手上的纤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许如鱼,别让本座失望。
也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材们看看……
本座选中的人,究竟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