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狱后,我在县城小餐馆做了一名服务生。
这天,海城赫赫有名的教育专家来镇上开讲座。
当记者问到教育下一代的秘诀时,他提起了多年前的一件往事。
“当年,我女儿被一个不学无术的穷小子纠缠,我没有阻止,而是用一点小手段,毁掉了那个男生,”
“我承认,让自己的女儿看着心上人腐烂发臭,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但为了女儿光明的未来,我问心无愧。”
全场掌声雷动,只有我站在人群外,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口中那个不学无术的穷小子,正是五年前的我。
我本以为这一面后,和他们一家就再无交集。
可转头,却在医院就诊时,遇到了刚做完产检的江若雪。
四目相对,我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癌症确诊单往身后藏了藏。
接着平静开口。
“好久不见。”
1.
江若雪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后冲我点了点头。
“的确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还好么?”
看着她一如往日的风采,我心中没由来升起一丝嫉妒。
这么多年,她还是那个被她父亲精心呵护长大的小天使,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光彩夺目。
若是入狱前遇到她,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
质问她为什么要纵容她的父亲陷害我们一家。
质问她有什么资格问我过的好不好。
可在监狱那几年非人的生活后,我早就变得麻木不堪。
就连活着,都觉得疲惫,更别说去找他们复仇。
喉咙的瘙痒让我忍不住咳嗽连连。
她的神色一变,下意识伸手想要扶我。
可指尖触碰到我的瞬间,却又像是触电一般缩回。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我放下手,将手心那一抹鲜红藏在兜里。
我不想她知道我快死了。
倒不是因为顾及旧情,而是我知道,我们的人生不会再有过多交集。
空气陷入沉默。
就在我打算转身离开时,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走到江若雪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肢,下巴在她后脖颈厮磨。
“怎么了老婆?检查完了吗?”
江若雪一愣,随即脸上绽出柔和的笑容。
“没什么,遇到一个......老同学。”
男人审视的目光扫了我一眼,我清楚捕捉到他眼里那浓浓的嫌恶。
“这种人要离远一点,一把年纪一事无成,一看就是个废物。”
我的右手猛地握拳,心中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
我为什么会一事无成。
为什么会被人骂废物。
曾经的我是学校里顶尖的天才,是老师同学们眼里前途无量的人。
更重要的是,曾经的我,是江若雪深爱的人。
大一入学的时候,我遇到了独自一人费力提着行李箱的江若雪。
她是私生女,她生母在世的时候,对她是各种不待见。
可那时的我,却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鬼使神差下,我开始主动接近她。
而她也从一开始对我百般提防,到后来慢慢放下戒备,态度也日益温柔。
我们二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宿舍的好兄弟不理解我。
“你自己家那么困难,干嘛还得去接济一个拖油瓶?”
我笑着摇头。
“她不是拖油瓶,她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之一。”
我没有夸大其词。
那一刻,我真的拿她当作自己最重要的家人。
我不知道的是,这些话,都被来找我的江若雪听到了耳朵里。
夜晚,我们在校园闲逛的时候,她突然红着脸挡在我面前。
“皓轩,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少女眼中荡漾的水波,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用力牵住她的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晚后,我们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她说,我是从小到大对她最好的人,此生非我不嫁。
大学毕业那年,她说,要回去和家里人说清楚,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我满心期待,可等来的,却是她和她的父亲。
那个我只在电视上看过的身影。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着我,仿佛在打量一件廉价的商品。
直到江若雪开口,他才不情愿地伸手和我握了握。
“李皓轩同学,若雪是我的宝贝女儿,也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允许她的未来是窝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你理解么?”
年轻气盛的我虽然羞愧,但更多的是被激怒后的决心。
我昂首挺胸,目光直勾勾地与眼前地男人对视。
“叔叔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雪儿过上好日子!”
男人盯着我,许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
“好啊,那我就要看看,你怎么给她更好地生活。”
2.
他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般刁难我,反而主动邀请我去了江氏集团。
并当众宣布,我是江氏的女婿。
我受宠若惊,以为遇到了贵人,工作起来也格外卖力。
以至于我丝毫没有察觉到,公司其他人看向我时,眼里的讥讽。
事情发生在我入职三个月后。
彼时的我刚过实习期,江父就将一个上百万的大单子交给了我。
而甲方更是爽快,甚至没听我讲完方案,就签了合同。
江父当着全公司的面对我大肆表扬,还自掏腰包给我举办庆功宴。
我被激动冲昏了头脑,直到走进会所的包间时,我才意识到问题。
包间里全都是衣着暴露的陪酒女。
我本想离开,可江父却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
“孩子,以后应酬的场合多的是,总要习惯。”
他递给我一杯酒。
喝下去后,我便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一双手在解的腰带,浓郁的劣质香水的味道熏的我想吐。
我挣扎着将她推开,但却无济于事,那双手的动作更加迅速。
同时,一道戏谑的女声响起。
“哟,这小伙子挺抗拒啊,不会是个雏吧?”
随后,我听到了江父冰冷的声音。
“多的不用你问,你和你那几个姐妹,今天把他给我伺候好了,钱,少不了你们的。”
“呵呵,江总真是大方。”
紧接着,我的嘴被人用力掰开,塞进了一颗药丸。
我本能想要吐掉,却被人死死捂住嘴。
吞下药丸不过五分钟,我的身体变得燥热,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
几个散发着香水味的身体压在我身上,好几双手不停游走,刺激着我的神经。
下一秒,房门被砰的一声踢开。
伴随着女人们的尖叫声,一个清脆的巴掌重重打在我的脸上。
我撑起沉重的眼皮。
江若雪站在床边,双眼通红。
我想开口解释,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父上前搂住自己的女儿,痛心疾首地开口。
“女儿啊,爸当初怎么跟你说的,这种家庭出来的男人,一有钱就会暴露本性。”
“你非不信,现在好了,他和这帮出来卖的厮混,万一染上什么病......”
短短几句话,就给我打上了肮脏的标签。
江若雪没有回应,她红着眼睛赶走了那几个外围女,随后来到我床边,抬手再次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整个人仿佛破碎一般。
“为什么?”
我拼尽全力,才从牙缝挤出三个字。
“不是我......”
可这有什么用呢?
江若雪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第二天,我从医院出来后,急匆匆地返回单位。
可刚一进公司大门,我就察觉,所有同事都对我避之不及,仿佛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般。
平日里关系不和地同事走到我身边,眼里满是讽刺。
“看不出来啊,小李兄弟,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玩儿的那么花,年轻就是好啊。”
他掏出一沓照片,全都是我躺在床上,被一群外围女包围的样子。
周围的同事小声议论,言辞间满是对我的不屑。
我强忍愤怒,掏出手机。
“你可以继续满嘴喷粪,我会报警,让警察来调查清楚。”
同事面色一变,但很快就冷笑连连。
“敢做不敢当是吧?有能耐你就报警,光聚众卖淫这一项,就能让你蹲三个月!”
我不理会他的挑衅,手中的号码刚拨出去,手机突然被夺走。
“够了!李皓轩,你还觉得自己不够丢人吗?!”
3.
江若雪狠狠将我的手机摔碎。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随手机化作了碎片。
“雪儿,你也不信我?”
江若雪咬牙,眼里满是厌恶。
“相信你?怎么相信?你昨晚抱着那四个女人的视频,都在网上传疯了,你让我怎么相信?!”
“李皓轩,我就该听我爸的,你这种穷鬼,骨子里就是下贱!”
我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如此恶毒的话语,会从她口中说出来。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好陌生。
她的一番话,彻底坐实了我的“罪名”。
我被公司以私生活不检点为由开除。
不仅如此,江父还让人事把我的事迹发到了本地圈子。
我成了过街老鼠,不管去面试什么工作,对方一看到我的样子,立刻就露出嫌弃的表情。
更有甚者,直接让保安将我乱棍打出。
就连走在大街上,都有人时不时冲我指指点点。
我的心理防线日益崩溃。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但想到还没上大学的妹妹,我又咬牙坚持下来。
我开始去那些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搬砖,刷盘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安慰自己。
等妹妹考上大学,我和她一起离开这座城市,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我没想到,即便我主动避开了和江若雪接触,可江父依旧不肯放过我。
那天,我送完外卖到家,刚一进门,我就看到提着裤子从妹妹房间出来的江父。
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哽咽声,我意识到不妙,当即就要冲进去,可却被江父带来的保镖摁在地上。
“你为什么在这儿?!你做了什么!”
江父居高临下看着我,讥讽一笑。
“若雪这段时间,每天都很想你,身为父亲,我不能看着她那么折磨自己,所以......”
他一脚踩在我的头上,阴森森地开口。
“我要彻彻底底毁了你!”
他大笑着离开,我冲进房间,妹妹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
我扑过去,用被子盖住她的身体,嚎啕痛哭。
妹妹呆呆地看着我,许久,沙哑着问了一句。
“哥,为什么?”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难道在有钱人眼里,穷人地命就这么轻贱吗?
江父的手段很隐蔽,事后也处理的很干净。
我想要报警都没有十分的证据。
可过了两天,妹妹被强奸的视频又被发到了本地群里。
学校的同学骂她是婊子,是贱人。
开始处处针对她。
几乎每天回家,她的身上都会多出几道伤痕。
我尝试过帮助她,可她却笑着冲我摇头。
“没事的哥,只要高考结束,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也这么天真的以为。
可就在高考前一天,学校打来电话。
“李皓轩先生,你妹妹李晓雅跳楼自杀了。”
2
4.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跌跌撞撞赶到学校。
看到的,却是妹妹血肉模糊的尸体。
太平间里,医护人员递给我妹妹的手机,我解开锁,看到信箱里的信息,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那是江父发给她的信息,里面全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视频。
愤怒让我失去了理智,我冲到江家,妄图用自己的生命和对方了断。
但得到的,就是我被打断双腿,并且以故意伤害罪的名义送进了监狱。
而江若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监狱两年,我被人折磨的几次想要寻死。
出狱后,我不得不离开海城,像是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般逃离海城,躲在了这座小县城。
本以为时间会让我忘记过去的一切,没想到,这对父女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医院门口,我撕掉了那份检查单,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江若雪的声音。
“皓轩,等等......”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神带着愧疚。
“对不起,当年的事......”
我没有理会,绿灯亮起后,便自顾自地往前。
她跑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声音颤抖沙哑。
“你就这么不想理我吗?”
我抬眼看着她,抬手,缓慢而用力地将她的手掰开。
“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江小姐,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麻烦自重。”
客套而疏离的语气,让她一下红了眼眶。
她怔怔地看着我,表情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当年的事情我并不知情,要是早点知道真相......”
我摆手打断她的话。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再说这些,有意义么?”
“何况,当年的你,真的想过调查真相吗?”
“江若雪,承认吧,你和你父亲一样,骨子里觉得我这种穷人接近你们一定另有目的。”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没别的事,我希望我们再也不见,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杀了你们!”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就走。
回到店里,老板还在和几个老客人絮叨着江父的座谈会。
见到我,老板有些意外。
“小李啊,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这会儿来店里了?”
我强撑起一抹笑容。
“没事的老板,已经好多了。”
老板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让厨房给我做了一碗鸡蛋面。
“生日快乐。”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我的鼻子猛地发酸。
我轻声道了声谢谢,低头快速吃完了那碗面。
老板并没有同意我下午继续工作,而是给我放了半天假。
可刚回到出租屋,一个不速之客就找上门来。
“哟,我们的大才子回来了。”
一个风尘女子站在我的出租屋外,一见到我,立刻拦在我面前。
“我最近手头紧,打个一万块来用用。”
她是当年拍下我不堪视频的人。
这些年在江父的指示下,不停骚扰纠缠我。
我试过反击,可代价就是,妹妹当年的视频再一次被放到互联网上鞭尸。
我知道,那是江父在警告我。
老老实实烂在泥潭里,不要想着翻身。
“我没钱。”
我推开她就要开门,可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扯着嗓子大喊。
“快来看,这人是强奸犯,大伙儿快来看啊!”
可下一秒,就听到啪的一声。
江若雪抓着女人的头发,巴掌如同雨点般落下。
女人想要还手,可看清她的样子后,只能抱着头不停求饶。
“我错了,江小姐别打了,这都是江总的吩咐,我只是听命行事啊。”
可江若雪一听,如同受了刺激一般,手上更加用力。
我没有阻拦,任凭她将女人打的奄奄一息。
我甚至恶劣的想,最好她失手把女人打死。
这样,两个人都算得到了报应。
可惜事与愿违。
邻居听到动静后报了警。
警察局内,我再次见到了江父。
面对面那一刻,我的血液瞬间沸腾。
“江总,好久不见啊。”
5.
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字里行间丝毫不掩饰的恨意让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但很快,他就冷着脸冲我呵斥。
“谁给你的胆子又来纠缠雪儿,吃的苦还不够是么?”
他抬手想要掐我的脖子,我却抢先一脚踢在了他的裆部。
看着他因为痛苦扭曲的脸,我心中快意十足。
“谁又能想到,所谓的教育专家,不过是个衣冠禽兽,背地里做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臜勾当!”
我不明白,一向谨慎的他,为什么会在座谈会上将过去的事情侃侃而谈。
也许他自认为凭我的能力,根本没资格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又或许,他家大业大,根本不在乎。
他恶狠狠瞪着我,像是一条气急败坏的野狗,冲我狂吠。
“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能弄你一次,就能弄你第二次!”
我笑出眼泪。
“是吗?那我先弄死你!”
再警察反应过来前,我冲过去,如同发了狂的野兽,将他打的遍体鳞伤。
他惨叫着想要还手,可多年的牢狱生活,让我的打架手段提升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等到警察听到动静出来将我拉开,江父早就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哎哟哎哟个不停。
被保释出来的江若雪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可她并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我,而是平静地叫来保镖送江父去医院。
后者恢复意识后,指着我地鼻子破口大骂。
“兔崽子,你等着,老子早晚会让你付出代价!”
“爸!”
江若雪肩膀颤抖,眼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把他害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满意吗?”
江父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自己地女儿会忤逆自己。
“雪儿,你再说什么?!当年要不是我想尽办法,你现在不知道和他吃了多少苦,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帮着他说话?!”
我挣脱警察地束缚,又是一脚狠狠踢在他地脸上。
“感谢你?!你给我下药陷害我,又强奸了我妹妹,害的她跳楼,你的办法,就是害我家破人亡吗!?”
“我呸!那是你活该!天生的贱命!居然敢觊觎我的女儿,我只后悔当初没直接弄死你!”
他面目狰狞,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错,甚至敢当着警察的面叫嚣。
在我再次动手前,江若雪忍不住了。
“闭嘴!”
她恶狠狠瞪着江父。
“你让我感谢你?你用卑劣的手段拆散了我和皓轩,又给我下药,把我送上苏家的床,说到底,你从来没把我当女儿,我在你眼里,不过是公司发展的弃子!”
江父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
而我对这句话也有些意外。
“江总看不上我这种穷人,自己却舔着脸把女儿送到有钱人的床上。”
“啧啧,这样比起来,你好像才更下贱一点吧,好好的人不做,非得做有钱人的狗奴才。”
江父气的冲过来想要动手。
可却被江若雪拦住,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皓轩。”
我嗤笑摇头。
“道歉就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原谅,另外,麻烦你带着这条老狗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6.
江若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摇晃,似乎下一秒就会摔倒。
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真下贱。
我没有理会她做作的模样。
转身大步离开。
原本以为这种态度,足以让她们主动消失。
可第二天一上班,我就在店里看到了那道让我恶心的身影。
见到我,江若雪立刻起身。
只是她却没有主动和我说话。
而是默默地坐在角落地位置,点了杯咖啡。
静静看着我店里忙里忙外。
老板见状忍不住打趣。
“哟,这是遇到桃花了?”
我笑了笑。
“不是桃花,那个人,是我的前女友。”
老板愣住了,下一秒,脸色陡然变冷。
“原来是她啊。”
他大步走过去,客气又强硬地将江若雪请了出去。
后者没有纠缠,只是默默等在门外。
直到我下班回家,她立马跟了上来。
见我始终不搭理她,江若雪忍不住了,上前挡住我的路。
“皓轩,你就真的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吗?当年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更何况,我爸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不等我开口,她又急忙补充。
“就算不原谅,但也不要剥夺我陪在你身边的权利好吗?”
她一直都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如今能在我面前低头,说出这样的话,想必已经是她的极限。
可我心中只觉得可笑。
“受到惩罚?受到什么惩罚?”
“他只不过挨了顿打而已,就可以抵消他对我,对我妹妹做的那些事?”
我上前一步,一字一顿。
“江若雪,你爸真正的惩罚,就是去死。”
“如果你去杀了他,或许我会让你陪在我身边。”
江若雪眼中的光芒瞬间消散。
她沉默不语,许久,转身离开。
对此,我丝毫不意外。
她口口声声说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可江父对我妹妹施暴的时候,她分明就等在楼下。
我妹妹被逼跳楼的时候,她也在现场。
她有什么资格让我原谅?
我冷笑一声。
还是和以前一样虚伪。
第二天。
她又来了。
这一次,她带来了一张卡,里面有五十万。
“对不起,皓轩,这是我的,补偿,我不要求你原谅我,只希望,这些钱可以弥补你一些。”
她甚至提前签好了自愿转增协议。
诚意很足,但我却没有接受。
将死之人,要钱又有什么用呢?
多苟延残喘一些时日吗?
没有意义。
江若雪张了张嘴,最后,带着她的卡和协议离开了。
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落寞和萧瑟。
7.
我的身体一天天变差,饭店的工作也辞掉了。
尽管老板再三挽留,但我却不能接受这种善意。
回到出租屋,简单收拾了一些日常地衣物后,我打算回到出生地村子,祭拜一下父母,去看看妹妹。
可我没想到,有人会先我一步。
看着路上停着地豪车,我心中大感不妙。
跌跌撞撞的冲到山顶,眼前的一幕,让我全身冰冷。
以江父为首的几人,正挥舞着铲子,刨开妹妹的坟。
而一旁爸妈的坟墓已经被挖开。
“那个兔崽子,敢跟老子动手,等老子把他爸妈和妹妹的脑袋丢在他面前,看他还怎么嚣张!”
江父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快感。
表情也异常扭曲。
我怒吼一声冲上去,在后者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将他狠狠推进一旁被挖开的墓穴中。
“江海天,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墓穴中,我一手掐着江父的脖子,一手握拳,疯狂捶打他的面门。
江父明显被打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惨叫着冲上面的人吆喝。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这个疯子给我拉开!”
几名保镖手忙脚乱地来拉我,我不管不顾,低头狠狠咬住江父地眼睛。
在他凄厉地嘶吼声中,我恶狠狠吐掉口中地血球,如同疯了一般大笑。
“姓江的,你害死我妹妹,我要你偿命!”
身居高位的他,何时见过这般拼命的架势,一边惨叫一边手忙脚乱的后退,胯下早已湿透,散发着腥臊味。
所谓的教育专家,竟然吓尿了裤子。
我再次扑过去,抓起边上的石头疯狂打砸他的裆部。
“打死他!快打死他!”
江父惨叫着,下一秒,我只感觉后脑勺一痛,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随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处医院。
江若雪坐在病床边,见我睁眼,她立刻起身,紧张地抓着我地手。
“皓轩,你,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有应答,而是看向站在门口,脸色难看至极地男人,自嘲一笑。
“江小姐,要是你不想我再被一个富二代记恨地话,麻烦松开你的手。”
江若雪呼吸一滞,但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握的更加用力。
“皓轩,我们两家的婚约已经取消了,孩子我也打掉了,你放心,我和别的男人,没有任何关系。”
听闻此言,门口的男人冷哼。
“真不明白,你宁可选择一个疯子也不愿意选择我。”
“苏少。”
江若雪轻声开口。
“我想单独陪陪他。”
男人愣了一下,摔门离去。
男人前脚刚走,江若雪立刻红了眼眶。
“什么时候得的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疑惑地看向她。
“告诉你?为什么告诉你?我的病,跟你有关系吗?”
江若雪脸色一白,急忙转移话题。
“我爸他......受伤很严重,目前还在观察室,医生说,他失血太多,又经受了刺激,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听到这儿,我终于露出由衷的笑意。
“是吗?他没死啊,那简直太好了。”
我起身,用力拔掉手上的针头,任由鲜血低落。
“你,你干什么?医生说......”
江若雪着急地想要拉住我,我猛地扭头,死死盯着她。
“杀人偿命,这是亘古不变地,你父亲害死我妹妹,刨了我父母地坟,我要是不能亲眼看着他死,我怎么对得起爸妈在天之灵!”
8.
江若雪顿住了,最终,她没有继续阻止我。
我拖着病体,一步步来到ICU外。
透过玻璃,我看到了江父那张扭曲的脸。
似乎心有灵犀一般,他也看到了门口地我,表情瞬间变得怨毒。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现在恐怕早就千疮百孔。
“该死地臭虫,你为什么还没死?!你等着,等我出院,我就拿你妹妹地尸体去喂狗,我还要亲手把你折磨致死!”
看着这个疯了一般地男人,我轻笑一声,做了一个口型。
“我等着。”
江父受了刺激,情绪越发激动,很快,边上地仪器就开始报警,医生和护士急匆匆赶来,对他进行了急救。
我站在门外,有些担忧地看着急救室地大门。
千万别死啊。
就这么死了,我还怎么报复你呢?
江若雪站在我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急救室的灯亮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一早,医生才疲惫地推门走了出来。
“病人心脏病发作,虽然抢救及时,但情况还是不容乐观,加上情绪波动太大导致脑溢血,可能会面临瘫痪地风险。”
我痴痴一笑。
“好,没死就好。”
医生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医生走后,江若雪红着眼眶站在我面前。
“皓轩,你真的,那么恨我们吗?”
“恨?”
我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他去死而已。”
江若雪张了张嘴,许久,才缓缓开口。
“可他,毕竟是我父亲。”
她没有继续说,但我也清楚,她的选择。
三天后,我趁江若雪熟睡,悄悄来到江父的病床前。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江父猛地睁开眼。
声音尽管虚弱,却饱含怨毒。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能老老实实去死?”
“你这种穷鬼,命比纸薄,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的命?!”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可悲。
“你打着为女儿好的名义为非作歹,实际上就是为了满足私欲。”
“现在,你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拿起枕头,缓慢而用力地压住了他的脑袋,随后拔掉了一旁的监视器。
他想要挣扎,想要呼救。
但在氧气快速流失下,他很快就没了动静。
确认他死亡后,我松了手。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江若雪从门后走了出来,眼里满是复杂。
“我不知道。”
我没有追根问底。
在江父死去那一刻,我只觉得身体一阵轻松。
仿佛卸下来重担般。
全身的力量瞬间流逝干净,意识也变得模糊。
“皓轩!”
“皓轩!”
“医生!”
9.
我的病情恶化了。
或者说,我的病早就该恶化了。
只是复仇的心思吊着我,让我坚持到现在。
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江若雪每天都陪在病床边。
她跟我讲述我们的过去,可我始终没有理会过她。
在一次半梦半醒间,我听到她小心翼翼开口。
“皓轩,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
尽管意识模糊,但我还是明确回答她。
“除非我死。”
她张了张嘴,许久,才小声回答。
“好。”
第二天一早,她就消失了,再也没有露面,只是往我的住院卡里打了很多钱。
我没有接受治疗,而是用自己仅有的积蓄,请了一名护工,让她把我送到了父母的墓前。
原本被刨开的坟已经被修复如初。
我靠在爸妈的墓碑上,哽咽开口。
“对不起,爸妈,我没能保护好妹妹......”
我让护工离开,自己一人坐在坟前,和爸妈絮叨了很久。
我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光是抬手都异常吃力。
在生命的最后尽头,我来到妹妹坟前,缓缓躺下。
隐约中,我似乎看到天际尽头,爸妈带着妹妹,在冲我招手。
我笑了,冲他们伸出手。
“爸妈,妹妹,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身体变轻那一刻,我看到一道身影快速冲了过来。
“皓轩!等等我!”
是江若雪。
她披头散发,好像疯了一般,抱着我的身体放声大哭。
可那哭声却让我觉得刺耳。
不过无所谓了。
我慢慢飘向空中,冲她挥了挥手。
“江若雪,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不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