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愁云惨淡
敬国公府内,愁云惨淡。
顾霆赶到时,林姗儿刚被从宫里抬回来,人已经昏死过去,趴在床上,后背血肉模糊一片,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找不出来。
大夫正在上药,林姗儿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豆大的汗珠从她惨白的额头滚落,浸湿了枕巾。
顾霆心口一揪,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等在屋外,直到大夫收拾了药箱出来,才急忙上前询问:“林二小姐她......怎么样了?”
大夫摇了摇头,叹气道:“三十大板,打得不轻。好在没伤及筋骨,但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得在床上趴好一阵子。小姐家金枝玉叶,这身上怕是要留疤了。”
顾霆送走大夫,进了屋。
林姗儿悠悠转醒,一睁眼看到是他,眼泪便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哭得撕心裂肺。
“霆哥哥......我好疼......我快要死了......”
“别怕,有我在。”顾霆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柔,看着她背上的伤,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都是沈云涟!都是她害我!”林姗儿抓着他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嫉妒我们,她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故意激怒我,引我动手,然后又假装受伤......霆哥哥,她好恶毒的心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霆听着,脑海里瞬间将所有事情串联了起来。
沈云涟突然从靖安侯府搬走,对他冷言冷语,转头又去接近贺行霄和贺昀,如今又把林姗儿害成这样......
原来如此。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她是在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来表达她的不满和嫉妒,想逼他回头,逼他做出选择!
这个女人,心思竟如此深沉歹毒!
顾霆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他非但没有怀疑林姗儿的话,反而对沈云涟生出了滔天的怒火和厌恶。
他自恋地认为,沈云涟闹出这么多事,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是一种拙劣的欲擒故纵。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得逞。”顾霆安抚地拍了拍林姗儿的手,“这件事,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从敬国公府出来,顾霆胸中怒意翻滚,直接策马去了鲁国公府。
彼时,沈云涟正在院子里侍弄她那些宝贝药材,为给顾母调理身子做准备。
顾霆连门都没敲,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t “沈云涟!”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怒容的男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还有脸在这里摆弄这些花草?”顾霆几步冲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质问,“你把姗儿害成什么样了?她差点就死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沈云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放下了手中的小药锄。
“她差点死了,与我何干?是她自己跑到慈宁宫门口发疯,被太后下令杖责,你找我做什么?”
“如果不是你故意刺激她,她会动手吗?”顾霆被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彻底激怒,“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沈云涟,我没想到你竟然恶毒到这种地步!”
沈云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冷冷地看着他。
t “我就是故意的,如何?”
顾霆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没上来。他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
“我劝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沈云涟绕过他,准备回屋,“别像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
“你给我站住!”顾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去给姗儿赔罪!现在就去!”
沈云涟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否则,”顾霆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他自认为最重的威胁,“我顾霆这辈子,都绝不会原谅你!”
沈云涟终于正眼看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纯粹的、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她开口,只说了三个字。
“你有病。”
说罢,她手腕猛地一转,反手扣住顾霆的脉门,用力一拧。顾霆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沈云涟头也不回地进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那个男人所有的愤怒和可笑的威胁都隔绝在外。
几天后,沈云涟手上的皮外伤好了。
她依约进宫,为太后施了最后一次针,将她体内的余毒尽数清除。
太后精神好了许多,虽对沈云涟仍没什么好脸色,但毕竟是救命之恩,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她挥了挥手,让人抬了几箱珠宝玉器出来。
“你这次有功,这些便赏你了。”
“谢太后。”沈云涟平静地行礼谢恩,仿佛那几箱价值不菲的珠宝只是几块普通的石头。
t 此后,沈云涟的日子便规律了起来。
她每天辰时出门,先去靖安侯府为顾母诊脉施针,调整药方。然后便一头扎进 平南王府,与贺行霄关起门来,不知在商议些什么,一待就是大半天。傍晚时分,再去西凉王府,应付一下那个天天喊着不舒服的贺昀。
她的生活里,再也没有顾霆的影子。
顾霆眼睁睁看着她每日从侯府门前经过,却径直走向母亲的松鹤堂,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看着她与贺行霄、贺昀越走越近,京中甚至开始传出一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说她一个寡妇却不安分,周旋于两位王爷之间。
他本该觉得不屑,可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如此无视他!
他堂堂靖安侯,家世显赫,样貌出众,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梦中情郎。这个女人,前不久还对他百般依赖,非他不可,如今却将他视作空气。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被忽视的感觉,让顾霆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他几次三番想找她理论,可沈云涟要么是直接无视他,要么就是用三言两语把他堵得哑口无言。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挫败与愤怒交织,顾霆对她的态度愈发恶劣,几乎到了见面就冷嘲热讽的地步。
他以为这样能刺痛她,能让她重新注意到自己。
可他不知道,在沈云涟眼里,他早已和地上的尘埃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