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预警发布,村里的菜再不卖就全烂了。
我连夜联系了五个城市的批发商,谈妥了价格。
没想到村长却说我吃回扣,带人把我家砸了。
电脑、文件、合同,全被他们毁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既然你们觉得我黑心,那就自己卖吧。"
三天后,台风过境,村里损失上千万。
村长红着眼睛堵在我家门口,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建富一脚踹开我家大门。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个个手里拿着锄头和扁担。
“周然,你给我滚出来!”
王建富的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是刚敲定的五份电子合同。
鼠标停在“发送”按钮上。
我回头,看着他。
“王村长,什么事。”
我的语气很平淡。
王建富的儿子王宝根,一个跨步冲进来,直接掀了我的桌子。
电脑主机,显示器,键盘,鼠标,全部摔在地上。
显示器屏幕裂开,闪烁几下,黑了。
“操你妈的,还装!”
王宝根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吃回扣,黑我们村的钱,当我们是傻子?”
村民们跟着涌进来。
把我家那个不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的眼神,愤怒,怀疑,还有一丝贪婪。
我没看王宝根。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王建富。
“证据呢。”
我问。
“证据?”
王建富冷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得哗哗响。
“这是李老板给我的底单,你跟他谈的是一块二一斤,报给村里是一块钱!”
“你一斤菜吃我们两毛钱回扣,几百万斤菜,你要贪多少?”
“周然,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我们看你是个大学生,才信你,你把我们当猴耍!”
一个大婶把手里的扁担,狠狠砸在我旁边的水缸上。
水缸应声而裂。
水混着泥,流了一地。
我笑了。
我看着那张所谓的“底单”。
纸张崭新,墨迹未干。
我爸妈被这阵仗吓坏了,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我妈的哭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我爸在咳嗽,一声比一声重。
我站起来。
嘴角那丝血,是我刚才被王宝根推搡时,撞在门框上留下的。
我用手背,慢慢擦掉。
“王村长。”
我开口。
“这菜,我不收了。”
声音不大。
但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王建富的眼睛眯起来。
“你吓唬谁?”
“合同都签了,你想反悔?”
“我告诉你,晚了!”
我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保险箱。
我输入密码,打开。
从里面拿出五份纸质合同,还有村里几百户人家的收菜统计表。
这些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
“王村长看清楚。”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一块钱。”
“我跟批发商的口头约定,是先按一块钱收,如果后期市场价上涨,超出的部分,全部作为村里的分红。”
“那一块二,是李老板他们为了应对市场波动的最高预估价。”
“这些事,我没来得及在村民大会上说。”
我说完,看着王建富。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你放屁!”
“你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就是想贪钱!”
王宝根冲上来,想抢我手里的合同。
我侧身躲开。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把那五份合同,一份一份,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下来。
落在泥水里。
“现在,没有合同了。”
我看着王建富,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的菜,你们自己卖。”
“卖一块二也好,卖两块也好。”
“都和我周然,没关系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脸上的愤怒,慢慢变成了错愕和茫然。
王建富的嘴唇哆嗦着。
他没想到,我敢这么做。
“你……你……”
“你这是毁约!你要赔钱!”
他喊。
“砸了我的电脑,毁了我的数据,带人闯进我家。”
“王村长,我们报警,让警察算算,谁该赔钱。”
我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王建富的脸色,彻底白了。
王建富没敢让我报警。
村里的事,他习惯自己解决。
或者说,他习惯用他的规矩解决。
报警,事情就超出了他的控制。
“周然,你别冲动。”
他语气软了一点。
“咱们村的事,自己关起门来说。”
“你把事情做绝了,对你没好处。”
我没理他。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通了,我开了免提。
“喂,你好,110指挥中心。”
一个清晰的女声传出来。
王建富的脸,从白变成猪肝色。
他身后的村民们,开始不安地骚动。
拿在手里的锄头和扁担,好像有点烫手。
“这里是青山村,有人带头闯进我家,砸了东西,还打人。”
我平静地叙述。
“地址说清楚。”
“青山村134号,我叫周然。”
“好的,我们马上出警。”
电话挂断。
我收起手机,看着王建富。
“现在,我们可以等警察来了再说。”
王宝根还想冲上来。
被王建富一把拉住。
“爸!”
王宝根不服气。
“闭嘴!”
王建富低吼一声。
他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聚众闹事,砸坏东西,见了警察,谁都跑不掉。
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有威胁,有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好,好你个周然。”
“你真行。”
“你给我等着。”
他放下狠话,转身想走。
“等等。”
我叫住他。
“我家的门,桌子,电脑,还有那个水缸。”
“总共多少钱,警察来了会评估。”
“一分钱,都不能少。”
王建富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
还有那些飘在泥水里的合同碎片。
我爸妈从屋里出来。
我妈看着满地的碎片,眼泪又下来了。
“然然,这可怎么办啊?”
“合同毁了,村里的菜卖不出去,他们会恨死你的。”
我爸扶着门框,咳得更厉害了。
“你太冲动了。”
他说。
我走过去,扶住我爸。
“爸,妈,你们别担心。”
“没事的。”
我把他们扶进屋里坐下。
然后我开始收拾院子。
警察很快就来了。
两个年轻的民警。
他们勘察了现场,拍了照,做了笔录。
王建富也被叫了过来。
在警察面前,他换了一副嘴脸。
说这都是误会。
是村民们太着急,说话声音大了点,动作粗了点。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最后,在民警的调解下。
王建富答应赔偿我的所有损失。
总共八千块钱。
他当场用手机转了账。
民警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在村里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点点头。
“谢谢警察同志,我明白。”
送走警察。
我关上已经破损的大门。
屋里,我妈还在唉声叹气。
“八千块钱有什么用?”
“你把全村人都得罪了,以后这日子怎么过?”
我没说话。
我拿出另一部旧手机。
打开通讯录。
找到了那五个批发商的电话。
我一个一个,拨了过去。
第一个是李老板。
就是王建富口中那个给了他“底单”的李老板。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小周啊。”
李老板的声音很热情。
“李哥,不好意思,要跟您说个事。”
“咱们的合作,可能要取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村里这边,出了点意外。不可抗力。”
我没有多解释。
“合同条款里写了,如果因为自然灾害或者重大意外导致无法履约,双方免责。”
“这次的事,责任在我方,我很抱歉,耽误了您备货。”
李老板是个生意人。
他听出了我话里的坚决。
“小周,你是个实在人。你这么说,肯定是有大麻烦了。”
“行,李哥知道了。没关系,生意不成仁义在。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谢谢李哥理解。”
我又给他解释了关于那一块二价格的事。
李老板在电话里笑了。
“那个王村长上午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没想到他还真拿这个当令箭了。”
“这人啊,格局太小。”
挂了电话。
我又给剩下四个批发商打了过去。
说辞都一样。
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人,都很爽快地表示了理解。
并且约定,以后我个人有什么货源,随时可以联系他们。
他们认的,是我周然这个人,不是青山村。
打完所有电话。
天已经黑了。
窗外,风开始刮起来。
天气预报说,台风“海燕”,明天晚上就会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