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团建不能带外人。”
领证1000天,这句话我听了整整三年。
1000天。
36次团建,12次年会,4次部门旅游。
他一次都没带过我。
我看着日历上的数字,忽然笑了。
打开他的朋友圈,划到最新一条——
团建合影,第一排正中间,一个陌生女人笑得灿烂。
照片下面,同事评论:“墨哥带嫂子来啦?”
他回复:
“嗯。”
今天是我和陈墨领证的第1000天。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特意在手机里设了倒计时。
不是为了庆祝。
是为了提醒自己——
一千天了。
我该醒了。
早上七点,陈墨的闹钟响了。
他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肩上。
“老婆,今天公司团建,我晚点回来。”
我没动。
“几点回?”
“不一定。可能要住一晚,明天回。”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地点在哪?”
“千岛湖。公司包的酒店。”
“能带家属吗?”
沉默了两秒。
陈墨的手从我肩上拿开了。
“这不是说了吗,团建,不能带外人。”
外人。
这个词,我听了三年。
第一年,我问:“公司年会能带我去吗?”
他说:“年会不能带外人,没意思的,你在家待着吧。”
第二年,我问:“部门出去玩,我能一起吗?”
他说:“都是同事,带你去干嘛?聊工作你也听不懂。”
第三年,我不问了。
他每次出门前还是会说那句话——
“不能带外人。”
我是他老婆。
法律认证的,民政局盖章的老婆。
在他嘴里,我叫“外人”。
陈墨起床去洗漱。
我拿起手机,看着日历。
1000天。
我和他从恋爱到领证,不到半年。
他说,我们不需要婚礼,领个证就行,以后补办。
我说好。
他说,婚纱照先不拍,等忙完这阵子。
我说好。
他说,房子是他婚前买的,但是我们一起住,以后加你名字。
我说好。
然后呢?
婚礼没补。
婚纱照没拍。
名字没加。
房贷倒是我每个月按时还,一万三,一分不少。
三年,78万。
从我账户打到他还贷的卡上。
有转账记录,有银行流水。
每一笔,我都截了图,存在一个加密相册里。
不是因为我多有心机。
是因为我不傻。
陈墨从卫生间出来,换上休闲装。
他走到床边,弯腰亲了我一下。
“老婆,我走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嗯。”
“冰箱里有水果,你记得吃。”
“知道了。”
“乖。”
他拿起行李包,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拿起手机,点进他的微信朋友圈。
陈墨的朋友圈,三天可见。
不是对我三天可见——我们是好友,我能看到全部。
是他只发三天内的内容。
以前的,全删了。
我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他朋友圈里有很多照片。
旅游的,吃饭的,和朋友聚会的。
我还问过他:“你朋友圈好丰富啊。”
他笑:“年轻的时候爱发,现在觉得没意思。”
后来领证了。
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是我们的结婚证,配文:“往后余生。”
他没发。
我问他:“你怎么不发?”
他说:“我不太发这种,你知道的。”
我说好吧。
婚后第一个情人节,我们去吃饭。
我拍了照片,发朋友圈。
他坐在对面刷手机。
我问他:“你不发吗?”
他抬头看我一眼:“发什么?”
“今天情人节啊。”
他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发朋友圈秀恩爱。”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他朋友圈,把所有内容从头看到尾。
没有我。
从认识到领证,一张关于我的照片都没有。
连一句提到我的文字都没有。
我像是从来不存在。
后来我慢慢习惯了。
他不爱发朋友圈,这是他的习惯。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喜欢在社交平台暴露私生活。
我这样告诉自己。
今天,我又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
一张九宫格,公司篮球赛。
他在照片里投篮,同事们在旁边欢呼。
我划过评论区。
几十条评论,都是他同事。
“墨哥今天状态好啊!”
“销冠就是不一样,打球也是MVP!”
我继续往下翻。
三天前,另一条朋友圈。
一张聚餐照片,他和几个同事坐在火锅店。
评论区有人问:“墨哥,什么时候带嫂子来认识认识?”
他回复:“单身狗一条,哪来的嫂子。”
我盯着那四个字。
单身狗一条。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三天前。
他和我刚过完结婚纪念日。
那天他下班回来,我做了一桌子菜。
他吃得很开心,还说:“老婆手艺真好。”
然后呢?
第二天他就在朋友圈说自己是“单身狗”。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微信通讯录。
找到陈墨的头像,点进去。
他的签名是一句话——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追我,每天给我送早餐,带我吃饭,送我回家。
他说:“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
他说:“我这辈子,就想和你一起过。”
他说:“等我,我一定给你一个家。”
我信了。
所以他说不办婚礼,我答应了。
他说不拍婚纱照,我答应了。
他说房子先不加名字,我也答应了。
我以为,这些都是暂时的。
我以为,只要我对他好,他也会对我好。
我以为——
我们是一家人。
手机震动。
是陈墨发来的微信。
“老婆,上车了,路上可能没信号,到了给你发消息。”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退出聊天,打开他的朋友圈,截了一张图。
就是那条“单身狗一条”。
存进加密相册。
和那78万的转账记录放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从小区开出去。
越开越远,消失在路口。
1000天。
我问自己:还要继续吗?
说起来可笑。
我和陈墨,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26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
我妈催婚催得紧,说什么“女孩子过了三十就贬值”,每周都要给我安排相亲。
陈墨是第十三个。
那天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
他比照片上好看,穿着白衬衫,戴一块不显眼的手表,笑起来有酒窝。
他递给我一杯拿铁,说:“猜你喜欢喝这个。”
我确实喜欢。
那天我们聊了三个小时,从工作聊到爱好,从电影聊到旅游。
他说他喜欢爬山,我说我也喜欢。
他说他想去西藏,我说我也想。
临走的时候,他问我:“明天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干嘛?”
“陪你去看你喜欢的那个画展。”
我记得我当时笑了,说好。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约会,表白,确定关系。
三个月后,他带我去见他爸妈。
他父母很客气,他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姑娘真不错,墨墨眼光好。”
六个月后,我们领了证。
没办婚礼,因为他说要攒钱还房贷。
没拍婚纱照,因为他说太忙,等有空了再说。
我没计较。
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这些形式不重要。
领证那天,我们从民政局出来。
他拿着两本红色的小本子,冲我笑了笑。
“老婆,以后我养你。”
我靠在他肩上,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挺好的。
但是——
婚后的生活,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出差、应酬。
我每天下班回来做饭,等他回家吃。
等得久了,饭菜凉了,我就热一热。
有时候等到十一二点,他才进门。
我问他:“怎么这么晚?”
他说:“应酬。”
我说:“能不能少喝点?”
他说:“工作需要。”
我不再问了。
领证第一年,他有一个同事结婚。
他去参加婚礼,我问他:“我能一起去吗?”
他说:“不用了,都是公司的人,你去了也没人认识,多尴尬。”
我说好吧。
领证第一年半,公司组织旅游,去三亚。
我问他:“能带家属吗?”
他说:“不能。公司规定。”
我没说话。
那几天,我在家刷朋友圈,看到他同事发的照片。
有几张合影里,有些人身边带着另一半。
我发微信问他:“你说不能带家属,怎么有人带了?”
他回复得很快:“那是领导的关系户,普通员工不行。”
我没再追问。
领证第二年,公司年会。
我又问了一次:“今年年会能带我去吗?”
他叹了口气,有点不耐烦。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能带外人。你怎么老问?”
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讨要什么施舍。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
“有什么好一起的?一群同事吃饭喝酒,带你去你能干嘛?在旁边坐着?”
我没说话了。
那天晚上,他去了年会,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跨年晚会,热热闹闹的。
我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满屏的烟花和欢呼。
手机响了。
是他发来的信息:“年会结束了,和同事去续摊,晚点回来。”
我回了一个“好”。
十二点整,新年的钟声敲响。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有零星的烟花响起。
我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新年快乐。”
他没回。
我等到一点,两点,三点。
三点半,他回来了,满身酒气。
他倒在床上,嘟囔了一句:“老婆,新年快乐……”
然后睡着了。
我躺在他旁边,闻着他身上的酒味,睁着眼睛到天亮。
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他说不能带外人,我就不问了。
他说不方便发朋友圈,我就不提了。
他说房子先不加名字,我就不催了。
我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需求的人。
这样,我们的婚姻就能维持下去。
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挺好的。
他每个月给我一万块家用,我管着家里的日常开销。
他的房贷,我帮他还着,每个月一万三。
我有时候算账,算到最后会笑。
他给我一万,我还他一万三。
所以到底是他养我,还是我养他?
但我没说过。
因为说了也没用。
有一次我提了一句:“房贷要不从你工资卡直接扣吧?省得我每个月转。”
他说:“我工资卡有别的用处,还是你帮我转吧。”
“什么用处?”
“理财,投资。你不懂这些。”
我不懂。
我只知道,每个月一万三,准时准点。
三年了,一个月都没落下。
我不是没想过停止。
但每次想停的时候,他就会对我特别好。
做早餐,说情话,周末带我吃饭看电影。
他说:“老婆,辛苦你了。”
他说:“等这阵子忙完,我带你去旅游。”
他说:“以后会好的。”
我又信了。
一信就是三年。
三年,1000天。
我翻开手机相册,找到我们仅有的几张合照。
都是在家里拍的,没有一张是在外面。
他的朋友圈里没有我。
他的同事不知道我存在。
他的工作、社交、生活圈子——
我一个都没融入过。
我像是住在他生活里的房客。
有房间,有钥匙,有一日三餐。
但不是主人。
不是家人。
是“外人”。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今天他去团建了。
我一个人在家。
就像过去的1000天一样。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是我养了很久的。
我拿起喷壶,给它浇水。
绿萝的叶子油亮亮的,长得很好。
我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植物好养。不用管它,它自己就能活。”
是啊。
我也挺好养的。
不用带出门,不用发朋友圈,不用在人前承认。
给点阳光和水,我就能活着。
但是活着——
和生活,是两回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是一条朋友圈消息推送。
陈墨发了一条新朋友圈。
是一张照片——车窗外的风景,蓝天白云。
配文:“出发~”
我点开评论区。
有人问:“墨哥去哪?”
他回复:“公司团建,千岛湖。”
有人说:“爽啊,带上嫂子吗?”
他回复:
“一个人,自在。”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一个人。
自在。
我放下手机,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