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站在阳台边,一只脚已经跨出了窗外。
"把学区房过户给你弟,不然我现在就跳!"她声嘶力竭。
我握紧了手里的房本,死死盯着她。
老公站在我身后,我以为他会劝,会哭,会求我让步。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消防队吗?XX小区18楼有人要跳楼,快来铺气垫。"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婆婆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挂掉电话,他转身看向我:"妈要跳让她跳,房子一分都别给。"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不了解这个男人。
“把房子给你弟,不然我现在就从这跳下去!”
妈的声音尖利,跟指甲划过玻璃一样,穿透我的耳膜。她半个身子探出十八楼的阳台,风灌进来,吹得她花白的头发乱舞。
我抓着红色的房本,指节因为用力捏得发白。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是我爸妈给我唯一的底气。
“文静,你听见没有!过户!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我盯着她,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我看向我老公,周诚。
他站在我身后,一米八的个子,身影把我完全罩住。我以为他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上来拉住我,低声劝我:“算了吧,妈年纪大了,别气着她。”
但他没有。
客厅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压得我喘不过气。
周诚一言不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解锁屏幕,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举到耳边。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是在下一个外卖订单。
电话通了。
“喂,消防队吗?”他的声音穿透了客厅的死寂,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客气,“幸福里小区,A栋,1802。有人要跳楼,麻烦你们过来铺一下气垫。”
妈在阳台上嘶吼的动作停住了。
我也愣住了,血液好像在一瞬间冻结。
我看着周诚的侧脸,他下颌线绷紧,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根本没看他妈。
“对,情绪很激动。请尽快,谢谢。”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他终于转过身,看向脸色煞白的我。
他伸出手,轻轻拿过我手里被捏得变形的房本,理了理四个角,然后塞回我的包里。
“妈要跳,就让她跳。”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房子是你的,一分都别给。今天谁来都没用。”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认识周诚十年,结婚三年。他一直是那个温和、孝顺、甚至有点“愚孝”的男人。他妈骂我,他劝我忍。他弟借钱,他让我给。我以为他的骨头是软的,脊梁是弯的。
可现在,这个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狠的话。
他好像在瞬间换了一个人。
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他。
“周诚!你这个畜生!我是你妈!”阳台上的妈终于反应过来,她手指着周诚,气得发抖,“你竟然报警?你想让我死?”
“是你自己要跳的。”周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我满足你的要求,给你找来专业的救援队,给你铺上最厚的气垫。你如果真想跳,他们能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只是想演戏,那现在观众马上就到齐了。”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
“妈,你闹了半辈子,演了半辈子,不累吗?我累了。”
我忽然想起,这套学区房,是我爸妈全款买的,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结婚前,周诚他妈就暗示过,说一家人,房本上得有周诚的名字。
周诚当时笑着说:“妈,这是文静爸妈给她女儿的保障,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要。我们以后自己努力再买。”
他妈当时被堵得没话说,后来也再没提。
我还为此感动了很久,觉得周-诚虽然家庭拎不清,但本人还是明事理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只是在演戏?
他知道他妈的德性,所以提前用话堵死了路。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骗了整整三年。
“我累了。”周诚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从我上大学开始,你让我把生活费分一半给周凯。我工作第一个月,你让我把全部工资给他买电脑。他要创业,你让我掏空积蓄给他当本钱,赔光了,你说他是弟弟,我当哥的就该担着。”
“他要结婚,你让我们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他,说长兄如父,哥哥的房子就是弟弟的房子。妈,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也是你的儿子,我也有自己的家,我老婆也不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可以任由你们搓磨!”
这些话,像连珠炮一样从周诚嘴里说出来。
我从来没听过他说这些。
每次他妈和他弟提出过分要求,他都只是沉默,然后转头来做我的工作。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明白。
他只是在忍。
他在等什么?
是在等今天这个彻底爆发的时刻吗?
“你……你……”婆婆被周诚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她扒着阳台栏杆的手在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大概一辈子都没被自己这个最听话的儿子如此顶撞过。
周诚不再看她,他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拖到离阳台最远的沙发上坐下。他的手掌干燥又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坐着,别怕。”他低声说,“今天,我把过去十年的账,跟他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颤。
我看着他,这个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种淬了火的坚硬和冰冷。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掀桌子了。
楼下,隐约传来了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婆婆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没了。
她这辈子最要面子,总在邻里之间吹嘘自己儿子多孝顺,媳妇多听话。现在消防车开到楼下,整个小区的人都会知道,她为了逼儿媳的房子,闹到要跳楼。
这对她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周诚!你让他们回去!快让他们回去!”她慌了,想从阳台上爬回来,但因为腿软,动作笨拙得像只企鹅。
周诚冷眼看着,一动不动。
“现在知道怕了?你站在阳台上威胁文静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这个后果?”
门铃被人疯狂按响,外面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开门!社区和消防的!”
周-诚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消防员,还有满脸焦急的社区网格员。楼道里,已经探出了好几个邻居的脑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你好,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要……”消防员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已经从阳台爬回客厅,瘫坐在地上的婆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人,人没事。”社区王阿姨擦了擦汗,“李大妈,你这是干什么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成这样!”
婆婆坐在地上,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还声嘶力竭的悍妇,现在变成了一只可怜的鹌鹑。
周诚对着门口的人,语气平静地解释:“我妈年纪大了,一时想不开。因为我弟弟要结婚,想让我们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他,我爱人不同意,我妈就想用这个办法逼我们。辛苦大家白跑一趟,实在抱歉。”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但这些事实,从他嘴里说出来,落在邻居们的耳朵里,就变了味。
“什么?要哥哥的学区房给弟弟结婚?”
“这房子不是文静的婚前财产吗?我记得是她爸妈买的啊!”
“这李大妈平时看着挺和善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婆婆身上。她把头埋进膝盖里,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消防员和社区人员确认了情况,对婆婆进行了几句口头教育,看她情绪稳定,也就准备收队了。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这是公共资源,不能乱占用。”一个年轻的消防员严肃地说。
“是是是,一定不会了。”周诚态度诚恳地把人送出门。
门一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婆婆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冲到周诚面前,抬手就要打他耳光。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周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妈,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力气很大,婆婆根本挣脱不开,疼得龇牙咧嘴。
“没闹够的话,我手机里还有派出所的电话。你想因为家庭纠纷进去待几天,我也不拦着。”周诚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今天把话说明白。这房子,是文静的,谁也别想动。周凯结婚,要么他自己去挣钱买房,要么就让他滚回老家。从今天起,我每个月给您二老两千块赡养费,一分不多。其余的,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婆婆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你……你说什么?两千?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也可以选择不要。”周诚松开手,“赡养费是我的义务,但不是我被你们敲骨吸髓的理由。”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小叔子周凯打来的。
我看了周诚一眼,他对我点了点头。
我接起电话。
“嫂子!我妈呢?我听说你们把她逼得要跳楼?你们要是敢动我妈一根汗毛,我跟你们没完!”
周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
我还没开口,周诚就拿过了手机,按了免提。
“周凯,你妈好得很。”
“哥?你什么意思?邻居都打电话给我了,说消防车都去了!你是不是跟这个女人合起伙来欺负我妈!”
周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欺负她?周凯,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今年二十六了,成年了,有手有脚,让你妈用跳楼的方式来给你抢婚房,你还要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