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日的“筹钱大作战”
周日清晨,江炜坐在电脑前,眼睛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
面前的屏幕上打开了十几个网页:比特币论坛、股票行情、期货资讯、甚至还有彩票走势图。书桌上摊着三本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公式和乱七八糟的箭头。
从昨晚回家开始,他就没合过眼。四万五的缺口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必须想出办法,必须在一周内凑到这笔钱。
但现实是残酷的。
比特币:2011年3月,Mt.Gox交易平台确实存在,但国内访问极慢,注册流程复杂。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先把人民币换成美元,再充值到平台。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三天,而且他未成年,无法开设境外交易账户。就算能买,比特币价格波动剧烈,一周内翻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股票:他努力回忆2011年3月的A股。只记得2011年是熊市,全年下跌。3月份...好像有一只叫“ST昌鱼”的妖股?但具体走势不记得了。而且炒股需要开户、入金,他一个高三学生,哪来的证券账户?
期货:更不可能。高杠杆,高风险,一夜爆仓不是梦。
彩票:他把2011年3月27日那期双色球的开奖号码写下来——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一期彩票号码,因为那天是他前世和圭言分手的日子。但问题来了:如果他买了这组号码,中了一等奖,会不会改变历史?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而且,彩票要周二才开奖,房子周五就要交钱,时间对不上。
每一条路都被堵死。
江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掌心。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
重生有什么用?知道未来有什么用?在现实的铜墙铁壁面前,所有先知先觉都显得那么可笑。
“小炜?”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牛奶和面包,“你一晚上没睡?”
“嗯。”江炜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在想点事。”
母亲把早餐放在桌上,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别太拼了。钱的事...咱们再想办法。大不了...大不了房子不要了。”
“不行。”江炜斩钉截铁,“一定要买。错过了这次机会,爸会后悔一辈子。”
母亲沉默了。她知道儿子说得对。昨晚丈夫回来,虽然没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失落和不甘。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年,这是唯一一次分房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可是...”母亲的眼眶红了,“可是四万五啊,咱们上哪去弄这么多钱?”
江炜握住母亲的手:“妈,你信我吗?”
“信,妈当然信你。”
“那就交给我。”江炜说,“一周时间,我会想出办法的。”
这话说得很有底气,但江炜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只是不能倒下,不能在母亲面前露出软弱。
母亲走后,江炜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那些网页上的数字和图表,像是无数张嘲讽的脸,在笑他的无能为力。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不能乱,一乱就真的完了。
他开始梳理手头的资源:
现金:35000元(父母积蓄)+ 1950元(大蒜利润,已借给圭言)+ 300元(零花钱)= 37250元
缺口:80000 - 37250 = 42750元
时间:6天(截止到下周五下午五点)
可用资源:重生者的记忆(不完整)、父亲在机械厂的人脉、圭言...不,不能把圭言卷进来。
江炜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标题:《四万五筹款计划》
下面分列几个方向:
借款:向亲戚朋友借。但问题是,他们家亲戚大多不富裕,能借出几千块就不错了。而且借钱需要时间,需要人情,需要...尊严。
预支:让父亲去厂里预支工资或借款。但机械厂效益一般,预支几个月工资可能,但四万五?不可能。
变卖: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老房子是公房,不能卖。家具家电都是旧的,卖不了几个钱。母亲的嫁妆...几件金饰,最多值几千。
灰色地带:高利贷?不,绝对不行。那是无底洞。
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江炜感到一阵窒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绝对的经济压力面前,个人的努力和智慧是多么渺小。
手机震动。是圭言发来的短信:
“我妈早上状态好多了,谢谢你。钱...我会尽快还你。”
江炜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也更愧疚了。圭言自己都这么难了,还在想着还钱的事。而他却帮不上她更多。
他回:“不急。阿姨身体最重要。”
“嗯。你今天...在忙什么?”
江炜犹豫了一下,回:“在家学习。你呢?”
“在医院陪我妈。下午...下午你有空吗?我想...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江炜知道,圭言说的“查资料”是借口。她只是想见他,想...想从他这里得到一点支撑。
他应该去的。但他不能去。他必须留在家里,想办法筹钱。
“对不起,”他回,“今天家里有事,去不了。明天...明天我去医院看阿姨。”
“好。那...那你忙。”
短信的结尾,江炜能感觉到圭言的失望。但他没办法。四万五的缺口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他必须专心应对。
放下手机,江炜重新看向电脑。突然,他想起一件事——2011年,除了“蒜你狠”,好像还有一波“姜你军”?对!生姜!生姜价格也在2011年春天暴涨!
他快速搜索“生姜价格 2011”。
数据出来了:2011年3月,生姜批发价1.5元/斤。4月开始上涨,5月涨到4元/斤,6月涨到6元/斤!
又是一个机会!
但问题来了:本钱呢?他只剩下三百块零花钱,能买两百斤生姜。就算涨到六块,也只能赚九百块。杯水车薪。
而且,大蒜的经验告诉他,农产品价格波动太大,风险太高。他不能再把全家仅剩的积蓄拿去赌。
江炜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明明知道那么多赚钱的机会,却因为没本钱、没时间、没渠道,一个都抓不住。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窗外阳光很好,三月的春风温柔地吹着。但江炜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出不去。
二、父亲的“最后一搏”
中午,父亲回来了。脸色比昨天更差,眼袋很深,像是整夜没睡。
“爸,”江炜问,“厂里...厂里怎么说?”
父亲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预支了三个月工资,九千块。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极限了。”
九千块。加上家里的三万五,一共四万四。还差三万六。
依然是个巨大的缺口。
“爸,”江炜说,“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比如跟亲戚借?”
父亲苦笑:“能借的亲戚都借过了。你大姑家孩子刚结婚,没钱。你二叔家买房,还欠着债。你舅舅...你舅舅那边,你妈开不了口。”
是啊,开口借钱,对母亲来说,比让她生病还难受。她自尊心太强,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意求人。
“那...”江炜犹豫了一下,“那房子...咱们真的买不了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他点了一支烟——江炜昨天买的那包红双喜,已经快抽完了。烟雾缭绕中,父亲的脸显得格外苍老。
“小炜,”父亲终于开口,“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在厂里干了二十年,还是个小技术员。没给你和你妈好日子过,是爸没用。”
“爸,你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父亲打断他,“这次分房,是爸最后的机会。错过了,咱们家可能一辈子都住不上新房子。你妈脚不好,这老房子没电梯,她上下楼越来越吃力。你以后...你以后结婚,总不能还住这里。”
江炜的眼眶红了。父亲想得那么远,想到了他的未来,想到了他的婚姻。
“所以,”父亲掐灭烟头,眼神突然坚定起来,“这房子,一定要买。钱的事...爸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江炜心里一紧。
父亲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我出去一趟。晚上...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爸,你去哪?”
“别问了。”父亲拍拍他的肩膀,“在家好好看书。钱的事,交给爸。”
说完,父亲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坚定。
江炜站在门口,看着父亲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父亲说的“想办法”,是什么办法?他要去哪?找谁借钱?
他想起前世的一件事——父亲曾经为了给他筹大学学费,去找过一个远房亲戚借钱,结果被羞辱了一番,空手而归。回来后就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三天。
难道...父亲又要去求人?
江炜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行,不能让父亲去受那个委屈。他是儿子,他是重生者,他应该扛起这个责任。
可是...可是他扛得起吗?
四万五,六天时间。
他真的...有办法吗?
三、图书馆的“偶遇”与残酷现实
下午三点,江炜还是去了图书馆。
不是去学习,是去查资料——他需要更详细的市场信息,需要找到那个被忽略的机会。
图书馆里人不多,周末的午后,大多数人都在家休息。江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比特币、股票、期货、大宗商品、甚至...甚至外汇。他把所有能想到的投资渠道都查了一遍,但结果都一样:要么需要时间,要么需要本金,要么风险太大。
绝望,一点点吞噬着他。
“江炜?”
熟悉的声音。江炜抬起头,看见圭言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本书,眼神里满是惊讶。
“你...你怎么在这?”圭言走过来,“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事办完了。”江炜含糊地说,快速关掉电脑上的网页,“你呢?阿姨那边...”
“我妈睡了,护工在看着。”圭言在他对面坐下,“我...我来查点医学资料。”
她顿了顿,看着江炜的脸:“你...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嗯。”江炜揉揉太阳穴,“有点事,没睡好。”
“什么事?”圭言问,“能...能跟我说说吗?”
江炜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那股冲动又涌了上来——告诉她,告诉她一切。告诉她他有多难,告诉他他有多绝望。
但他不能。他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跟着一起焦虑。
“就是...就是家里的一点事。”江炜说,“已经解决了。”
又是这个借口。圭言听了,眼神暗了一下。她低下头,翻着手里的书,但显然没看进去。
“江炜,”她轻声说,“你...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什么?”江炜愣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不上忙,所以...所以什么都不跟我说?”圭言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知道我没什么用,我知道我只会拖累别人。但...但我真的想帮你。就像你帮我一样。”
这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江炜心上。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受伤,看到了她的自卑,看到了她...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犹豫。
“不是的。”江炜赶紧说,“不是不相信你,是...是我不想让你担心。你已经有够多烦心事了,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你不是麻烦。”圭言说,声音很坚定,“你是...你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应该分你我的。”
朋友。又是这个词。但这一次,江炜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不只是朋友,是...是互相依靠的人。
“圭言,”他说,“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遇到了一件很难的事,一件...一件可能解决不了的事,你会怎么办?”
“我会陪你一起想办法。”圭言毫不犹豫,“就算想不出办法,我也会陪着你。”
这话很简单,但很重。江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也许...也许可以告诉她一部分?不是全部,但至少...至少让她知道,他在为什么而挣扎。
“我家...要买房。”江炜开口,声音很轻,“厂里分房,机会难得。但首付要八万,我们家只有四万四,还差...还差三万六。而且...而且下周五就要交钱。”
他说得很简略,但圭言听懂了。三万六的缺口,一周时间。这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
“所以...”圭言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昨晚没睡,是在想筹钱的办法?”
“嗯。”江炜点头,“但...但我没想到办法。所有路都走不通。”
圭言沉默了。她看着江炜疲惫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突然很心疼。这个总是看起来自信、总是能解决问题的男孩,原来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江炜,”她轻声说,“我...我有点钱。”
江炜愣了一下:“什么?”
“我有点钱。”圭言重复,“虽然不多,但...但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存折,推到江炜面前。江炜打开,看见上面的数字:5862.37元
五千八百多块。对圭言来说,这是天文数字。这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是她母亲的药费,是她未来的学费。
“不行。”江炜把存折推回去,“这是你的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圭言问,“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帮你一次,不应该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圭言打断他,“你是帮我妈付了住院费,那是五千块。我现在借你五千八,只是...只是还你而已。”
她说得很轻松,但江炜知道,这五千八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能要打更多的工,可能要更省吃俭用,可能要...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圭言,”江炜看着她,“你知道这钱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圭言点头,“但我也知道,房子对你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江炜,我从小就知道钱有多重要。因为没钱,我妈的病拖了很久。因为没钱,我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所以...所以我更知道,在关键的时候,钱能改变什么。”
“这房子,是你爸最后的机会。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而钱...钱可以再赚,但机会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这话说得很透彻,很清醒。江炜看着圭言,突然觉得,自己小看她了。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女孩,她是...她是经历了苦难,所以更懂珍惜和取舍的强者。
“可是...”江炜还是犹豫,“可是这钱是你的全部了。如果借给我,你怎么办?”
“我还有手有脚。”圭言笑了,笑容很淡,但很坚定,“我可以打工,可以兼职。而且...而且我相信你。你会还我的,对吗?”
“对。”江炜说,声音有点哽咽,“我一定会还你的。连本带利。”
“不用利息。”圭言说,“只要...只要你能买下房子,只要叔叔阿姨能开心,就够了。”
江炜说不出话了。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瘦弱的、但内心无比强大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感激,愧疚,心疼,还有...还有深深的爱意。
前世他怎么就没发现呢?她不只是漂亮,不只是聪明,她是...她是如此的善良,如此的坚强,如此的...值得被爱。
“圭言,”江炜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圭言低下头,耳朵尖红了,“那...那现在缺口是多少?”
江炜快速计算:42750 - 5800 = 36950元
还是三万七的缺口。但...但至少少了一部分压力。
“还有三万七。”江炜说,“我再想办法。”
“嗯。”圭言点头,“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们。这个词,让江炜心里一暖。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圭言,有她的信任,有她的支持。
也许...也许真的会有办法。
窗外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江炜看着圭言认真的侧脸,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
为了她,为了父母,为了这个家,他必须想出办法。
三万七,五天时间。
依然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必须完成。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