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0:24:42

夜色如墨,窗外雨丝斜织,敲打在江南小镇的青瓦上,发出细密而清冷的声响——那声音像是蚕在暗中啃食桑叶,又似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窗棂,断续而渗骨。

湿气顺着窗缝爬入,带着泥土与陈年木料混合的微腥,沾在皮肤上,凉得如同被谁无声地贴了一张符纸。

工作室里,唯有一盏孤灯,光晕昏黄,将司云锦专注的侧影投在古老的织机上,拉得修长而坚定。

烛火摇曳,映得她眼窝深陷,唇线紧抿,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触手冰凉。

她指尖轻抚《九宫逆引图》,羊皮纸粗糙泛黄,边缘卷曲,摩挲时发出枯叶摩擦般的窸窣声。

朱砂绘就的纹路在灯下微微发烫,仿佛有血在图中脉络里缓缓流动,散发出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她没有立刻开始织那幅宏大的“双凤朝阳”,那需要耗费无尽心神,是决战的号角。

今夜,她要做的,是试探,是验证。

一张素白的手工桑蚕丝绢被绷在小巧的绣架上,代替了沉重的织机。

绢面绷得极紧,指尖轻弹,发出“嗡”的一声颤音,余韵久久不散。

她取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刺破左手中指指腹——针尖入肉的刹那,传来清晰的“嗒”声,像玉珠坠盘。

一滴饱满的血珠沁出,殷红如玛瑙,在昏光下竟泛出幽紫光泽。

她未擦去,而是捻起一根细如发丝的百年金陵御用蚕丝,让丝线缓缓浸润、吸收这滴承载着她命格的鲜血。

丝线由纯白渐变为淡粉,再转为浅褐,仿佛老树年轮般沉淀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记忆,触之微温,竟似尚有生命搏动。

以血丝为经,以一根从深山寻来的野蚕丝为纬。

经线定根基,纬线引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指尖翻飞,银针穿梭。

每一次穿刺,都伴随着细微的“嗤”声,如同针尖撕开命运的封印。

她的指腹因反复摩擦而发红,甚至磨破,渗出血丝混入经纬之中。

每一针落下,她都在心中默念养母所传《织魂诀》的残句:“一线牵命,九宫锁魂;血引丝走,命随线沉。”那些零散的、不成体系的口诀,此刻与《九宫逆引图》的阵法纹路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仿佛找到了彼此缺失的另一半——每当念至关键处,绣架上的丝线便轻轻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蜂鸣,宛如远古咒语在血脉中低吟。

时间在机杼声中悄然流逝。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之时。

突然,绷在绣架上的素绢猛地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如同鬼火,一闪即逝,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糊味,像是头发烧灼的气味,却又夹杂着庙宇香灰的陈旧气息。

司云锦只觉指尖一痛,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肩胛,令她脊背一僵。

她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已经愈合的指尖,竟再次渗出细密的血珠。

更诡异的是,那些血珠并未滴落,而是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顺着她手中牵引的丝线,蜿蜒而上,如同赤蛇攀藤,瞬间被那正在成型的“锁脉阵”云锦彻底吸收!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巨浪般袭来,天旋地转!

司云锦眼前一黑,无数混乱的画面冲入脑海。

她仿佛置身于一座香火鼎盛、雕梁画栋的古老庙宇之中,四周梵音阵阵,铜磬声悠远空灵,香炉中升腾的烟雾缭绕成扭曲的人形。

檀香浓烈到令人窒息,鼻腔深处全是苦涩的灼热感。

下一秒,整座庙宇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轰然崩塌!

巨大的梁柱寸寸断裂,发出如同骨骼碎裂的“咔嚓”声。

从裂开的缝隙中,竟爬出无数条血红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如同蛛网,每根丝线都散发着温热的血腥气,缠绕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婴儿哭声凄厉,却被丝线层层裹紧,拖拽着它,冲天而去——就在那一瞬,她颈后胎记骤然发烫,仿佛被烙铁灼烧,剧痛直透灵魂!

“不——!”

司云锦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身体一软,从织机前颓然倒下,手中的绣架滚落在地,一切戛然而止。

第三夜,月光洒进窗棂,清辉如霜,铺满织机与散落的丝线。

司云锦坐在黑暗中,指尖轻轻抚过“锁脉阵”的残篇,丝线已失去光泽,触之冰冷如死物。

她摊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三行字:

① 子时施术,同步苏婉儿提名公布;

② 幻象中婴儿被血丝带走,与我胎记相同;

③ 织阵吸血,我衰弱,她得势。

笔尖顿住。

“所以……她是我的‘镜像’?还是……替身?”

她忽然冷笑,声音低哑如夜风穿廊,“不,不是替身。是我被当成织机,供她登天。”

第四天清晨,她正在院中打理花草。

晨露沾湿了她的布鞋,泥土的气息混着栀子花香扑鼻而来。

手机震动不止——是经纪人发来的语音消息:“小锦!你快看热搜!苏婉儿那部《代码零》出大事了!”

她皱眉解锁屏幕,推送标题赫然弹出:“突发!苏婉儿原定加盟的国际大片《代码零》再生变故,传奇摄影师罗伯特·卡帕宣布因‘艺术理念不合’退出剧组,品牌方正紧急接洽,不排除换角可能。”

她望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却不再颤抖。

原来……如此。

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原来,我织的不是锦,是我的命。”

她不是在创造艺术,她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去点亮别人的星途。